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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是要死人的。打仗是会死人的。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所以一提到要打仗,许多人都会担心。一提到要从军,许多人都回退缩。毕竟这是关乎自己条命的事。是人命大事。
在军队中肯定要有敢死队。敢死队就是能为任务牺牲自己,冲在最前线做炮灰的队伍。这种队伍的存活率是最低的。低到时常出现全部阵亡的情况。军队之中,存活率越低的队伍,彩头就越高。人要用钱来激励,钱越多人的胆子就越大。“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钱一多起来,哪怕是让人送死都有人干。
敢死队里的人就是为了钱而聚集起来的。
有没有人不怕死,不怕送死,不为钱来参加这种队伍的?
有。
青竹他们三个就是。
他们为了生活的激情,为了国家的太平,为了苍生的安宁,选择了参加军队。他们希望能够在战场上历练自己,真正体验生和死。体验民族的大义。
现在他们就站在前线。
夜里,少将军招集了所有的军官,他还特意招来了青竹他们三人过来。
他觉得这三个人很特别,他对这三个人很感兴趣,他想听听他们的“高见”。
“这一次我们营打的是头阵,帮京师的禁军打头阵。对面有大约五万的兵力,这只是他们的先锋部队,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的主力来之前把他们的布置打散。我们是第一支冲锋的部队,而且是没得退后的部队。我们的部队就是敢死队。而我们营的兵力只有三千。这次三千人要全部压上,除了生,就只有死,绝对没有得逃。”
“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冲锋。金人摆最前的是普通的步兵,他们的弓箭手压在了步兵的阵后,我们要做的是突破他们的步兵去攻击他们的弓箭手。他们的步兵有近三万人。如果我们突不进去,我们就算是完了,我们的后续部队只有在我们突破、打散了金人步兵的防线的时候才会出击。”
“这一次我们敢死营不是孤军奋战的,还有另外两个营跟我们执行同样的任务。”
“我们是第一拨,总共有三拨,他们就跟在我们的后面。加起来有大约九千的兵力。我们九千人要做的就是突破这三万人。”
九千突破三万,再加上金人的单兵作战比宋军要高。这当真是疯狂了。可是,他们就是疯狂的敢死营,为了钱而疯狂起来的敢死营。
拼了!不管了!不要管了!可以发财谁不干啊!
当天晚上营里的士兵、军官全部沸腾起来。他们互相壮着胆,打着气。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三千人,能不能有人回来还是未知数呢。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的战士都很有默契地早早起身了。
他们开始热身,活动自己的身体。
他们的士气高昂,他们抱着必死的心态来参加这一场战役。他们已经有了死的觉悟。死,不过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没什么好可怕的。他们还没进入阵地就已经燃起了冲天的斗志。他们的战意早早的点燃了。
“我们来对地方了。”青竹在他的道袍外套上了盔甲。他穿戴上盔甲之后的样子完全地变了。连神态都完全变了。他不再是一个平淡如水的道士了,他穿上了战甲就变成了一个有如火激情的战将、勇将。类似的变化也能在白胜雪和见空的身上看到。他们都变了,连带着气质都变了。这是战场的力量,战场对于一个人的改变。
这是不是潜藏在他们心灵最深处的激情呢?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如火的青春,如火的激情呢?
家国天下。
整个营区斗志燃烧到了极点。杀气大盛,杀人难免。
他们开始出发,一步一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能引起沉重的回响。
他们慢慢地走到了宋军本阵的前方。最前方。杀气在本阵凝聚。整个天都仿佛被杀气染成了红色。
冲空的杀气。数万道红气冲空,如果有仙人掠过,是否会挡下他的云驾?
宋军军力只有三万。三万打五万。对方还有五千的骑兵。而自己方面连弓箭手都很少,少得可怜。
胜负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只是炮灰,我们的作用就是拖延时间。
本阵里慢慢走出了一名老将军。
我们要拖时间,拖到朝廷能够完全召集完兵力出兵援救为止。
这名老将军就是敢死营的年轻将军的父亲。
父子都上阵了。父子都知道这是有来无回的一场仗。死,不过是迟早的问题。打仗,总要死人的。为了朝廷战死,是他最后的愿望。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
老将军骑了上马。战鼓开始敲击。大声地敲击。鼓声在天地间回荡。
“杀!杀!杀!杀!杀……”本阵的喊“杀”声慢慢的大了起来,跟战鼓声融合在了一起。
声音慢慢地向敌人方面压去。
金兵那方也有动静了,战鼓震天。
天在震动,地也在震动。天地就是一名见证,见证杀伐的诞生、消亡。见证着每一个战士的战死。
天是不是很残忍?可是有人说天心最慈?这是真慈悲?还是假慈悲?
战争,是在天的授意下进行的。
两边的呐喊声碰撞在一起,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能压制谁,谁也无法战胜谁。
老将军拔出了手中的剑。扬起了手中的剑!他就这么举着手中的剑。保持着这个姿势。
“敢死营”开始前进。他们要开始打仗,他们本来就在打仗。他们要跟敌人打仗,他们也要跟命运打仗。他们要在命运的手中争夺自己的命。
两军中间相隔五百步。弓箭的距离是一百步。也就是说,“敢死营”前面的四百步是安全的。他们就这么慢慢地向前进,一步一步踏严实了,踏完了四百步。他们生命的四百步。然后,他们开始冲。
“冲!”年轻将领也扬起了他的剑。
所有的人开始冲锋,拼命地冲锋、玩命地冲锋。
青竹他们三个冲到了最前。他们不能使尽全力。这一点他们知道。
他们不能犯其他江湖人常犯的错误。除非他们是真的想送死。
他们没有跟自己的部队拉开距离。这是战争,这是在战场。这是在打仗。不是一个人在打,是三万人都在打。打的都是同一场战争。
金人的箭如雨点般狠狠地砸下。每一轮箭雨都有许多战士倒下。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五步…三步…到了
所有的战士都狠命地把手中的枪、剑刺出。一道道的血、一片片的肉就在金人的阵地上交织。血肉横飞。战士们红了眼,杀红了眼,他们就这么一路向金人的弓手部队压进。三万人的阵列有多长?从头突到尾到底要多久?
很久,很久。
当“敢死营”的战士杀到弓手队的时候,他们只剩下三百人。三千人中活着的只剩下三百人。他们对得起自己营的名号:“敢死”。
他们真的敢死。他们杀出了一条路。一条笔直的血路。剩下的六千名冲锋队的战士也开始发起了冲锋。他们不断地扩大“敢死营”杀出的血路。
“敢死营”已经冲入了金人弓箭手的队伍里。“敢死营”已经杀入了金人弓手的队伍中。
白胜雪不断挥舞手中的剑。在打仗中,什么招数,什么套路,通通都是空的,虚的,只有能保命、救命的招才是有用的。
以白胜雪的意思,他本来是要在敌阵里下一场雪的。可是他没机会了。他根本没有时间来“下雪”,他只能不断地把剑刺出,不断地挥剑格挡。他在不断地要人的命,又在不断地想保住自己的命。
见空也感到了困惑,在战场里,没有他做梦的地方。他的笑,也不会有人看。人人都红了眼,完全都已经成了野兽,成了机器。这里不需要,也不能要春风。春风是永远不会存在在战场之上。除非,仗已经打完了。
他困惑不代表他停了手,停了手就是死。他不断想不断地出刀。不断地出刀又不断地想。每一刀都带起了一片血花。花一样的血。他很专心地出刀,专心的出每一刀。专心的招架,专心的架上每一下攻击。他又很专心地想,他就在战场中思考哲学,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我是为何而生?我是为何而死?
他挥刀成了本能。他的思想渐渐与他的肉体分离。
他的肉体还在奋战,他的思想已经神游太虚。
他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不仅仅是他,其他的人都仿佛进入了这种境界。他们就像野兽,杀戮成了他们的本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是,场中却有两个人没有陷入这种状态。
一个是青竹,从他开始冲锋开始就再也没有敌人能够靠近他,他的仗就在不断地挥舞,仗风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墙。很少有江湖高手能在战争中能够安然地施展出招数。青竹就是这么个人。
他依然没有杀生。他只把所有靠近的他的敌人都打飞,抽飞,远远地把他们打出前线,打到后方。他一个人都没杀,就这么把人打出去。慢慢的,他的身边已经不见一个敌人了。敌人对他都敬而远之。
仁者无敌。这是他心里的想法。
他的“仁”,他所谓的“仁”到底能保持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已经开始有点发红了,他的杀意也慢慢地被激起了。
另一个人则真的是很无奈。他是“敢死营”的将领。少将军。打一开始青竹就冲在了他的身边。结果青竹把所有的敌人都打跑了,还顺带替他挡下了所有的攻击。现在好了,围绕着他们身边是一个敌人都没有。他想杀,想冲,都没有地方可以杀,可以冲。
青竹就这么“黏”着他。就像“鼻涕”。这就是他的想法。这人,真像个鼻涕,黏着不走。
其实他是很幸运的,他可以保住他的命。
但是他不喜欢这幸运。一个将领,就当身先士卒,奋战沙场。正如他父亲所说的,好男儿,保家卫国,宁可马革裹尸而归,这才是我们的归宿。
像这样,到底算什么。有可能,连男人都不像。
他许多次想开口跟青竹搭话,可是青竹却没理他。青竹没有闲心去理他。青竹就这么护住他。在他眼中,护住主将是首要任务。
他做到了。他在战场中护住了必死的主将。
这是在打仗。
他想。
打仗不能没了指挥,所以,主将不能死。
他不担心他的两个兄弟。他们都死不了,绝对死不了。
如果他兄弟战死了,他也绝对不会活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就是坚信他的兄弟死不了他才敢这么放心的来保护他们营的主将。
这也是义。国家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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