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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胜雪跟着青竹出了小镇,走进了因江湖镇而闻名的大树林:剑林。剑的森林。
相传在这片树林里曾经有数千名剑客决战最后无一能生还。而这里就留下了这数千名剑客的名剑。仿佛是死人的诅咒,所有插在剑林的剑都没有办法再拔出来,想进去盗剑的人也从来没见过能出来的,可是这一切青竹都不在乎。这时候的青竹已经不再诞着那招牌般的笑脸了。他只是指了指那静静插在地上的剑,说到:“这里就是我的家。”
白胜雪惊了一惊,说:“你不是说你没有家的么?”
青竹默默地叹了口气,说道:“这里是我埋葬“那个人”的地方,我把这里当作了我的家。十五年前我离开了这里出去进行所谓的‘闯荡江湖’结果一无所获。我以为我自己已经技成了,出到去才发现我不过是狗屁,我不甘心,十年前我回来这里又练了五年,再出去,发现我已经再也找不到机遇了,还是狗屁。而今我又回到了这里,我本来还想苦练五年,可是,我已经练不可练。再练下去我就不是练武而是练人了。我是人,不是武器。唉,我这么练武功,为的是谁?为这苍生?这苍生不需要我操心,他们自己会生长的。你看,这么多的暴君暴政都弄不垮这苍生,我又能担心什么?可是叫我退归深林,我又不甘心,我没有
钱,没有权,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这么多年来我空负屠龙之技一直找不到施展的地方,是这世上没了龙还是我找不到龙?我不甘心屈居人下,可我不屈居人下我就没有钱,没有钱我就没有权。可是我时常在想,我要钱干嘛?我要权干嘛?我要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感受人生?狗屁。结果我就开始飘荡,看这人的生老病死,最后看自己的生老病死。现在唯一能提起我闯荡下去的动力就是‘那个人’的遗志。”
白胜雪也是微微一叹,说:“是啊,我自己都不知道学武功是为了什么?为了保家卫国?没人没权没势谈什么保家卫国?有人有权有势又何必需要保家卫国?我爷爷说学武可以强身健体,可是平凡人不学武会生活的话一样少病少痛而我们这么练法没练出病来倒真是奇迹。你还有个奋斗的目标,而我,除了时常为我家族杀几个人就真没事做了。”
青竹倒奇道:“你就不问‘那个人’是谁?”
白胜雪笑了笑:“我等你自己说。”
青竹冷哼一声:“你又知道我会说?”
白胜雪笑容不减:“因为你是我大哥。”
青竹沉默了一会:“你知道我是谁?”
白胜雪笑容沉了下来,慢慢说道:“你是青竹子,十五年前始现于江湖,后来时隐时现,师承未知,武功未知,人品未知,只知道你第一次出现于江湖之中是在九华山山顶迎战‘十二帮’中龙帮的长老‘龙见野’蒙放,结果打成平手,然后你就失踪了,接着你又时常在江湖上出现,每次出现都会引起江湖上的一场大事件。”
忽然白胜雪感到了冷。一股无影的冷。变天了么?白胜雪抬头望天,太阳还在。可他就是觉得冷,彻骨的冷。然后这冷又消失了。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青竹静静地凝视着白胜雪:“刚刚我动了杀心,想不到你们儒门的势力有这么大,连远在西川的‘十二帮’中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可是,你到底是谁?你不仅仅是一个普通杀手这么简单吧。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注意了你很久,你身上有很重的血气、煞气和罡气,一个普通的杀手是不会。总体上来看你身上就好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雾,这是要手刃无数人才会凝结的一种气。但你身上又罩了一层金光内相,这身金光完全把那血气罩住了,一看就是富贵之身。我就一直在想,一个大富大贵的人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血雾。象你这样重的血雾我只在‘十一’的身上见过,连刚才死的‘财神’荼毒了这么多人都没你这么重。,以你的出剑方式定是杀手无疑,一击毙命,没有第二次机会。这是有来无回的剑法,刺出来的是一道一道的血。”
白胜雪只能苦笑:“你看得没错,我是个杀客。我已经不是个杀手了,已经被家族培养车了‘杀客’。我们是儒门的杀手世家,我们负责的是儒门的刺杀工作。而我,作为白家的次子,不能继承家督的位置,只能做杀手。又因为我的天分好,背景好,我是直系血脉,所以我可以去做个‘杀客’而不是杀手。我从四岁就开始学武,七岁开始杀人,杀得第一个便是江湖上的名人,然后我一直干的就是灭门灭帮灭派的行当。我不是一个只以刺杀人为任务的杀手,而是一个以灭门为任务的杀客。可是我想做一个杀手,我希望别人叫我‘杀手白’而不是‘杀客’白。‘杀客’要背负太重的压力了,大到我根本无法承受。我们的家就象一个巨大的修罗场,我的工作就是在这个修罗场里面杀人,杀到我被人杀或者我老死为止,这就是我的命运,这就是我的路,我没得选择。我只有逃,我逃了出来,我躲过了我的家族派出的二十三拨追杀,一直躲到漠北,在漠北躲了两年,又杀了回江南,我跟我爷爷打了场,结果他赢了,但是他没杀我他说我迟早会死,迟早会被人杀死。一个杀手或许还能老死,但是一个杀客的结局铁定就是被杀死/他不杀我,他不想杀我,我叫我滚,滚出这个家。他说,无论我走到哪,都逃不过我那命。他也说过跟你一样的话,他说我是次子,我只能得到这种命运。能让我有个家是命运对我最大的恩赐,我不该再抱怨什么。而今我做了这等事,我只能‘滚’。永远也不能回家。我当时只是笑他,不断地笑他,他不杀我还跟我讲大道理我又怎么会信,他只是想诓我,想骗我,想说服我,想让我回去,想让我‘滚’回去。因为我是白家第一号杀客,少了我他们就少了很多生意。”
青竹收回了目光,低首用手指缓缓划着土地,慢条斯理地说:“那么,现在你知道你爷爷是为你好了吧,后悔了?”
白胜雪也垂下了头,也用手指划着土地,答到:“的确,我知道我爷爷是为我好,他让我回家的原因是我在江湖漂泊了这两年来才知道的他叫我回家的原因,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漠北没这种感觉,或许是那里的民风虽然彪悍但是很朴实吧,我只有真正接触到江湖才知道,江湖险恶的意思。哼哼,江湖险恶。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如果现在让我选我依然会选择我以前所做的选择,既然这是我的命,我就逃开它,我逃不掉就迎战它,粉碎它,我不信命,这不是我的命,我的命不是一个杀客的命。我想做个大侠。我也在行侠,我一定能杀出去,既然我杀得进江湖,我为什么杀不出江湖?我现在已经有名了,可是我依然孤独,我相信这就是江湖,可是我不信江湖就真的冷淡如斯,我就不信我一个杀客做不成侠客,我也不信我当上了一个侠客之后就没有真正的朋友,我更不相信我一个有朋友有兄弟的侠客还会扭不了那‘该死’的命。所以我也找上了‘江湖’,‘江湖’中许多人作恶多端。打破、打沉、打散它之后我就不信我还会没有侠名!什么无敌最是寂寞,这些都是虚的妄的。谁能无敌?谁是无敌我就打败他,现在‘江湖’就号称无敌,那么我就去打败他。我要做侠客,要做大侠,打败‘江湖’是最好的选择。”
青竹停下了画着地面的手,抬起了头,望着白胜雪问:“你练的是血剑?”
白胜雪也停下了手,抬起了头与青竹对望,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声:“是。”
青竹继续问:“你还练了雪剑。”
白胜雪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是。”
青竹在白胜雪的脸上扫了两眼,叹了口气,问道:“你不信命?就是这个想让我做你大哥?”
白胜雪感到脸上仿佛被电划过,一阵刺痛,但是依然答道:“是。”
“你是个杀客,凭什么我要相信你?”
“‘杀客’有‘杀客’的规矩,‘杀手’有‘杀手’的信条。而我,我可以凭借我一生的信誉来担保。”
“杀手可以为了任务而出卖自己的一切。这种人我怎么信不过。”
“现在我不是杀手。我只是个落魄的江湖人。”
青竹拍了拍破旧道袍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说:“那么就走吧,他们来了。”
白胜雪也站了起来,他的白衣上却没沾半点尘土,说:“他们也来很久了吧,我们看来也是时候走了。”
青这确没理会白胜雪的话,只是盯着他衣服看,慢慢说道:“既然你认了我做大哥,那么给你点忠告吧,你太拘泥于外相了,这就是你无法战胜你爷爷的原因。血剑是舍弃生命的觉悟,雪剑则是舞动生命的决心,而这些又都受到心境的影响,你太看不开,太拘泥,结果导致停滞不前,就像你今天用‘暗’施展出来的那一式‘无光’,就因为你太拘泥于‘无光’的意向而忘却了血剑无前的本质导致那一剑并为能吸收到我体内的血液,也正如你用‘明’施展出的‘小雪’因为太注意雪的绮丽而忘却了雪的内在以致被我仅用两根指头就拈住了。”
白胜雪低下了头,静静地思考青竹的话。而青竹却缓缓地离开了,只留下白胜雪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
黑暗慢慢地将白胜雪包围,然后,忽然有数柄利剑从黑暗中刺出,向着白胜雪刺出。
白胜雪扬起了头,露出了一丝笑容,大声说到:“大哥,谢谢你,我悟到了!真正的黑,能吞噬黑暗,整整的光,不会畏惧阳光。真正的外相,正是我自己啊!”
他用左手抽出了黑剑,又用右手抽出了白剑。
对着那不断扩散的黑暗大声说到:“让血与雪降临吧。”
三天之后,“江湖”老大赶到了现场。地上是一片片的血花和雪花。倒在地上的全部是“江湖”中“十一”在别的门派中找来的人。他们被“十一”所用,组成了一个能媲美“十一”的绝杀之阵,而今却全部倒地,一个无回。
“老大”默默地翻看了下尸体。发现其中两具尸体下各压着两个字。
一个写着“天下”、一个写着“苍生”。
“天下”二字字迹苍劲有力,给人一种刀光剑影的感觉,宛若一个征战天下的将军。一个杀将,闯将,悍将。但是字里行间又流有几分纯真。
而在这“天下”之下又有两个小小的字,小到能够忽略的字-“兄弟”
“苍生”二字字迹却十分飘逸,宛若夜深无人的清净,让人有说不出的安逸。就象一个文雅的闲人在评看这苍生。
在这“苍生”二字之下也有两个小小的字-“兄弟”
“老大”低声叹息:“唉,兄弟,放虎归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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