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茶碧螺春
热血忠魂
引子
一九九八年，从台湾辗转香港、又折到浙江省乌镇的台湾老人孙志飞在两名家人的陪护下来到了当地民政部门，委托寻找一名叫陈勇的男子。要寻找的这个陈勇年龄60多岁，但住址及及职业等情况均不详。
孙志飞老人双手哆哆嗦嗦地从家人所拎的皮箱里取出一个封地很严密的纸包说：“拜托贵方所寻找的人，是我们以前陈天华师长的后代。如找到了，请将这包东西交给他或他的家人，如找不到，也烦请你们将之交给贵政府的有关部门。”
临走时，老人语音沉重地补充了一句：“这个纸包，其实是60年前抗日作战的一场战斗史实以及当时的国军一百多爱国将士坚持敌后抗战、英勇顽强地同日军艰苦奋战的真实记录，另附一份蒋介石先生的密电复印件和有关嘉奖令、委任状等史实资料。它不应该因为什么缘故而被久久地尘封湮灭，更何况———这里面蕴藏着千万爱国将士的热血忠魂在枪林弹雨中英勇不屈地战斗、在刀光火影之中前赴后继杀敌的怒吼啊——”老人欲言又止，竟情不自禁地在眼眶里泛着泪花，嗫嚅着什么，在家人的搀扶下蹒跚离去——
几个月后一个闷热的夏天，这包战况资料几经辗转到了我的手里。看后，我不禁为半个多世纪前的这场抗日血战以及这支国民党小部队在日后的两年多艰苦卓绝的游击抗战而感到惊心动魄！同时，震惊之余，我也感到了极大的疑惑和不解———为什么抗日战争中一场其规模、气势及惨烈的程度足以与平型关以及台儿庄战役相比毫不逊色的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并在当时也足以振奋民心、扬我国威的战斗史实在当时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报道，而事后这么多年也从无人提及！
难道当时的国民党当局对如此重大的抗战事实持保密及封闭的态度仅仅是因为蒋介石的一封密电吗？
看来，在两岸领土没有统一、台湾没有回归祖国大陆之前，没有解密的档案和不被民众所知的许许多多重大的事件浩如烟海，广袤而神秘——
（附：原蒋介石的密电：
“国防部及第五战区司令部：——
，因我军匮缺飞机与舰炮，更因日本人无耻的偷袭，一个精锐整编师，居然被日军飞机围堵于海面轰炸殆尽、全军覆灭——其悲壮惨烈无与伦比，其我军之痛耻无出其右！——
为避免国内及国际舆论之大哗并我将士、民众抗战之情绪蒙受黯淡之阴影，此事件绝不可泄露一丝，违者必以军法论处，严惩不殆！
蒋中正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卷一：血战无名岛
第一章
一
一九三七年末至一九三八年初，侵华日军占领南京后，为了沟通南北战场，打通津浦路，进而击破陇海路中国军队的防线，与华中战区的侵华日军实行南北并进，会师武汉。
为达到此目的，日军抽调了三十万精锐部队与中国四十万军队在以徐州为中心的地区相恃并不断进行着规模不等的激战。
我抗日部队经过了津浦沿线的初期保卫战、在即将与日军开始进行台儿庄会战之际，国民党中央交通部电政司驻山东省日照检验所、将刚刚破译出的一份日军电文经国民党驻山东第三集团军司令于学忠之手转到了徐州会战总指挥、国民党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指挥部里。翌日，一份第五战区司令部作战处的密令并那份破译出的日军电文的手抄复印件及有关附件又一起递到了前往徐州开会的于学忠上将之手。
七天以后。
第三集团军司令部由情报处、作战处和参谋处军官组成的小型作战会议上，于学忠手持一根木棒指着一幅十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对眼前约二十几名下属沉声说道：
“诸位，目前日军南北夹击，沿津浦线进犯徐州之势已成，徐州会战已迫在眉睫。我部任务明确，责任重大。各位及所属各部务必明确树立杀敌报国、舍身成仁的信念，在目前紧要关头，所有军情要务切勿松松垮垮,粗枝大叶，以免被鬼子所乘！”
说完这番开场白后，这位集团军司令官用深沉而略有几分威严的眼神向众人的面孔扫视一番步入了正题———
“前几天，我军破获了日军一份密电，诸位请看———”
于学忠手中的木棒指在了地图的某一点上：“距连云港东北约60公里，也就是海上30多海里处的平岛附近有一座四、五平方公里的小岛，这个，我们暂且叫它无名岛吧。该岛呈狭长状，最高处海拔250米左右。
根据我军破获的日军电文得知，日军在两个月前偷偷登上了该岛。妈的！我们的海军经过了上海、南京保卫战而损失殆尽，现剩下的几艘破舰又在武汉一带水上游弋，根本无法顾及这一带，所以让日本人转了空子！他们不仅上来数千部队，还运来上千民工在这个岛上修工事、建飞机场，实在是他妈的欺人太甚！”
于学忠回到桌前摸出一支烟点燃狠很地抽了两口，目视桌上的一个小本子又道：“无名岛地方虽不大，但地理位置很重要。它与平岛、达山岛呈品字状相恃，是连云港的门户，等于连云港至青岛、旅顺到上海航运的咽喉关卡。日本人占据该岛并修筑机场，飞机场一旦建成并投入使用，近期则可以配合即日的徐州大战，远期可以封锁我东部沿海的交通航运及沿海各大城市！
因此，无论从战术角度还是战略角度来看，日本人的这一招术是极为恶毒，阴狠的！这等于小日本鬼子双手紧握着一把尖刀时时对着我们的软腹部，让我们随时都受着致命的威胁！
要知道：该岛一旦成为日军的空军基地，轰炸机起飞到徐州不用一小时，到武汉不用两小时。所以，不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们都不能让它在近日内竣工并投入使用！鉴于此，蒋总统及李长官均严令我部立即出兵将这支登岛日军坚决打掉并摧毁该岛上的一切人为设施！”说完，他看看右首一位黑瘦的上校军官道：“刘处长，你把所侦察到的情况向诸位再详细讲讲。”
这位上校军官是国民党第三集团军情报处副处长，三十出头的年纪，浓密的黑眉下一双不大的眼睛显露出深沉和机智。
在接到李宗仁密令的后七天时间里，集团军情报处王化忠处长先派四名情报人员身着潜水服乘小船潜入无名岛较为详细地侦察到了登岛日军驻兵分布、工事构成、火力布置、机场修建的大致情况。为进一步核实并更深入、细致、准确地了解情况又派副处长刘文亮带几名人员二次潜入，基本掌握了更为详尽的资料。此刻，刘文亮将自己用毛笔绘制的无名岛地势图挂在原军事地图的遮布上，抄起木棒指点道：
“该岛南北走向，长约四千多米，东西宽一千多米。东部临海处山崖陡峭，水下暗礁密布，无法泊船，我们两次侦察都是从这里潜水上岸。西北、西南及正西为缓坡，木船可以靠岸。西北处日军修了一所栈道及简易停泊港，可驶入大木船、小型运输船及巡逻炮艇。岛上日军计一个联队、一个工兵大队，约4400多人，另有千余名由我国东北及朝鲜抓来的劳工。
我们观察在白天约有两个大队的日军士兵也投身于飞机场跑道上的水泥铺设，看来他们正拼命地抢时间。日军指挥官不详，但发现有四、五名佐级军官在各处监工督促，从大佐到少佐不等，因怕打草惊蛇，我们没抓俘虏。据侦察，我们发现该岛西北、西南、正西方面有15处明火力点，但暗处的无法摸清。整个岛上的人工伪装很明显，估计有多处暗堡和地下通道。
从岛的西北处起，飞机场跑道已基本完工，长约3300多米，宽在120米左右，其面积可供50架以上飞机起落。只是类似调度、指挥塔及油料库等设施尚未完善，因为我们发现西北方位有一建筑里传出不断轰鸣的柴油机声，象在调试过程中。但再晚不超过十天半月，这座飞机场肯定可竣工使用。”
刘文亮略微停顿了一下放下木棒面视众人又说道：“仅仅四、五平方公里的面积，日军一个联队再加上一个工兵大队并民工计五千多人在岛上施工并居住，密度可谓之大。但夜间观察除东南处有一座座紧挨着的帐逢外，西北处人迹罕少。由此也可以推断出———该岛有很大的地下空间及作战工事。只是具体分布及构成我们无法得知。
另外，岛的西南、西北及周围涨潮时海水可升高1.2——1.5米，载30人左右的木船可顺利靠岸。该岛地区的海潮约四小时一次，属于‘低位不定潮’，水温在零上三度至四度之间，人在水里最多坚持25分钟。现在是一月下旬，基本是刮西北风，一般在三、四级左右。”
刘文亮一口气把岛上的情况详细说完，又用木棒指向地图的某一点道：“岛上最高点，即东北山头有一所嘹望哨，平时仅有哨兵一人，全岛有一个以班为单位的游动巡逻队，巡逻一个周期约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另外，截止前天，岛上尚未装备重型火炮，根据日军联队编制的火力配备及岛上实地的侦察来综合判断，该岛日军75毫米以及57毫米的步兵迫击炮总计约四十余门，掷弹筒约三十支。”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端掉它！”待刘文亮走回其位置坐下来后，于学忠一拍桌子粗豪地叫到：“至于方法，我看只有一种最合适———那就是偷袭！
攻打海岛，我们现在已没有军舰、重炮和飞机，要不然根本不用我们步兵部队的弟兄们用血肉之躯上去拼杀。日本鬼子偷偷地上去修机场，我们也只好偷偷地摸上去将他们全消灭！
但话说回来，日军一个联队，相当于我们一个加强团的兵力，但其火力装备以及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却不是我们的一个加强团所能比的，因此，我们最少要动用三倍于此的兵力才能勉强打这一仗，我们胜算的把握大与否，就在于偷袭是否成功。一旦接敌运动成功并与之打响，动作要快，火力要猛，气势要大，所以，最少得用一个善于攻坚的完整的师！”
于学忠左右环视了一下大家的神态，语气渐转沉重：“要偷偷地摸上去，在仅仅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动用一万多人打一场硬仗、恶仗并且力争打一场干净、彻底地歼灭仗，相当不容易———没有空军、海军的掩护和支援，在运动中要冒被日军海、空军炮击、轰炸的危险。在战斗中要冒因时间过长而被日军增援部队反包围、形成里外夹击的危险。还有，偷袭一旦打响，就有可能变成敌守我攻、混着胶战、攻击散乱、指挥不灵等等意想不到的种种情况，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于学忠沉重地背着手踱了几步又顿了片刻后大声说道：“会后，我要作战处、参谋处、所指定的作战部队长官一起在10小时内制定出一份详尽可行的作战方案送到我这，侦察处的刘文亮处长协同制定并参加作战。要记住：一定要尽量地细致、慎密和全面，要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不妨制定出两套以上的方案。
会上经反复推敲，最后众人一致同意从集团军预备队的第51军抽调擅长山地战和夜间作战的陈天华师作为偷袭部队。该师一万一千人左右，火力装备较强，在前不久的津浦沿线阻击战中与日军的一个旅团打过两次遭遇战。
当时陈天华指挥部队充分利用地形优势先集中半个师的兵力和最大限度的火力对进入伏击圈的敌先头部队突然袭击，得手后又迅速撤离，待后撤十多公里后，预先埋伏的另半个师又在另一处险要阵地重复对该部日军进行猛烈的袭击！
该师同一天的两次战斗以损失四百多士兵的代价取得了歼敌七百多人的成绩，获得了战区司令李宗仁乃至蒋介石的通令嘉奖。尤为得到了李宗仁的高度赞赏：“——是役，充分体现出你部深谙友军游击战术之精髓，创造出以劣势战胜优势之范例——”
在当时中日战争战略防御、正面战场中国军队节节后退的局面下，陈天华师也算得上是一个敢打硬仗、肯动脑子打恶仗的部队之一，也是于学忠平时视为家底而舍不得轻易用的精锐之师！除上述这支部队的特点之外，更为方便的是该师当时正秘密驻扎在鲁苏交界处的安东卫小镇。
又经过数天的准备，于学忠直接向蒋介石竭力争取，要来了两艘炮艇，两艘运输船，二十只登陆艇，又在海岸附近秘密收集了七十多只大木船。为进一步加强陈天华师的火力，于学忠又从集团军调来了刚刚从德国购置的十门75毫米步兵迫击炮，更让陈天华师众官兵振奋的是———李宗仁居然不知从什么渠道给弄来了20具35型德国造火焰喷射器！
为了保密，所有的活动都是在黑夜进行，再加以伪装。蒋介石曾严令训示：一师之众的秘密作战，一旦暴露，该岛就会变成我将士的坟墓！为能避免日海、空军的侦察发现与攻击，特别是一旦战斗打响后能避免或最起码的迟滞其他地区日军对该岛的兵力、火力支援，于学忠特请示李宗仁作了若干的苦心安排与布置。
二
阴历腊月初三。
这是一个黑漆漆的夜晚。
两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炮艇、两只臃肿笨拙的运输船实行了灯火管制，悄无声息地由岚山头向东行驶。运输船后面，七十多只载满全副武装的士兵的大木船紧紧相随。
三级左右的海风拂起的海浪不断地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第一次乘船跨几十里的海面到一个岛上同日本人打仗，这个多为山东及河北、奉天和吉林等省士兵组成的整编师从指挥官到每一名士兵无不感到极度地紧张和些许地兴奋！
从内心讲，和日本人打仗，大多数官兵心里都没底。从前不久的同日本军队所发生的两次遭遇战来看，日军士兵训练有素，其单兵的军事技术、军事素质以及作战心理都大大地高于国军士兵，差距最大的是其重火器配制等于国军相同编制的三至五倍！
陈天部队与日军的两次遭遇战之所以能以较少的牺牲换来较大的战果，除该师占据了有利地形之外，主要还是陈天华采用了以相对集中的兵力、相对集中的火力和突然袭击的灵活方法———先将日军一个大队的先头部队放进来，然后集中十比一的兵力和火力突然开火，在打响的同时将日军后续部队行进路线两侧的山崖巨石炸塌，把路阻隔，待被打之敌已消灭十之七、八，被阻的后续之敌也快绕路来增援时，马上将部队撤走。
第二次的设伏方式依旧，也取得了同样的战果。只是部队士兵的伤亡一半以上是因为日军追击部队在远距离———用步兵迫击炮、掷弹筒以及三八步枪的精确射击所造成———这样的伤亡，给陈天华等指挥官带来了莫大的遗憾——
说来很有意思———这一仗的战术思想是该师五年前在南方山区多次“围剿”红军而屡次受挫，身为一名国军团长的陈天华潜心钻研“共匪”的游击战术所得到的一系列体会之一。
尽管这套战术与打法同陈天华在黄浦军校德国教官所倡导的战术指导思想大庭相径，但在同兵力、火力及战斗力都大大超前于中国军队的日本军队作战时能加以灵活运用，使仗打得的得心应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得胜利。这不仅让同僚以及上峰们刮目相看，更重要的是让该师的万名将士们从此精神大振、信心大增！
因此眼下进行的涉水跨岛偷袭日军飞机场这一仗，陈天华师的大多数官兵都在内心保持了一种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心理。
离岸渐远，四处的视野黑蒙蒙一片。
仅有的两艘炮艇不时地走走停停,不断地绕到木船的后面催促和照应。幸好一路上安然无恙，他们的头顶及海面上均未见日军的飞机和军舰巡逻侦察。又因时间短，风浪不大，众官兵大多数尚无晕船的现象发生。
约两个多小时候，炮艇和众船只在距无名岛约四、五公里之处停下。
在一艘炮艇的甲板上，该师师长陈天华少将对一身穿海军中校军服的军官说：“宋艇长，炮艇和机动运输船不能继续走了，岛上的鬼子虽然现在发现不了我们，但一会儿我们舰艇的马达声他们不会听不到。所以，你们在此地暂时停泊，一待岛上打响，再把作为预备队的弟兄们和补充弹药送上去。记住，要你们上去的信号弹是两颗绿色的同时打出。”
陈天华等师指挥部成员乘一只木船，他吩咐信号兵学着海鸥叫发出信号，命令大部队继续向岛的方向驶去。
全师部队所乘坐的木船以一个排为单位，一个班的士兵在船玄两侧挥桨划行，其速度也能达到一小时四、五海里。
又过了几十分钟，待陈天华通过望远镜能看到前面在海面和天空之间模模糊糊地呈现出黑黝黝的小岛轮廓时，逐发出了信号让船队停下。
此刻，望远镜里的视野模糊难辩，认不出任何东西。陈天华心里明白：此刻岛上的日军机场尚未正式启用。没有一定数量的飞机和守卫部队互为掩护，岛上的日军暂时也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戒备和最后的收尾工程，因此岛上也同样实行了灯火管制。
根据侦察，日军已安装好的发电机和探照灯等设施早已呈良好的运转状态，但始终没有、或没敢启用，也证实了日军是在机场可以运作前尽可能地保持着隐秘的状态。
看来，只有掌握主动，占有先机，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打响并以雷霆万钧之势一鼓作气打到底，这场战斗才有胜利的把握！
陈天华想到临行前集团军总司令于学忠上将对自己的一番话———
“陈师长，能否顺利地偷袭成功是我们能否打赢这一仗的关键！全集团军以尽最大的可能给你们装备了最好的火力，你们是以三打一，灵活掌握战场变幻，相应地运用行之有效的战术又是你的特长——”
说到这里，于学忠略微停顿了片刻，居然神色肃穆地给陈天华敬了个军礼道：“陈师长，此役关系重大，不仅是我，包括李长官、甚至蒋主席也密切关注，期盼你们能打胜这一仗！切记———彻底摧毁鬼子的机场是首要的，然后才是我全体将士翘首以待弟兄们的凯旋归来！”
陈天华眉头紧皱，此刻他更深深地体会到了于学忠语重心长之外的这道死命令的巨大分量———不计一切代价彻底摧毁岛上日军的机场！
陈天华沉思了一会儿，向身边一直用望远镜注视着对面小岛的刘文亮说道：“刘处长，请你率师部特务营分两批绕道在岛东靠岸登陆。第一批到达后迅速登上岛顶，解决掉鬼子的嘹望哨兵及巡逻哨兵并控制几处制高要点，在战斗打响之前寻找几处有利地形以做登岛大队的滩头阵地。记住：在打响之前，尽量不动火器。”
因为刘文亮是集团军司令部所属的情报处要员，以精明强干而深得上峰的赏识及同僚们的敬佩，所以陈天华也不得不客气地用个“请”字，虽然二人同为黄浦军校同一期毕业的同学，并且私交很好。
“是，陈师长请放心。”刘文亮很严肃地敬了个军礼转身乘一条木船离去。随际即陈天华命令随行的两个团部队迂回向岛的西北、正西及西南接近。他特别强调：全体官兵（除作预备队留在炮艇附近的一个团外），一但接近滩头，便各以营、连为单位，隐蔽向岛上悄悄上岸，寻找地形或就近选择目标待命统一行动，如果一旦被发现而偷偷登陆不成，就强行登陆并努力向岛上渗透！
当各营、连按陈天华的指示悄悄向岛四周包抄并陆续靠岸的四十分钟后，突然从前面约一千多米的岛内部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这声音很大，似乎充满了恐慌和惊惧，让人听了毛骨悚然，也足够把沉睡中的日军惊醒！但声音过后近一分钟的时间却又寂寂无声，仿佛这个岛上除了喊叫者就再无他人了。
陈天华怔楞了一会儿，迅速在大脑中作着判断，惊疑外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沉思片刻向注视他的副官下令：“你想法追上靠岸的部队，让他们不顾一切登陆，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偷袭不成就强攻，但必须动脑子，尽量减少弟兄们的牺牲。快！”
三
刘文亮刚才在海面告别陈天华后率师特务营乘十几只木船绕到岛东的方向，在距离前面黑朦朦的小岛约几百米时，刘文亮命令全营停下，然后他带了几十人乘三只更小的木船悄悄地向小岛接近。这里，平时潮水落下后大小船只均上无法上岸，水皮下暗礁密布，并且岛子与水面相接之处就是一座笔直的峭壁！
此刻，海潮正渐渐上涨，脚下的小船也较平时升高了一米左右。
刘文亮让士兵将船贴至壁底向左一点点移动，在一处微微凹陷部伸手摸索找到了上两次侦察时由此攀上的狭细石缝。作了几下手势，他带特务营侦察连连长等三人手足并撑、一尺一尺地爬上了壁顶，然后伏在地面上侧耳倾听、四下观察。
过了一会儿，刘文亮点头并做着手势，与那连长一起向五十多米外的黑憧憧的嘹望塔爬去。那木塔有十米左右高，是用电线杆一根根排成的，显得十分牢固。爬到了跟前，刘文亮稍微停顿了片刻，又向上看看，示意侦察连长留下，自己手足并用顺着木梯子象个野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塔上爬去。
刘文亮爬得很慢、也很轻，尽量避免哪怕是一丝轻微的颤动而惊醒塔顶上的日军哨兵———尽管在塔下一直看不到他，但刘文亮凭借敏锐的直觉清楚地认定：塔上不仅有哨兵存在，而且还是一个很有素质的士兵———因为他没有走来走去自己制造出人为的响动！
待距塔顶仅差两阶时，刘文亮屏住呼吸、将帽檐轻轻转向脑后，一点一点地将头探出向上望去———朦朦胧胧之中，他发现嘹望塔上似乎空荡荡地全无人影“怎么会没有哨兵？是下去了？还是没上来？”
刘文亮心里飞快地作着判断。待过了几秒钟，他又将脚登上一阶横梯，身体弓成虾米般的一团，将头又升高了一尺向平台看去却吓了一跳———原来日军的哨兵不知是否听到了什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竟然也爬在嘹望塔的平台上侧着脑袋紧贴地板上左听右听，若不是黑暗中依稀可见他摇头晃脑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个麻袋包或其他的什么物事！
刘文亮右手轻轻抽出一把宽刃匕首，紧弓的身体突然一弹，呼地一跃，左手摁向那欲待扬起的后脑，右手尖刀同时“噗”地一下插入哨兵的左后背，然后双手扳住哨兵的头颅用力一拧，一阵诡谲的怪响之后，这个日军哨兵瘫委成一团，又轻微地抽畜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刘文亮急忙站起身迅速地打量了嘹望塔顶的情况然后溜下来看看夜光手表对在塔底警戒的侦察连长说道：“还有四十分钟就是鬼子哨兵换岗的时间，你回到峭壁前挂绳梯、发信号，让他们快上来，要快！”
十几分钟后，特务营的近百名弟兄顺着十多条绳梯、绳索及绳网陆续地爬到了崖顶。刘文亮对该营中校营长交代了几句，派一排士兵跟随上次来岛侦察情况的集团军情报人员营救被抓来的民工，自己则带了一排士兵向西海岸低矮树丛中摸去———搞掉以班为单位的日军巡逻队并且不发出一点响声是保证我军大部队顺利登岸的关键，不得有稍微的失手，所以，他必须亲自督阵。
尽管我军万人之众在夜幕的掩护下异常紧张地进行着登陆偷袭的战斗准备，但岛上的日军截止目前仍毫无察觉。也许他们还以为自己在这个荒岛驻兵建机场尚未被我方知晓，即使有所察觉或发现，也无法在徐州会战之前的紧要时刻派兵来攻打以前并没有让中国军方所重视的弹丸之地。最为重要得是，即使中方军队想来攻打此岛，他们目前也绝无具有进攻能力的海空力量———经过了不久前的凇沪会战、南京会战等一系列的大规模战役，中国军队的军舰、飞机已消亡殆尽，对于海岛作战，他们可谓是真正地“望洋兴叹”了！因此，不必要的高度戒备是徒劳而毫无实际意义的。
近一年的侵华战争，日军的攻势从全局上来看基本上是很顺利，所以官兵们普遍滋长着支那军队除不堪一击外也只会望风而逃，个别部队的抵抗在强大皇军的进攻下除了增加千百的尸体外、对皇军的攻势则起不到任何地阻止作用。
日军的这种普遍性的骄横和轻敌也同样不被驻在这个小岛上的日军所排斥，因此也成为陈天华师诸多小股部队能顺利靠岸登陆到目前尚未被发现的重要原因之一。
夜幕浓重而深沉，冷风飒飒，寒气袭人。
刘文亮等三十多人屏声静气地潜伏在距海边50多米远的荒岛小路边，等待着日军巡逻队的从此经过。不长的潜伏时间内，刘文亮不停地看着表，计算着时间，也再三地与身边的侦察员们交代着什么，虽然这些国军特务营的士兵们个个训练有素，但真正面对面地与同样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进行短兵相接的殊死搏斗，刘文亮对此心里却没有什么底儿。
七、八分钟后，右侧地面隐约传来节奏分明的走路声，不一会，只见十几个人影虽左摇右晃但在黑暗之中仍踏着整齐的行军步伐齐步地走了过来，可见这只日军小队不仅军纪严谨、极富战斗力，而且对这条高低不平的小路也颇为熟悉，走起路来分明节奏有序、毫无拖沓之嫌。“荷，真行！”刘文亮紧张之余，心里也不禁暗暗赞许。
就在这一行十八人的排头及排尾正好夹在我方埋伏圈里时，距日军巡逻兵的大脚仅三、四米的刘文亮低沉地喊了一声：“上！”并且人随声起，一个箭步右手尖刀已递进最后那名巡逻兵的后腰之中！
随着这声命令，小路两边同时窜出两排人影，配合得极为默契———都是右面的双手扳住日兵的头颈、使之在突然被袭间来不及挣扎取枪而使左面的我方士兵极顺利地将手中尖刀直接地捅入日兵的软肋！
一阵短促而诡谲的声响几乎是同时地发出，但也几乎是同时，巡逻队的最前面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嚎叫！那声嚎叫在静寂而寥廓的小岛及夜空中猛然响起，不由得不让人闻之毛骨竦然、惊恐不安———
原来，当刘文亮低声传令我方士兵有所行动时，日军巡逻队在最前面带队的日曹长也许是处于一个良好军人的敏锐反应而猛然警觉，尚未有什么念头闪过、右手便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他的手刚刚碰到枪套，耳边一阵风声，顿觉脖腔一紧，斜侧面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贴了过来！
日曹长反应极快，他闷吼一声，身体斜仰压靠身后的敌方，右脚同时抬起用力侧踹，将侧前面的身影踹出几米，随后掏枪的右手臂肘向后狠捣，他觉得被紧箍的脖子一松，立即撒开粗壮的短腿边跑边用尽全力怪吼了一声！刚刚跑出几米，喊叫的尾音尚在悬曳，黑暗中一道银光倏闪而消失在他多肉的左后背之中，这曹长身子一歪，踉跄了几步，栽到在地上痉挛、抽搐了几下，臾须便一动不动了——
不到几十秒中，一切又归于了寂静。刘文亮楞了愣神儿，看看眼前情景，忙低声喝道：“撤！”率人掩入了黑暗之中。
几分钟后，刘文亮站在嘹望塔的平台上向正西方向用手电筒发出了事先约定的“哨兵已全部解决、我已控制了制高点”的信号。
此刻，已是午夜一时四十三分。发完信号，刘文亮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嘹望塔上日军所留下的设施爬了下来正要说什么，特务营马营长快步走来道：“刘处长，方才塔上哨位的电话响了好久，我没接，估计鬼子能有所察觉。另外，这塔上有探照灯和警报器，你看是不是要搞掉？”
“正应如此，快派人剪断所有电源线，要快！”刘文亮忙道。
正当一个工兵爬上瞭望塔用巨大的绝缘剪子把三根小拇指粗的电线剪断了一根时，突然，整个刚才显得荒芜、僻静的小岛上响起了尖锐而凄厉的警报声！几乎同一时间，嘹望塔上以及其他几处地方的几盏强力探照灯射出了巨桶般的光柱，把近百米内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快剪！”刘文亮与马营长同时喝喊。那士兵满头汗水，身子努力前探，上半身悬空伸出剪子，“咔嚓、咔嚓！”接连两下，塔上的警报器与探照灯相继沉寂。
“快下来撤到塔下！”刘文亮对工兵喊了一句回过头发现此时西面、西北和西南方向骤然响起激烈的枪声，其中还夹杂着轰轰的爆炸声！黑夜中，猛烈的火力星星点点地将那三个方向铺盖上一层密集的火网。
又爬了上去的刘文亮在塔顶顺着其他几个方位的几盏探照灯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海岸一线及该方向水面上我军的士兵成排成排地被扫倒、木船一条条地被日军的迫击炮和掷弹筒轰击、炸烂——
刘文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爬到塔下对正布置四处警戒的特务营长道：“下面打了起来，鬼子的火力很强，我们的人损失不小。
此刻看来我们的位置是唯一可以安全登陆的地方，但日本人发现嘹望塔高地失守，必定会派兵来争夺，因此，这块制高点及身后的峭壁我们一定要牢牢守住。如果别处强行登岸不成，虽然我们的身后登岸要凭借绳索上来，但目前来看也是唯一可行的登陆点。
马营长，你带两个连守在这里，把兵力散开，占据几个要点，同时接应其他在这里上岸的弟兄们，多准备一些绳索和绳梯。我带一个连沿西侧逐一搞掉鬼子的火力点。”
马营长沉思片刻对刘文亮道：“刘处长，你留在这里比较好，如果师长他们从这里上来，由你接应最合适，因为你两次来过此岛，比较熟悉情况，打鬼子火力点的事交给我吧。”
刘文亮想想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道：“那也好，你就带弟兄们下去吧，你把所有的工兵带走，再派出一些机灵点、又枪法好的弟兄，争取首先悄悄地把岛上所有的探照灯打掉！记住，你们是特务营，尽量不要与日军硬拼，以灭灯、炸火力点为主。”
嘹望塔上的探照灯失去了作用，但其他地方仍有几盏光线惨白的探照灯把几面沿海方向照得一切景物暴露无余！登上陆地的有些士兵及时地躲在各种地形地物后尚未被暴露，但一大批上岸后正要接近飞机场跑道的我军士兵及正在西海岸运动、停泊的大、小木船一下全暴露在灯光前！
几乎，与灯光、警报器同一时间，一枚红色信号弹从小岛上腾空升起，岛上突地火光闪闪，炮弹排空而至，枪弹密如泼雨！
密集地枪炮弹落入木船群中，劈头盖脑地将木船炸烂、或将木船弦板打成筛网！欲登陆的士兵有的尸体被炸上半空又抛进海里，有的被枪弹打死倒在船上或掉到海中。更多的士兵纷纷跳下海里猫腰淌着齐胸深、零上两、三度左右的刺骨海水向岸上冲去！
方才这个狭长的小岛黑黝黝地一片模糊，全然不象有活人，可突然间却射来要人生命的炮火！
这突然而猛烈的炮火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仍毫无衰势，整个山腰分低、中、高三层火力网，每一层星星点点成一条散线，射出的子弹距低头伏岸边士兵的头顶不过两、三寸！
这些士兵的前面有50多米宽的沙礁岸，沙岸前几米就是狭长的飞机场跑道。该机场即将竣工，除了嘹望塔外，那几盏仍在晃动的探照灯却分布在机场跑道的前、中及后侧。唯一的呜呜咽咽如鬼泣般的警报器也正是机场指挥台所设。
该机场里侧沿跑道有十几个高低突起并不规则的建筑，是日军或利用山岛岩石加以人工修整再用混凝土浇灌而成、或全人工所建成的地堡，每个地堡各有三、四个面向不同角度的射孔，此刻正向海边喷射着火舌！
待直直趴在海岸边上的中国士兵从惊惧中清醒过来后，不知哪个轻机枪射手把枪筒担在别人的身上瞄准了500多米外的探照灯打了一个点射，居然把它打灭了！于是，如梦方醒的军官们组织起各种长枪齐射，另外三盏也相继被打灭，霎时间，除了到处射击的子弹火花、以及守岛日军按设定好的射击诸元所发出的炮弹在海边爆炸的火光外，整个小岛又变成了朦朦胧胧的黑暗！
海面上的登陆部队停止了划船大多都撤到了日军的火力射程之外。陈天华向返回的副官情绪恶劣地询问了部队的受损情况，得知约20多条木船被炸烂、二百多弟兄伤亡！气得骂了一句：“我日他娘的！鬼影子也未见到一个，却白白损失了这么些弟兄！怎么会是这样呢？”
陈天华凝眉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对副官道：“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部队既然有众多弟兄涉水上岸，在这种天气下，时间一长，他们怕会冻的失去战斗力。
传令下去：一、告诉岛西、西南、西北的所有未上岸的部队绕开正面，尽管鬼子的探照灯已不在起作用，但他们的火炮肯定设定好了射击诸元，只要随时打出几发照明弹，其枪炮的火力照样可以给我们极大的杀伤，弟兄们的生命可不能白白地扔在那里。
二、你再派人联系上很可能已经上了岛的一团夏团长和二团李团长，不管他们上去多少人，一定要组织好兵力、火力，各自为战，既然上去了，就要站住脚，在天亮之前设法占据几个制高要点以作进攻机场的前出阵地。
三、派人联系上刘文亮处长和特务营，让他们一是务必控制住岛东一侧，以保证大部队在此安全登岸；二是让特务营派出部分精干弟兄，从岛子内部趁着黑夜尽量搞掉一些鬼子的内部设施，如火力点、机场设备、油库、弹药库等，制造些混乱，好配合大部队上岸。哦，告诉马河生营长：既要不惜代价地在岛子内部搞他一家伙，又要多动脑子，发挥特务营的特长，以尽量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战果。
四、通知三团及师部所属，即刻跟随炮艇绕到岛东登
第二章
一
一个小时前，奉师长之命率一个营从西北方向登陆的一团长夏云龙上校运气还不坏，在日军突然射击前的几分钟悄悄摸上了岸。
夏云龙，三十二岁，在全集团军素有作战时多谋善断、骁勇强悍的赞誉，与他高大威猛，满脸胡须的外型倒很配套。
上岸前，夏云龙事先仔细地询问了集团军情报处的人员并让对方详细地画了一份该海岸一带的地形草图，了解到西北偏东处有日军修建的临时栈道及两个可以相互照应的强火力点。
这两个火力点呈半地下状态，相距约200多米，居高临下地监视并控制着这一带约几千平方米的海面范围，而其中一座就在栈道的附近。
了解了他所登岸方向的具体情况后，夏云龙望着黑糊糊让人心虚胆寒的小岛不由地想：岛上的情况尽管是个谜，但和脚下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大海相比较，毕竟还是牢靠些，所以，早一步到了岛上，安全性相对还是大一些。因此，他发疯般地催促船上的士兵们拼命划船，让一只只木船仿佛安装了马达般披风斩浪、飞快异常！
大约十几艘木船距栈道约五、六百米时，夏云龙命令船队停下，对该营长交代了几句，自己带了50多人乘几只小船如幽灵般在海浪和黑夜的掩护下摸了上来。他们避开栈道通口，在一个黑幽幽的一半窝在石崖里的地堡下面悄悄匍匐过来，几十个人紧贴地堡下约四米高的低矮峭壁下站定。
他们喘息稍定，突然听到头顶上东南方向响起了一声撕肝裂肺般地吼叫，
均不由地感到一阵子惊愕和紧张，甚至有的士兵将手榴弹摸了出来悄悄旋拧
着后盖！
又过了片刻，夏云龙打着手势脚踩着一个体态高大士兵的肩膀向上攀高身子，他的身体刚刚直起，忽听距头顶仅一米高的地堡内响起了急促的电话声！他急忙屏住呼吸，努力地将头贴向地堡的石壁上想能听到些什么，只听得里面一日本兵叽哩哇啦几句，又是一阵短暂地沉默，最后那日本兵“荷依、荷依！”两声，然后是挂电话的动静。
夏云龙正琢磨着，又听到地堡内有人大喊了一声，又有杂乱而沉重的脚步走过来，然后又是头顶上子弹上梭、机枪上膛的声音！
夏云龙心头一紧，用脚尖急忙轻轻点了两下，随着低头弯腰的士兵回到了地上，他对一营副营长说：“很可能鬼子发现了我们的偷袭行动，你马上派人给王营长发信号，迅速就近上岸，尽量找地堡的死角隐蔽。你再派一个班的弟兄摸到左边的地堡那儿，听我命令，一起炸掉他奶奶的这两座地堡，动作要快！”
孙副营长应了一声马上吩咐了下去。夏云龙看看手表，心里不禁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从军十几年来，身经百战的他几乎什么恶仗都打过，三、四次身负重伤仍死里逃生。但此时此刻，他隐隐地感到即要展开的这场血拼就如黑暗中的这座岛屿般让人神秘莫测并毛骨悚然！在沉寂的小岛边，漆黑的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血盆大口，正等待着吞啮着他和他的众弟兄——
夏云龙努力地深吸了两口略带咸腥气味的冷洌的空气，略有不耐烦地问道：“炸药包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团长。”孙副营长也急得脖筋直绷：“只是地堡太高，炸药够不着。”
“够不着？”夏云龙趴在阴影里仔细观察，只见地堡距他们脚踩的地面约四米高，这倒是个问题。
“搭组合人梯怎样？”他刚说完，身后几个人影爬了过来，只见三连长和一名士兵用右臂夹着几只两米多长的船桨过来说：“团长，把炸药包绑在船桨上、找有力气的弟兄举起来贴在地堡上炸准行。”
“好样的，快告诉左面的那些兄弟，如法炮制，三分钟以内一起炸响，快去！”
夏云龙话音刚落，突然间，头顶上蓦然间响起刺耳地.警报声，同时一道巨大的光柱倏地照亮了他们身后的海面！随际震耳欲聋地轻、重机枪声“嘎嘎嘎！”地在他们头顶上爆响！
夏云龙等人大吃一惊，忙回过头看，只见海面上正迅速靠岸的一营弟兄尚有三分之一仍在水中并且全部暴露在灯光下，此刻正未能幸免地被两座地堡的子弹扫射着！
瞬时，数十名士兵中弹身亡，姿势各异地倒在船上、海里！一些跳入海里的官兵也被打中，沉浮了几下就在也看不见了影子！侥幸没被打中的人们在齐腰深的刺骨海水中比比划划、连游带走借着探照灯扫来扫去的空挡拼命向岸边的阴影处奔去——
“真他妈的，我怎么这么笨！”夏云龙懊悔地责怪自己没提前下令炸地堡，致使好几十弟兄丧失了生命！
他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石壁，一阵巨痛让他眉头紧皱，但情绪也立即冷静了下来！他吩咐传令兵，让他通知一营长，迅速把已经上了岸的弟兄们组织起来，稍做伤员的抢救和安顿，一待这边炸掉地堡，即刻向他靠拢集中力量占领并巩固栈道阵地。
传令兵刚下去，他们的头顶上突然一暗，岛上西、中部的两盏探照灯似乎被距此不太远的士兵打灭，只剩下警报器单调地夹在激烈的射击声中时断时续地尖叫着。夏云龙低喝一声：“给我炸！”
随际，围聚他身边的十几个士兵分两组，搭了两架人梯，最上面的士兵高举木桨，木桨顶头绑着约20斤重的炸药包。这士兵站稳身子，点燃导火索，缓缓上举在地堡两个射孔间的死角处慢慢向喷射火蛇的射孔处挪动，待导火索将燃尽的瞬间，那士兵将炸药包猛向射孔一贴！
“轰”地一声巨响，这个方向的射击顿时哑了！地堡被掀飞了三、四平方米的一块，强大的冲击波也让尽管是处于崖壁下的这个爆破组的众士兵横竖跌倒在地，幸而都是轻伤。
硝烟尚未散尽，另五名士兵即刻将另一炸药包靠向已暂时沉默的地堡，那最上面的士兵待炸药包的导火索仅余不到两寸时，一挺身子，双臂用力，就势将炸药包从刚刚炸开的破洞内扔进了碉堡！
这是更具威力、更彻底的爆炸———这座半地下、大量混凝土浇灌的厚达一尺、可承受大口径火炮轰炸的地堡顿时成了一堆废墟！
“上！”随着夏云龙的一声命令，做人梯的两名士兵抓住爆破手的脚脖子用力一举，上面的士兵努力一窜一撑翻身跳了上去！夏云龙等人如法炮制，迅速上来十余人，他们有的就地隐身持抢戒备，有的向下抛出绳索。
突然，两百米外左侧的地堡扫过一梭曳光弹，就着惨绿色的微光夏云龙喊了一声：“隐蔽！”但曳光弹打过来后日军尚未来得及向这边射击，那边也传过来两声巨响，左边由三连长组织的一班弟兄虽然晚了不到一分钟，但也成功地将之炸掉！也就在此时，在残破地堡里隐蔽的一个士兵喊道：团长、团长，你过来看，这儿有一个地洞口！”
夏云龙爬滚了几步到了那里，隐隐约约看见在一处里侧水泥墙的下角有一处一米见方的洞口，下面好象还有几级台阶。他伏在洞口边听了一下，又趴在地下向里面爬了几米，抽身回来对一上尉道：“李连长，你统计一下现在上来多少人？马上报个数给我。”
不到一分钟后上尉爬回来道：“有七、八十人了，还正不断上来。”
夏云龙沉思片刻道：“我先带一些人下去，那里面是一个通道。你在这等你们王营长，弟兄们都上来后，让他把弟兄们分成几股向山上搜索，以先干掉小鬼子的火力点为主要目标，走一路炸一路。你的一排留下，和我的警卫班一起进洞。”
夏云龙转身刚要走，忽又想起了什么扭头说道：“今晚这个仗我觉得很邪门儿，整个岛上只听见射击声而不见敌人的人影。我估计鬼子可能还要在地下和我们打，我们得加倍小心，否则会伤亡很大。你转告王营长，如果炸掉了哪个地堡也发现了地洞，就派人下去。哦，下去的人最少要一个排，动作要快、火力要猛！把我的这个意思也告诉团里的其他弟兄们。”说完，他带着即刻组织好的50余人摸进了洞里。
夏云龙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约几十米，感到渐渐地有了光亮，然后越来越清楚地听到洞里有砰砰的枪声和嘈杂地喊叫声，但声音沉闷模糊，不象是通道内所传。他们悄悄地顺着洞壁蹑着脚尖向里面走去，拐了一个小弯发现他们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交叉通道的顶部挂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泡。
夏云龙让众人停下，思索片刻悄声下令：“十六人一组，分三路各自为战。记住，不打则已，一打就要狠、要猛！在通道里，我们不熟悉情况，又敌众我寡，切不可恋战，一旦打成胶着战，想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了。弟兄们切记！
夏云龙挥手指示着两个组的进攻方向，自己则带十七、八人向右面有声音的通道走去。
走了20多米，又转了一个小弯，在一盏灯泡下，他忽然发现有十余级台阶，台阶上有一个没有安装门板的水泥门框，杂乱的叫喊声及机枪的扫射声浪毫无遮掩地从里面传了过来!
夏云龙弯腰跨到台阶最顶层向里面探头看看，只见约20多日军士兵正背对着他伏在各个射击孔显得十分忙碌地拼命打枪！
夏云龙轻轻地退回身子，回头摆手示意最前边的几个士兵取手榴弹准备好，他猛一挥手，士兵们七手八脚将十余颗手榴弹如下冰雹般甩了进去！
爆炸刚过，里面的各种声音一起陷入了沉寂。
夏云龙一摆头，一名大个子士兵双手端着轻机枪猛扑进去一阵扫射，紧接着双手各持一只驳壳枪的夏云龙同其他士兵也冲了进来！
只见这是一个圆形的碉堡，墙壁下约十来个射孔呈三个方向对外，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及歪斜地依靠在射孔和墙上。
夏云龙喘了口粗气，见到墙边几挺外把子机枪和几铁箱子弹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得小腿肚子一紧，忙低头一看更大吃一惊———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日本兵喘着粗气一副狰狞的样子，正趴在地上用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小腿张口就要往小腿肚子咬去！
“砰！砰！砰！”三枪，那士兵的后背中弹，双手渐渐松开，淌血的脸蹭着夏云龙的裤腿角慢慢向下滑去——
夏云龙蹲下身子用正冒着淡淡青烟的枪筒挑开日兵的双手，抽开腿，注视着脚下双眼犹睁、咬牙切齿的日军士兵的尸体，感到了异常的惊悸和震撼！
日本兵的悍不畏死及困兽尤斗的劲头他早从长城会战撤下的兄弟部队的介绍中留下印象，在津浦沿线保卫战的两次遭遇战中也亲自体会过。但今天的这种近身搏杀中日本士兵所表现出的这种凶悍、野蛮的垂死反抗，却实实在在的地给这个身经百战的中国军官以强大的刺激！
夏云龙深刻而明确地意识到这即将展开的是一场与强大敌手近距离搏命的真正的恶战、一场犹如在地狱里同凶恶、残忍的魔鬼进行生死攸关的血腥拼杀！
“弟兄们，待发现日本人，下手要狠、要快！断断不留任何活口！”他咬着牙恶狠狠地下令道。
二
刘文亮带特务营的两个连在山顶嘹望塔下做了简易的掩体，按几个角度、方位和尽可能的纵深架上了十余挺轻机枪、两挺7.9毫米马克沁二四式重机枪及三具小口径步兵炮作好了准备厮杀的架势。
此刻，只见山下靠海的三面枪炮弹打得异常猛烈，日军的火力如爆豆般足足响了近十分钟仍无衰势。不一会儿，探照灯逐一熄灭，然而直到现在，这山顶上却始终没有日本士兵来袭的迹象。
刘文亮等人无不感到奇怪———按说，嘹望塔所处是全岛唯一的制高点，除南面较远看不到外，可俯撖东、西、北的海边及岛上的大部分地形地貌。如此重要的位置日本人轻易地丢了却不派重兵夺回，于情于理———也就是说从战术的角度来说是很不符和逻辑的。
“鬼子在琢磨什么呢？‘兵无常式’，日本人此举绝非示弱，肯定有出乎我们意料的考虑。”刘文亮心想。
抗战全面爆发的一年多的时间，做为集团军的高级情报人员，刘文亮多方面地研究了日军海、陆、空军特别是陆军的战术特点、兵力装备、官兵心理、作战素质以及士气等方面的资料，尤其是根据一年多日军在中国的诸多大规模的进攻及针对我军局部进攻时的防御措施等战例中，刘文亮逐渐有了自己的某些认识：
他发现，日本军队不但部队人员编制充足、装备精良，更在作战的战术上注重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善于采取突然袭击的进攻，注重以多数兵力包围敌人配以强大的火力而歼灭之，更善于夜战，精通渗透之道。这些特点在1905年的日俄战争中以及不久前的淞沪会战就表现的特别突出。
且不说富于侵略性的日本军队以上的战术原则远远地超过了中国军队某些愚昧落后的思维观念，仅仅就指士兵单兵作战的综合能力等方面也是中国军队的士兵们远远所不及的——
刘文亮边思索边在嘹望塔的一只木柱子上轻轻抚摩着。忽然，他觉得他已经触摸到一次的什么物事有些异样！
他定了定神，仔细观察，在黑暗中努力辨认，发现是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电缆线。刘文亮知道这是刚才剪断的探照灯的主线，上部分在塔上，那么下部分是从什么地方拉上来的呢？
刘文亮心中一动，浑身绷紧，弯下腰顺脚下的电线摸了过去，他发现距塔仅仅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块约一平方米的水泥面，电缆线正好从旁边的一段绝缘瓷管中插入地下！
刘文亮要了一只步枪，用枪柄“咚、咚”地在水泥地面上顿了顿，“不错，果然是空的！”他心里想着并趴在地上用手模着。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叫过来两个士兵道：“这下面看来是个洞，这儿有一个把手，你们俩抓住把手看看能不能掀开这个水泥盖子。注意，一起向后面使劲，别把身体暴露在洞口。”说完，他又要了支汤姆生冲锋枪打开保险闪到一旁，又示意几名士兵准备好手榴弹，但两名士兵四只手抓住这钢筋的把手用力上拉，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可盖子纹丝不动！
“炸开它！”刘文亮道。
随着一声爆炸巨响，炸开了一个一米见方的一个的洞口！洞口的尘烟尚
未散尽，一阵猛烈的枪弹斜射在洞壁上，上面的士兵马上投了几颗手榴弹！
爆炸过后里面有叽哩哇啦的叫嚷，射击更猛烈了。刘文亮寻了一个安全的角
度伸头看见有昏暗的灯光映射在底下的洞壁上，壁上嵌有铁筋的扶手。
这是一个垂直的洞口，下面通道与之呈90度，所以日军打不到上面，而上面的人也打不着日军。
“把火焰喷射器调上来！”
刘文亮又命令士兵找些木柴塞入洞内，几个背燃料瓶持喷火枪的士兵小跑过来向柴草喷出火舌。火势很旺，但浓烟却大部分从洞口上冒出。
几分钟后，洞里突然响起轰轰的爆炸声，而且一下连一下一直炸到洞口燃烧的木柴上，几段带火的木头也被掀上洞口———下面的日本兵正用甜瓜形状的日式手榴弹炸这个火堆！
“再续！”刘文亮亲自持喷火器喊道。
被推倒劈断的嘹望塔又被填进了洞口，点燃后不久又被日军炸灭。
如此反复了几次，往往木柴刚被点燃时下面毫无动静，待烟冒得差不多、火势正旺的时候底下的日本兵便纷纷投手榴弹将之炸飞、炸灭！
刘文亮苦苦思索了一阵，待这堆柴火被炸灭时，他咬牙作了个决定———他让士兵找些长短不足一米的粗木平平地扔下洞把余火盖住，然后持喷火枪并背起沉重的油料灌对另一喷火兵道：“你弄点破布用尿淋湿，包好手脚和我下去。”完后又对特务营马营长说：“我俩先下去，听到喊话你立即派一个连跟着进洞，留下一个连牢牢守在这里。记住，千万要守住这个制高点和洞口。你马上就派人与附近登岸的部队联系，然后组织力量再下去些弟兄。”
刘处长请放心，我马上执行。那少校营长郑重道。
刘文亮接过两只湿漉漉的衣袖把两个手掌包好，趁着士兵们扔木杆的间隙顺着铁把手快速地溜向了洞下。
到了仍露出约三尺多高的横向洞口前刘文亮向身后的喷火兵招了招手，然后脚前头后迅速越入洞里贴地面找了块没柴火的地方蹲下观察、细细打量———
狭长的洞里不远处有两个横方向的转弯，他们的落脚点与前面的通道呈T字型，头顶上的照明灯泡被日军的手雷碎片炸灭，因此目前他俩隐身下来尚未被日本兵所发现。
刘文亮强忍余火冒出的青烟熏得睁不开眼睛，示意身后的士兵探出头招呼上面的部队进洞，然后对这个士兵耳语了一句后，俩人站起身大喊一声一边猛扣火焰喷射器的扳机、一边随着火舌并肩向不知从什么地方闻声闪出的几名日军士兵冲去！
火舌到处便铺起一道火海，油料喷到哪里，哪里便熊熊燃烧！
前面冲出来的几个被喷上火的日本兵扔下枪鬼哭狼嚎如同火人般、有的摔倒在地上翻滚，有的发疯般向洞壁上撞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辗转哀号！
冲了十几步，趁着火舌未散，刘文亮放慢了脚步，对身旁士兵说：“你负责右边岔道，先投弹再趴下喷火。”说完摸出手榴弹用牙拽燃引线向左侧岔道甩去，右边也同时炸响，他们几乎同时向前一扑，各向各所负责的岔道喷出火幕！
只见两个岔道的通道内先被炸倒三、四个日兵，后被烧着的七、八个火人嗷嗷大叫，跌跌撞撞地挣扎旋转，刘文亮这边居然有两个遍身是火的日兵向他大喊着扑来！
容不得迟疑片刻，他左肘支地、右手下压枪柄同时猛扣扳机———一股白炽的流态火焰射流呈上俯角度径直激撞两名日兵的脸上和胸部，近千度的高温及高压居然将这两个恶鬼般的火人倒撞出几米而颓然倒地！
烈火灼人吱吱喇喇的声响清晰可闻，烧燎脂肪和肌肉的焦糊味呛人肺腑、让人几欲窒息！
这时两边岔道里面又射来激烈的子弹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刘文亮二人同时向两个方向的洞里射出最后的火焰，站起身退回主道将喷火枪递给了已经下来一部分的特务营三连士兵手里，然后对一上尉道：“周连长，人到齐后你我分两路向里面打，火焰喷射器难以持久、分量重而又射不远，主要还得用机枪和手榴弹开路。记住，不接受俘虏，我们不能有拖累。”
刘文亮拍拍对方的肩又握着对方的手道：“周连长，好自为之吧，恶战刚刚开始！”
三
被岛上强大的火力逼在滩头前动也不能动的近千人由二团团长李成虎上校率领，他是船被打漏后跳海淌水上岸的。
此刻李成虎与副官趴在一起被日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心里憋气且窝火。一会儿，部队所面向的两盏探照灯突然被打灭，他心中大振，对副官说：“给我弄清楚是那些人打灭的探照灯，打完仗，老子重重赏他们。”说完，他正打算站起身振臂高呼率队伍冲上机场跑道，忽觉得头顶上的枪炮打得比方才更猛，整个海岸的进退路犹如罩上一层子弹编成的大网！
“妈的，小鬼子的火力真够猛的！”李成虎喃喃地骂着，但一时也无可奈何。
“轰！”“轰！”两声，最西北那个喷射数条火舌的碉堡被不知被哪股兄弟连队炸毁，顿时这弹网的边缘明显地缺少了不小的一片！
李成虎忙对副官道：“你想法爬到一营告诉曹营长带队伍绕道往里冲，设法炸掉左滩头的那个火力点，并尽快向机场指挥塔推进。妈的！得赶紧让弟兄们行动起来，我这裤裆里的卵子都冻成抽抽蛋了！”副官应了一声侧身向左匍匐而去。
又过了近十分钟，只听左滩头第二个碉堡内忽然响起数声沉闷的爆炸动静，那六、七挺咆哮得正起劲的机枪骤然没了声息！
“咦！这么快，这是曹小个子干的吗？”李成虎念头一闪举起勃郎宁手枪站起身高喊一声：“弟兄们，跟我一起沿左侧冲啊！”说罢带头冲向飞机场跑道。
整个滩头被困住的士兵们多数被海水浸湿，又让日军火力压迫在海滩上近二十分钟抬不起头、挨冻受惊，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此时他们突然觉得头顶呼啸的射击声减弱，又听到团长喊冲，在火光中隐隐约约见他矮胖的身躯向前奔出，心情都为之一振，便都纷纷跃身向跑道上冲去！
靠左侧的约二、三百人冲过了机场跑道，隐身在跑道另一侧的荒野中。而中部的一些士兵刚刚站起身跑了十几米便被正面的几个火力点射中，纷纷倒在滩头，后面的急退趴在原地，而右侧的士兵在头顶子弹横飞乱串的局面下动也没动！
但经过了这么一折腾，我军爬起又趴下的士兵不象刚才伏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只是挨打，他们退回来后爬行滚动，多数找到了能更好隐蔽自己并能举枪还击的机会。于是一场对射的枪战改变了单打一的被动局面。
由于我军士兵用步枪、轻重机枪甚至架起了几具迫击炮瞄准日军火力点的点点火光射击，一时间使得日军的火力有所减弱并能时常出现短暂的空挡，借此机会，二团的士兵们便自发地几人编成一个个的战术小组向机场跑道方向运动、前进着。
李成虎方才挥舞着手枪带头冲了几步，忽觉得左膀子一震一麻，全身仿佛失去了重心，跌跌撞撞地歪斜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倒在跑道中间，“我日你妈！”他倒地后并不示弱，骂得也理直气壮！
就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李成虎扭头看看跑道上一批批倒下的士兵，恨的几乎将下唇咬出了血。过了一两分钟，他趁我方士兵比较准确有效的还击使日军火力常常停顿的机会咬着牙向前爬着，忽听左侧黑暗中有人喊到：“团长、团长，你在哪儿？”
“我在这里。”李成虎右臂用力一撑坐了起来道。
一会儿，只见几个黑影蠕动着爬了过来，来人之一是孙副官边爬边问：“你没事吧？”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和一个小个子军官一左一右地架起他向左前侧的土坡上跑去，几个士兵在侧面弯着腰用身体掩护着他们。
“没事，左膀子挨了一枪。”李成虎边跑边问：“曹小个子，那边的碉堡是你们干掉的吗？”
“嘿、嘿、嘿！”，架他右臂的小个子营长曹成祥甚为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们接到你的命令刚要组织弟兄们爆破，那碉堡就哑了，却又没被炸开。我们躲躲闪闪冲到跟前却又什么也没发现，整个碉堡里黑糊糊的象是里面发生了变故，挺吓人的。我让弟兄们向上、向右避开正面火力，设法靠近飞机场哪个指挥塔，刚才听几个归队的弟兄说你倒在这里，我就一直都揪着心，这不，就来找你了！还好，你老人家贵体无恙。”
“妈的，人家连端了好几个碉堡，杀了不知多少鬼子，可我们狗蛋没摸着一个，还死了不少弟兄。”李成虎破口大骂：“你赶紧带人把机场指挥塔的火力点给我端了并把指挥塔及那一带给我牢牢占领，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子毙了你！”
曹营长走后，李成虎用绷带吊着膀子又对副官道：“你现在立即想法通知滩前被阻的弟兄，不要趴在那里被动挨打，让他们以班、排为单位，寻找机会冲过跑道然后各自为战。他妈的，这仗一开始就打得这么窝囊！”
曹成祥与李成虎是同乡，十多年来形影不离，虽然笑骂嬉闹如家常便饭，但方才李成虎的几句话也大大刺激了他———他的营在冲往海滩前几乎损失了一个连的弟兄，跟他一起冲上岸的还不到四百人，而小鬼子兵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从军十几年来什么时候打过如此的窝囊仗！
曹成祥一路上挥着驳克枪聚集了近百名本营的弟兄冲到了一个微微突起的小山包上。这里距高临下地面对着距此一百多米的机场指挥台，那是一座二层小楼。该小楼现以是全岛唯一成为上、下立体交叉的强火力点。
曹成祥把队伍散开，支起刚才一路上陆续招集起来的本营以前缴获日军的两具掷弹筒和一门自己营配置的小口径步兵炮，调整好距离和方位“吭！吭！吭！”地猛轰狂炸！轻重机枪也对准这小楼的火光猛烈射击！
约十几分钟后，两层小楼的门、窗射击渐渐停止，只是最底层的如地下室般的堡垒不管上面怎么打，其火力的猛烈程度一直不见衰势，而且它的火力覆盖面几乎达到了曹成祥部队的任何进攻方向。这个堡垒未克，终难以夺得机场。
曹成祥看看手表已是凌晨三时多，急得大喊一声：“加强火力掩护，给我组织人把它炸掉！”
于是，三挺重机枪、又凑起的三门迫击炮和六、七挺轻机枪全对准这座半地下堡垒的五、六个射孔劈头盖脑打去，趁此时机，我军的几个士兵在一连长的指挥下夹着炸药包及爆破筒躲躲闪闪、连滚带爬地向一百多米外的地堡扑去！
然而，地堡中的日军士兵也如急了眼的兔子，守在射孔的射手倒下一个又换上一个，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外射击！
日军拼命的射击不仅使一营阵地上的机枪手和炮手阵亡了十几人，也阻止了所有逐渐接近地堡的爆破手。第一爆破组没人了，第二、第三爆破组也给压在距之仍有七、八十米的小树丛里前进不得！
曹成祥气得破口大骂，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十分准确地打着点射，有效地压制着对方的一、两个射孔，几分钟后，这挺轻机枪的枪管也被烧得通红。这时，二连副爬过来大声喊他，曹成祥又狠狠地打了个长点射，身子一歪溜下来问：“娘的，紧要时刻，喊我作什么？”
四
“营长，”二连副引着曹成祥溜下来几米趴在地上后道：“我连三班副说他有个法子炸那个指挥塔火力点，我琢磨着得请示一下营长是不是能行？”
“哦？”曹成祥看看他对面半伏着的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士兵问：“你有什么法子？说说看。”
“营长，你看。”这个士兵指着左侧和他们基本上呈一条直线的勉强可以辨认出的一根电线杆道：“那根电线杆离我们十几米远，估计它的正前方几十米远还会有，几根之后就通到了那小楼的跟前。
刚才我借火光发现这线杆拉的是高压电缆线。我琢磨顺电缆线爬到楼里，再从上面溜下来炸，肯定能成功。”
“哦！”曹成祥眼睛一亮，又寻思了片刻道：“好主意，不知这电缆线能不能经得住一个人的重量？”
“行，营长。一个人加上几十斤的炸药没问题。只是，人一上去，尤其到了电缆线的中间，这线肯定下垂，我担心地堡里的鬼子看见，营长得组织火力封锁住枪眼，让他们顾不上东张西望，尤其是抬头向上看。”老兵道。
“没问题。”曹成祥拍拍对方的肩膀道：“不知，你敢不敢去？”见对方点点头他又轻声问道：“兄弟，不知你是那一年当兵的？家是那的？”
“我叫刘杰，原是胶州市电厂工人。几个月前鬼子飞机轰炸市区炸死了我的父亲和妹子，我和我弟弟就一起到了‘国军招募处’报名当了兵。”
“好，刘杰。仗打完后，你的位置我会给你重新考虑。”
刘杰沉思片刻对曹成祥说：“营长，我兄弟俩当兵只图多杀鬼子给咱中国人报仇雪恨。如果我一去不回，请转告我的弟弟，他在师部特务营，叫刘刚。让他一是多杀鬼子，二是好好照顾他的嫂子及不到一周岁的小侄——”
曹成祥面色十分凝重，又拍拍刘杰的肩膀道：“多多小心，一定要回来，我和营里的弟兄们还等着喝你回来后升职的喜酒。”
刘杰十分勉强地一笑，接过两根爆破筒绑在背后，又接过一柄绝缘剪子，对曹成祥又说了一遍：“营长，我上去后，一定要组织火力压制住鬼子，不要让他们发现我。”说完，他向众人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迅速向左下方隐去。
刘杰敏捷地爬上电线杆，先用剪子极小心地将拇指粗的电缆线的铅皮剥开，然后把内线的一头用拇指粗的绳索系牢，一头栓在电线杆上，最后将内线剪断。他略停了几秒钟，喘了几口粗气，看准方向头前脚后象个蜘蛛倒吊在高压线上向前滑行。几分钟后，他已爬到了第二根电线柱上。
由于我方的射击很猛，曹成祥又专门组织了三、四名特等射手用步枪专门瞄准射孔的火光打，加之天色仍暗，地堡射孔的上俯角很小，日军用于搜索目标以及指示弹道的方法只是在机枪子弹梭上时而夹上一颗曳光弹，只能在瞬间发现地面的目标，却看不到地面以上的什么，所以日军全然没有发现———更令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料到、他们的头顶上会有人顺着电线爬过来！
十几分钟后，刘杰终于顺第四根电线杆从电缆线上荡进了机场指挥塔二楼侧面的一扇窗内。
刘杰顾不上全身几乎虚脱、如若散了架子般的疲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抖的手臂端着曹成祥给他的驳壳枪跃入一间屋内迅速卧倒、仔细观察。
昏暗中他就着外面炮火轰炸的火光发现这是一间约二十多平方米的机场指挥室，一些设施、仪表板等被我军方才的枪炮打碎、震落了一地，约十几具日军士兵的尸体和枪械横七竖八地倒在面向大海的几扇窗下。
顺着楼梯，刘杰摸到了底层，沿着一条走廊，他又查看了两个房间，里面除了日军士兵的尸体之外没有再发现什么值得重视的东西。第三个屋是个办公室，里面约二十几具尸体和被炸碎的铁皮柜子、办公桌椅及其他物事等等。这房间面朝大海的方向有四扇窗户，其中两扇窗户的下面正传来机枪射击的震耳的暴响！
刘杰弯下腰躲在窗旁把军装的一只袖子撕下点燃后向外晃了几下，果然对面我军阵地的射击火光一个个消失。
此刻刘杰觉得心里很温暖、很欣慰。
他发出了信号，既是通知营长他们自己已经顺利地到达了楼内，也通知他们停止射击，以免他在窗外行动时被误伤。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弟兄们虽然停止了射击，但黑暗之中有上百双眼睛睁得大大地在向他这个方向注视着，这无声的注视中充满了寄托和期待，更充满了关怀和爷们之间的那种过命的深情。而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不仅要消灭十几或几十名凶残的鬼子，更为重要的是，自己炸毁脚下的这个日军火力点的任务密切关系着十几、几十甚至上百弟兄们不再白白地丧失性命！
想到这里，刘杰又一次大口地喘了几口带有硝烟的空气———也许，我这是最后的几下呼吸了！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一点儿一点儿随窗台探下身子，只见窗下偏一尺多的射孔正突突地喷泻着子弹，那挺重机枪露出在外的一小段枪筒已呈暗红色，看不见的硝烟弥漫进刘杰的鼻孔和肺部！
刘杰的心砰砰直跳！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最少有四挺机枪在他脚下的地堡内咆哮！
想了一下，他退回屋子拧开爆破筒的后盖把两根引线连在一起，将爆破筒用自己的绑腿从上下两端绑成一体，又从窗下小心翼翼地迈出两条腿立在射孔的边缘摸出一颗手榴弹，咬开后盖又用牙拽燃引线默默数着“一、二、三——”然后猛然侧身将手榴弹塞入射孔的间隙里！
“轰”！地一声，这挺重机枪顿时歪在了一旁，里面叫喊声乱成一团！
趁此机会，刘杰叉开双腿双手持筒“日你奶奶的！”将之狠狠捣入射孔里随手一勾引线，撒腿就往我军阵地的方向跑去！
刚跑出几步，只听耳后“当啷啷”一声！刘杰忙扭头一看，直急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原来两根爆破筒被地堡里的日军推了出来！
刘杰大吼一声，几步箭般窜来拾起爆破筒又一扑，眼看又要塞进去，地堡
内日兵打来一枪正中刘杰腰部！他一个踉跄，身形稍顿，“忽”地一下又将爆
破筒塞入射孔！里面的日兵倒也手急眼快，又是用力向外推！
刘杰心里明白：这玩意儿自拉弦到爆炸只有八秒钟，现在自己想跑也跑不了！
于是他一弯腰用胸部死死顶住爆破筒，腾出双手一把抓住射孔露出的一段歪在一边的机枪枪筒，全然不顾双手被“滋滋”烧焦钻心的疼痛，又是一声大吼，将身体弯成前弓形死死钉在射孔前！
刘杰仅仅来得及回头向一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十来秒钟过去后，浓浓的烟尘和暗红色的火光散尽，刘杰和这座二层小楼及地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堆倒塌的废墟在缓缓地弥漫着青烟
五
陈天华神色冷峻地率大队人马离岸远远地沿西南海岸向岛东迂回。一路上，他由于自己距离岸边尚远、未能身临战场亲自指挥而焦急烦躁，故一路上不断催促所随部队加快。途中，又遇上了三团团长赵忠带领的两个营。
赵忠率队因偏顶风航行而行动较慢，未等靠近方位便突然发现岛上灯火通明、枪炮声大作、西南濒海开阔地无数条火舌直泻海边！此刻虽灯光相继熄灭，但也听得到轻重机枪及小口径火炮仍严严地封锁着他们所预定的登陆岸边！
故此，在日军的火力射程外，赵忠派出一部分兵力前往岛后伺机登岸，自己则带领大部分士兵在附近的水面上徘徊准备觅地上岸。
陈天华听完赵忠的汇报，沉思片刻道：“该地域日军火力很强，现在的形势又是我明敌暗，极利于日军打我们的突然袭击。即使我们作好了准备拉开架式想大打，可日本鬼子躲在暗处，让我们打也无从下手，只能徒然增加我军士兵的伤亡，更何况我们现在上岸都十分困难。以前所制定的两条作战方案看来没有一条是符合现实的，必须根据实际情况重新调整。
刚才刘处长派人和我联系了，他们已暂时控制了东北部位，你跟我一起合兵从那里上岸吧，只有上了岸，才能知道岛上的敌我态势，才能知道仗怎么打。”
一个多小时后，陈天华等人停泊在岛东附近，在特务营士兵的接应下，主力部队开始迅速上岸。于是，在海面上挨冻、受惊了大半夜的士兵们精神大振，个个的眼睛象狼一般炯炯有神！
工兵营奋勇当先，在崖壁上垂下几十条绳梯、绳网，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内，陈天华等一个团的兵力携带着20门75毫米口径的步兵炮及十具火焰喷射器攀上了岛东。
陈天华详细地听取了特务营副营长的情况介绍和汇报，才知道这个岛上正进行着一场情况极为复杂、方式极为特殊的战斗！现在不止是西南、西北和其他几个地面上正进行着激烈的交火，而地下也变成了敌我双方殊死搏斗的主要阵地！
“看来，目前很难和各部进行联络及布置任务———而且，情况不明，盲目地布置任务也是不明智的。先打一阵再说吧！”于是，陈天华沉思片刻下令：“赵忠，你派一个营下洞，会合刘处长等人从下往上打，如果刘处长所带的弟兄伤亡过重，你们就接替下他们，想法派人把他们送出来。
李福林，你带两个营沿岛两边向岛西飞机场运动，尽快会合已经打响的弟兄们并努力扩大战果，然后巩固已有阵地作为后续部队的支撑点。
段宏顺，你带你工兵营的一个连、我再给你一个步兵连，带上几具火焰喷射器迂回到岛西南，一定要把那几处仍在阻击我登岸部队的鬼子火力点搞掉！
王处长，立即架设电台，看看能不能与各团取得联系，如电台联系不上，派出通信兵也要联系上岛子上各部的弟兄们，以便协调统一作战。
钱处长，你一是要负责联系两艘炮艇及辎重部队，一待我们站稳后即刻通知他们登岸，然后组织人手迅速将作战补充物资运卸下来，准备天亮后补充一线作战部队；二是立即组建临时医院，以备随时救治抬下的弟兄们。
诸位，我再次提醒大家注意，这次的战斗不同以往，鬼子在暗处，天亮之前，我们一定要占据几处有利的地面阵地。我估计，天亮之后鬼子肯定会钻出洞来向我们反扑，那才是恶战！所以，各位要慎重从事，多动脑筋，尽量减少士兵们的伤亡。诸位，行动吧！”
一阵紧张的集结于调动，十几分钟后，赵忠、李福林及工兵营长各带人投入了战斗。陈天华及副师长、师参谋长等人将临时组建的师指挥部设在了距嘹望塔一百米的一个小山包下。
至此，整个无名岛在地面和地下一场犬牙交错的恶仗激烈地展开了！
由于陈天华的大部队上来，岛上原来隐蔽的我军变得公开，原来的被动挨打变成了主动打人。一时间，地面上到处火舌喷溅，爆炸轰轰！
然而，随着我军地面部队的展开和主动的出击，日军的火力点也神奇般地骤然增加了数倍以上！只是由纵横的网状又增加了无数星星点点的散射火力，这给陈天华师的进攻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使得行进中的各营、连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有时为炸一个火力点要牺牲好几个弟兄；有时一个班的士兵在一个小山沟里运动，突然从旁边的什么地方伸出一枝机枪筒把这些弟兄全部打光；有时候爆破手好不容易接近一个火力点正要动作，却不知从什么方向———甚至是身后突然飞来一枪将其击中——
最让人恼火的是进攻的士兵们打了半天，死了不少人，捣毁了一些火力点，干掉的日兵却少得可怜，有时甚至只是一、两名日本兵带一挺轻机枪在一个地面散兵坑里固守——
鉴于上述种种不利的情况，陈天华费了不少劲沟通了地面上的所属部队，命令他们不作大的纵深运动，只求逐一消灭凡暴露在外的大、小火力点和屯兵坑，确切地控制了该地后，再稳步地向前推进。
重新调整的方案经过我军士兵的灵活执行果然奏效：部队士兵以战斗小组或班、排为单位作小范围的游动，在自己目力所及的脚底下一石一木地搜索、寻找并击毁日军的目标。
炮兵们用75毫米步兵炮在极近的距离上直接瞄准连连摧毁日军的临时火力点和散兵坑。
工兵们用定向地雷和自制的小型炸药包在一些自动配合的步兵士兵们的掩护下，把一个个的日军火力点炸毁，把散兵坑里的日军士兵一个个炸飞！
十几或者几十个凑成一伙的士兵们在后续部队火焰喷射器的掩护下接近一个个地堡，把炸药包、爆破筒塞入射孔将之炸为深坑。
西北方向夏云龙团张营长指挥所属在后续工兵的支援下用火焰喷射器和爆破筒绕到侧后突然抵近攻击、焚烧及炸毁了日军三座中型的碉堡后逐步占领并巩固了栈道阵地，保证了我军炮艇和后续辎重部队在此停泊、上岸。
西南方向有五座大中型地堡和十几个散兵坑也在我军付出了几近一个连的代价后逐一荡平，使得我军在沿海滩头占领的阵地连成一体并有了近百米的纵深。
李成虎在曹成祥率部占领机场后将此作为团指挥部，命所部两个营向山顶纵深挺进与其他兄弟部队合围歼敌——
至此，经过了整个后半夜的艰苦浴血鏖战，陈天华师付出了伤亡一千多人的巨大代价，整个岛子的表面阵地已基本上被占领并得到了控制。此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七时许。
第三章
一
夏云龙带领18人用手榴弹干掉那个碉堡后，挑了两挺轻机枪及几箱子弹和几十颗甜瓜般的日式手榴弹刚刚跨出门框，便听到侧面通道内响起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右面通道有敌人！”夏云龙念头一闪后将两支短枪插入腰间，提起一挺轻机枪道：“我们走。”
他们顺通道走了十几米到了一个转弯处，枪声更清晰了起来，在两颗手榴弹炸响之后听到一个声音道：“二排长，你和五班长先撤回来，再掩护我们，快！”夏云龙一听知道是刚才他们三伙中周连长带的打向右通道的那伙人，他大喊一声：“周连长，你们一起撤下来，我掩护你！”
那周文述一听身后传来团长的声音，心中大振，他跪下一条腿用轻机枪打了几个点射和一个长长的连发，然后和另外三人撤到了夏云龙等众人这边。
夏云龙待周连长四人撤回，指挥两挺轻机枪待十几名呜哇喊叫的日本兵冲到距他们只有四、五十米后从转弯处突然现身趴下就打，十几个日军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弹到地！待剩下的三、四名日兵退走后夏云龙起身向身后问道：“怎么回事？周连长。”
“咱们分手后，我们正悄悄往里摸，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一股鬼子，约半个中队、一百多人。刚开始他们猝不及防，被我们干掉了好几十人。但鬼子人多，火力也比我们强，用了三挺机枪开路向我们猛冲。这不，没几分钟，我们这个组16个人就只剩下我们四个！”周连长一边在身旁士兵的帮助下包着流血的额头一边说。
夏云龙听完面色很阴沉———一个16人的战斗小组瞬间仅剩四人，尽管仗打得很残酷，但也不能排斥这本团二营五连长周文述指挥战斗的战术观念存在着严重的错误！
他眼神凛例刚要说什么，可抬头看看周连长缠满绷带的面孔以及其余三人在与凶悍的日本兵经过了拼死搏斗、别的战友倒下而他们却死里逃生、明显地流露在脸上的那种惊悸、疲惫及委顿的神态，叹了一口气说了句：“在这狭长的通道作战，人多并不一定占优势，只看你采取什么样的战术和方法，怎么样布置火力，怎么样来组织交叉掩护和进攻。12个生龙活虎的弟兄，一眨眼就不见了，实在让人痛心！”
周文述抬起充满愧疚神色又血迹斑斑的面孔刚要说什么，前面通道里监视日军动向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夏云龙见状忙道：“准备战斗，弟兄们。先打退这股鬼子追兵再说！”
夏云龙将身边的二十几人组成两个战斗小组，各有三挺轻机枪，按卧、跪两种姿势在狭长的洞里铺成密密的弹网，交替掩护换弹转移，直打得这股约有三十多人的日军小部队横尸遍地、吼叫不绝！但也有几名日军士兵以同伙的尸体做掩护，用步枪很准确地将我方士兵打倒了四个！
最后，通道里硝烟弥漫，看不到人影，日军只好在远处用机枪做着盲目的点射，夏云龙等不足20人撤到了原来的岔口附近。
“这伙鬼子如果不彻底干掉，就肯定尾追我们到底，如果再从别的通道冲出一伙日兵，我们在首尾难以兼顾的情况下就很可能全部扔在这里！看来与我们一起下洞的另外那些弟兄们也定是凶多吉少啊！
夏云龙指挥着十七、八人边打边退边苦苦思索。
到了这个十字路口处，他对左臂又中了一枪刚刚包扎完伤口的周文述说：“再退，除了撤回地面上，我们就无路可走了。但我们既然下来了，就绝不会再退回去。我们也不能让洞里的几股鬼子合并一处，否则我们和再下来的弟兄们要想再打进去并彻底肃清地下的鬼子就更困难了。周连长，我们这么干——”
日军的机枪在里面不停的射击，通道的这边许久却毫无动静。
过了一会儿，夏云龙等人听枪声越来越近且越来越猛，待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响在岔道附近时，突然从岔道口两边同时有数人侧身只露出一条胳膊贴地皮投过几颗冒着青烟的日式手榴弹！
几声爆炸后，那两条通道同时又贴地皮滚出俩人怀抱轻机枪趴下就打！十几秒钟后又有俩人飞快窜出半蹲半跪地抱着机枪扫射！
这伙几十人组成的日军小队，先是被炸倒七、八个，而后又被突如其来的子弹扫倒一片，前面的东倒西歪，后面的无法还手，只得拼命后退或寻地卧倒。待前面的日兵纷纷倒下后，夏云龙的士兵又从岔道口窜出往主通道飞快地甩进十几颗手榴弹！于是，后退卧倒的日兵也未能逃脱被炸死的厄运！
最后，夏云龙的指挥两名半蹲着的士兵站起身抱着机枪边打边追了30多米远才退回来。
“痛快！”夏云龙向周连长一笑刚要说什么，突然右边通道———即刚才日军刚撤走的反方向又响起激烈的枪声，随即是许多人奔跑过来的嘈杂叫喊！
夏云龙低喝一声“隐蔽！”抽出两支短枪“砰砰”向前打去，众人又隐身在东西两侧的岔道上。
此时的形势对夏云龙等人极为严峻———北面通道是他们下来的方向，正西面通道的尽头是一座他们刚摧毁的地堡，东面是刚刚退却的日军残兵的道路，西南面则是日兵重新攻来的方向，除了后退回去似乎已无路可走。然而此时的情况却已经全然没有了可供夏云龙等人选择的时机！
夏云龙的枪声引来了更猛烈的扫射，他急忙一滚，滚到了东面的岔道对众人说：“弟兄们，用老办法，靠近了再打。”然后对一士兵附耳道：“你这挺机枪要一直对准这个洞里，不要让鬼子再露头，否则，我们将会两面受敌。”
匆匆布置完毕，夏云龙侧耳听听，打着手势让两面的士兵摸出手榴弹准备好，待夏云龙根据声音判断日军距此不过十几米时突然大喊一声，侧身将三颗捆成一束的手榴弹甩了出去！同时，身后的士兵也或高或低地侧身向日兵投弹！
爆炸过后，趁硝烟尚未散尽，夏云龙等众人一起闪出，机枪、步枪和手枪一起向被炸蒙的日兵打去！
这次的突袭很成功，使这伙日军丢下了三十多具尸体而窜回洞里！
东面，按夏云龙的吩咐，那士兵一待这边打响也开始了向哪个洞里不断的点射，使得那边的日军一直有所顾忌而不敢贸然出动。
又过了几分钟，西南面通道突然间子弹砰砰地如急雨般泼来，打得洞壁石屑四处乱溅！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大群日军士兵最前面由俩人并肩各端一挺轻机枪拼命扫射开道，不待两挺机枪的子弹打完后射手一弯腰、后面又有两个日兵侧身挤到前面用怀里的机枪继续扫射！这个过程没有间隙，丝毫容不得我方士兵闪出来还击！
“妈的，真是拼命了！”
夏云龙心里骂着，他刚要示意士兵们老调重谈，突然贴地皮鹘鹘碌碌地滚过来几颗冒着烟的圆形手榴弹！有的超过了岔口，有的滚在岔口附近！
“往里滚！”夏云龙大喊一声带头侧躺向洞里滚去！
“轰”“轰”几声爆炸，靠边的两名士兵稍微慢了点不慎被炸死，另有三人也受了伤！
爆炸过后，七、八名日军士兵几步冲来边扭转身体边向两侧岔道射击，夏云龙手疾眼快，平躺身体双手各持一支驳壳枪枪“砰、砰、砰！”数枪，在间不容缓的紧要关头瞬间干掉四个日兵！
同时，周连长和另外一名持枪的士兵一起躺地仰射，使另外几个日兵也应声倒地，其于另几个官兵趁机或挥枪射击或掏出手榴弹飞快拉弦甩出，使后续日军的攻势缓了一下！
夏云龙趁此间隙顺手抓起身边一阵亡士兵的机枪就势趴在岔道口前一个连发狠扫过去！只见西南面这条通道里密密地挤满了日兵，他们正将一些伤兵及尚未倒地的尸体推开而欲冲过来，却让夏云龙的子弹一排排射中！
日军的人数很多，但通道太窄，后面的想还击却被前面中弹的日兵挡住，待尸体和伤兵完全倒下，后面的又纷纷中弹成为新的伤兵和尸体！
夏云龙的迅速还击给其他的士兵赢来了宝贵的反击时间，马上就有另一挺机枪与他配合，把个狭长的通道硬是用子弹在日军士兵的肉体上打开了近二十多米远的空间，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控制了局面！夏云龙在另一挺机枪的支援下迅速换了弹梭连续射击，直到这条通道的前面再也看不见一个站立的人影！
二
刚刚打退日军又一次进攻的夏云龙等人还没等喘过一口气，东面通道里又响起机枪的扫射声，听声音，像是一挺轻机枪在做着试探性的火力侦察，因为这一阵一阵的机枪点射并没有向前移动的迹象！
夏云龙转身一看，自己安排的封锁该方向的士兵已被刚才突袭到跟前的日兵用机枪给打死，后背上好几处正汩汩地流血。夏云龙看看四周，才知道己方仅剩八个活人了！
“周连长，你和三排副各用一挺机枪守着这两个方向，间隔稍长一点，稳着点打。”他说完又吩咐两名士兵将日兵遗下的两挺机枪及部分弹匣拣来，用日军士兵的尸体垒起个掩体，监视着东面和西南面方向的洞里。
“你俩”，夏云龙对另外两个士兵道：“去看看这边的碉堡里还有些什么好用的重武器和弹药，赶紧弄一些。要快，看看还有没有手榴弹和炸药。”
这边周连长的左臂受了伤，只好将机枪抵在右肩窝打着一个个的点射。西南面的三排副尽量与周连长在同一时间射击，以造成火力强大的假象。
东边的通道有一个小转弯，周文述的机枪虽然打不着日军，但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威胁。想冲过来的日军虽然离得很近，但也始终没有在转弯处露面。
蓄势准备进攻的日军士兵们似乎有很大的顾虑———几次的攻击不仅没有把这一小股中国军队消灭或逐出地下，反而让方才的半个中队伤亡殆尽，在无奈中不得不将另外半个中队派来增援！
这些日军士兵们心里很明白：这一小股中国军人其顽强凶猛且机智灵活的战术风格绝不是他们靠优势的兵力和火力猛冲猛打就能解决得了的！他们自己单兵素质的优良及武器装备的优势偏偏在这个狭长的地下通道毫无发挥施展的余地！
所以，亲自带队的日军中队长、一个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的大尉克制住自己急噪的心理，在耐心地等待，等待着最合适的机会用最合适的战术来做一次最有效的进攻！
事也凑巧，似乎冥冥之中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常常令人莫名其妙的发生一样———如果不是夏云龙他们刚下洞摧毁了一座日军碉堡、并在投掷了大量手榴弹无意地将通过碉堡的电话主线炸断，日军完全可以联络沟通不同方向的屯兵洞派兵从几个方向同时围堵深入地下的中国小股部队，如此，夏云龙、刘文亮以及其他后下来的我军几支小部队根本不可能在地下坚持得这么久、取得的战果如此之大——
此刻夏云龙眉头紧皱，他担心这两个方向的日军同时进攻，抑或先后地与他们打起车轮战、消耗战，而他们包括他自己也只有八个人，任是什么战也同日本人打不起！况且他们现有的八人有三人带伤，子弹和手榴弹也即将告罄，如此，又能同日本人打几个照面？
“是不是撤回到北面的通道里？这样可以避免两面受敌，万一支持不住了，还可以顺来路退回去。可退了回去再组织人下来那是不太可能了，即使能下来，在鬼子有了相当的准备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为了配合地面上的作战而下来摧毁日军的火力点以及重要的机关就会变成比地面上攻打还要艰难的攻坚战！因此是绝不能撤回去的！”
夏云龙一边看着他身边唯一的一名士兵正紧张且费力地在日兵尸体中搜集机枪子弹弹夹一边想着。此刻，他发现这个与自己一起下来的士兵显得是那么地单薄和弱小，那么地孤独无助。
“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地下通道里，自己这伙人是不是也太弱小了？应该让这个士兵顺来路回到上面，联系上陈师长报告情况再派些弟兄下来。对，就这么办！”夏云龙想到这刚要说话，只见派去找武器的两个士兵抬着一挺重机枪走了过来，并且他们的左手下还各拎着一扁箱子弹。
“团长，炸药没有，我们弄了挺重机枪。”两士兵大口喘气放下机枪道：“团长，碉堡里有两门小步兵迫击炮，要不要弄一门？”
“小步兵炮？”夏云龙寻思了一下，眼睛一瞪道：“要，快去弄一门，别忘了炮弹，快去快回！”
俩士兵走后，夏云龙又思忖了片刻蹲到周文述身边道：“咱们不能这么干耗下去了，我们只剩下八个人，还要守两头，万一鬼子两边一起攻，我们非全部死在这里不可！我打算往回撤一段，找个好地势守一会儿，同时派人回到地面上请求增援。你先别停止射击，他俩回来后咱们边交叉掩护边撤。”
夏云龙说完他站起身扭头发现那两名士兵一个肩扛一门小炮，一个肩扛一箱、胳膊又夹一箱炮弹正迈下台阶向他走来。
夏云龙快步走了几步站在十字岔口正要说话，突然洞中一暗，那前后三、四盏尚亮着的电灯全部骤然熄灭！
众人一怔，都吃了一惊，夏云龙忙沉声喝道：“都站着别动！”他飞快地沉思了几秒道：“周连长、三排副，你们的机枪别停着，点射的间隙要缩短，枪口稍微动一动。五班副，你俩贴着洞壁向前迈大步走20米，要迈大步，快。”
估计他们走完了，夏云龙问：“走完了么？”
“快了，我们带的东西太重。”黑暗中对方道。
又过了几秒钟，五班副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走完了。”
夏云龙一听又道：“再走几步，把手伸给我。”
五班副又走了几步伸出手比画着果然碰到了夏云龙在黑暗中看不见的手掌，夏云龙一把抓住对方将他和另一士兵拉到自己的左侧，然后他又道：“周连长、三排副，你们五人各带好武器摸索着退到北边的通道。”
十几秒钟后，他听着悉悉梭梭的声音从身边响过，便一弯腰双手抱起一直放在脚下的重机枪使劲放在肩上凭感觉向北通道走了十余米轻声道：“报下名字。”
“周文述。”
“胡年善。”
“洪万福”
“——”
“夏云龙”。
夏云龙最后报完名字发现8人不少后道：“胡年善打头，我们快往里走，路上不要出声。”
一行八人，在黑漆漆如同地狱般的通道里摸索着迈着步子，尽管他们走的很慢。他们大睁着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心里很清楚：多走出一米，生存的希望也就多了一分——
估计走了五、六十米，在他们的触碰中明显地感觉到已过了一个转弯处，夏云龙命令停下，然后将重机枪放下架好，让大伙坐在地下歇息。
过了不到两分钟，漆黑的洞里突然明亮！与灯光同时，前面他们刚才呆过的岔口处也骤然响起爆雷般的射击和手榴弹的爆炸！这突然的声浪直冲激得五、六十米外的夏云龙等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猛烈的射击足足持续了三分钟，又很整齐地嘎然终止！
又过了一会儿，几句哇里哇啦的日语对话传了过来，突然间又变成了数声暴喝及众多人一起大喊的口号，似乎这反复几句的口号还蕴涵着某些愤怒的意味！夏云龙等人不仅微微一怔，但随即也多少明白了点什么———
原来那个日军大尉中队长为这次进攻煞费了苦心，他派人与配电室取得联系并协调了行动，他判断在突然断电通道里漆黑一团时那里的中国士兵绝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呆在原地、充其量也只能是作好了高度地戒备。然后他命令部队脱下军鞋背在肩上，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向方才他们退回来的岔口运动。
日军大尉分析：在漆黑了数分钟的环境中突然看到了光亮，中国士兵的眼睛最起码有短暂的、哪怕是短短的一、两秒钟盲点时间，这也就足够他早已组织好的强大火力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给他们以全歼或重创！
然而当这些日军官兵作足了准备将机枪、步枪和手枪的子弹、手榴弹充分地倾泄到方才中国士兵固守的弹丸之地时，却发现这些支那军人早已没了踪影——
这些看似聪明的日本军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们熄灭了电灯，蹑手蹑脚地向洞里摸过来时，方才几次攻击中国军队而死伤遗下的同伙士兵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枪支装备等却成为他们偷袭进攻的巨大障碍！待他们好不容易跟头把式地到达了他们认为最合适的进攻地域时花费了几乎十分钟！而这漫长的十分钟却又让这伙残余的中国军队从容地逃逸走脱——
更让他们忍无可忍的是———当他们把准备得充足的弹药和极具威力的手榴弹打向看似两堆藏匿着敌人的障碍物时，却发现几乎被炸烂、打散了的物事却是垒成两大堆的他们同伙的尸体！———可恶的支那兵居然把他们战友的躯体当作沙袋垒起来做掩体！这可极大地激怒了日军官兵，故此他们一起喊着口号，宣泄着同仇敌忾的愤怒、以及为死难的战友报仇雪恨不消灭此伙敌人誓不罢休的意志和决心等等——
这边，夏云龙听到众多人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示意重机枪作好准备，然后他将步兵炮扛在肩上，小声吩咐胡余善点燃迫击炮底座的小药包并做好装填炮弹的准备。
还没等胡余善点着火，夏云龙忽然又对众人说：“轻重机枪先别开火，周连长，鬼子一露头，你带两个人先用手枪射击，引诱他们放胆过来，所有重武器再一起狠打！胡余善，你把几颗炮弹的保险卸下，引信拧松，一会儿鬼子离近了我可以当手榴弹用，你跟着我当副手。”说完，他趴在了地上。
一会儿，缓弯处三个日本兵蹑手蹑脚端着机枪刚一露头就猛烈射击，子弹却全部打在这边死角的洞壁上！刚转过通道弯处，周连长等三人趴在地上用手枪“砰砰”放倒两人，剩下的一个日本兵见机快，就地一滚退回了死角处仍拼命打枪！
这边周连长等人的手枪也没停止，稀稀拉拉做着似乎没有什么力量的还击。
果然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随着一名日军军官的大喊，密集的日军士兵喊叫着冲了过来！约几十名日军士兵快到转弯处时，夏云龙右手托着一枚拆掉保险的迫击炮弹，半蹲身体，如同现代人抛保龄球般的姿势露出一支右臂将炮弹抛了出去！
随着落在日军人群中的炮弹炸响，先闪出我方两名士兵端着轻机枪猛烈射击，尔后那挺重机枪也被推到中间，周文述和另一士兵趴下就打，只听通道里“嘎嘎噶！”“哒哒哒！”地机枪子弹欢快的倾泄声及日军士兵中弹倒地前的嘶喊、惨叫声！
不到两分钟，约30多名日军士兵沉重倒地后，夏云龙又大喊道：“第二组换上打！”马上，洞转弯处又冲出两名士兵端着机枪挺立着身子狠命射击！
夏云龙又对胡余善道：“快点药包。”说完他闪出身，将小炮平扛在肩上，待小炮的底座小火药包被点燃的瞬间，他单腿跪地、左手将一枚炮弹塞入炮筒使劲一顿，只听“吭”、“嘶”的两声，一枚迫击炮弹沿着通道壁顶串入日军士兵中间爆炸！趁势，夏云龙大喊一声：“轻机枪给我冲！”
于是，站立着的两名士兵一边扫射、一边前冲，夏云龙和胡余善紧随其后，趴着射击的周文述等人离开了重机枪也跟上冲了过去！
转过弯道，只见被猛烈的火力打得措手不及腾不出手还击的日军士兵们正欲退不甘、欲进不能而乱哄哄地在狭长的通道里拥挤着、叫嚷着。夏云龙趁机又是一发炮弹！爆炸方过，两挺正扫射着的轻机枪其中一挺因为射手打得过于精力集中，不慎被脚下的一个日兵尸体绊了一下，他一个踉跄，忙伸出一只手扶住洞壁才没有倒下。即刻，后面端轻机枪的俩士兵迅速补充了上来！
一时间，这个狭长的通道内夏云龙组织的三个士兵端着三挺轻机枪开路冲锋！三个射手不停地打着长短不一的点射，地面上、洞顶上、两边的墙壁处，一点死角也没留下。而夏云龙也随后抽冷子打出一发炮弹！
本来迫击炮是曲射炮，但他平放肩上，射距又极短，没等炮弹划出弧线就触碰到什么物事爆炸了，所以除了炮弹出膛时的后坐力让他不得不重重地后仰几次外，他这个炮手倒也打得得心应手！
刚才的短暂避敌并休息，夏云龙与众人达成了心理和战术上的一致———这一仗必须与这伙敌人血拼到底！
形势很清楚：这些鬼子总数不下百人，绝不会再有一退再退给自己喘息的机会，不是自己八人用一鼓作气、不留间隙的火力攻势将对方彻底打跨并后退，那么其最后的结果就是这百十名鬼子用人挤也能将他们挤死！这一点倒是与日军指挥官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攻击意图不谋而合。
只是，地利因素的反差逆转、战术指挥的灵活运用、作战意志的顽强坚定、双方指挥员参与以及灵活、有效地指挥战斗的综合素质等等，使得这场地下搏杀的进攻者变成了被进攻、众多人数的强者被人数稀少的弱者追着进攻、杀戮——
可以说，国民党的军队并不缺少战斗力和打仗的英雄，无论是抗战前还是抗战后，他们与共产党军队的差异只在于“将熊熊一窝”！当官的贪生怕死，贪污腐败，底下的士兵自然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打仗。
如果国民党的高级军官都能向国民党第九军军长郝梦龄将军一样“将有不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如果国民党的下级军官都象刘文亮、夏云龙等个个身先士卒，浴血奋战在第一线，在他们的影响下部队所产生出极其强大战斗力的中国军队尽管装备落后了一些，但是仅凭这种战斗力、这种气势、处于弹丸之地的日本人还敢轻视和觊觎有五千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国吗？
这边中国士兵连枪带炮正打得痛快时，夏云龙退后一步催促着周连长及另一士兵抱着机枪弹梭快步跟上，他毫不怀疑己方现在在这个狭长的通道里显现出的密集凶猛的打击力度，只是担心万一子弹不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按照刚才休息时的布置，用机枪射击的只要不被打倒，你只管开枪和前进，供弹的主要是周文述及稍微受了一点轻伤的五班副，刚才他们是重机枪射手，现在负责收集并供应子弹梭。于是，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使得这场完全一边倒的追击战打得有声有色，痛快淋漓！
正当日军人群有所动摇，有向后退却迹象的紧要关头时，突然听到这群日军的后面也响起激烈的枪声和一声声的爆炸！
夏云龙等人情绪大振！立即停止追击就地占据可用的地形或伏在日军尸体的后面打着长短点射、逐一消灭前面站着的日军士兵，然后再交替掩护前冲十几米趴下再打。由于他们有四挺轻机枪交叉掩护攻击，前后打了七、八分钟，攻出了四、五十米，尚无一人阵亡，倒也是个奇迹！
夏云龙这边和那头不知是谁带队的兄弟连队在这个狭窄的地下通道、两边一起以密集而毫无间隙的火力猛打，这七、八十米长的狭窄通道里偏偏又无岔道！于是，无处脱身又始终处于被动还击状态中的日军士兵们、终于尝到了被前后夹击当作活靶子打的滋味！
约十分钟后，枪声停了！待散尽硝烟的通道里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日本兵时，夏云龙向洞里大声喊道：“我是一团团长夏云龙，请问对面是哪位？
几秒钟后，对面也有了声音：“是夏团长吗？我是集团军情报处副处长刘文亮及贵师特务营的弟兄们。”
三
特务营长马河生是个大学生出身的军官，除了作为特务营主官所具备的一些素质外，他最大的特点是执行上级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尤其是他所敬重的上级所给他的任何一个指令或命令。
刘文亮做为集团军的高级情报人员并与他们的陈师长交情甚笃倒还是其次，早就耳闻他在集团军的几次与鬼子接触中能身涉险境搞到日军的第一手情报，在平时的战斗中也身先士卒，凶猛强悍。
照理说，一个集团军司令部的情报人员是不应该直接参与基层部队的对敌作战的，但刘文亮多次说服了他的顶头上司王化忠处长并且以行动得到了集团军于学忠司令的默许。因为他多次强调：只有深入第一线部队并与之一起战斗，才能真正地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在充分地了解到敌人客观的情况下加以主观的分析、判断和甄别，才能给上司提供出最有价值的情报。
刘文亮这么想、这么说、也这么做到了。故此，整个集团军以至各军、师、团等情报人员都不禁对他欣佩不已，也纷纷效仿实践，由此形成了整个集团军凡有战斗的地方肯定有参与侦察的情报人员在一线作战的现象。
作为特务营长的马河生除了对刘文亮的欣佩之外，还因刚才的短暂接触发现这个情报精英不仅平易近人、头脑清晰、遇事冷静、沉着，尤其让人更为敬佩的是他刚才几次带头冲锋陷阵而不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下个命令就退缩一边。刘文亮临下洞时对他说要派些弟兄搞掉日军的探照灯和火力点之后，马营长即刻组织了两个排的士兵分两路来落实他认为是刘处长很和气的命令。
“和气也好，不和气也好，命令就是命令，必须要坚决执行！况且，不停喷泻火舌的日军大小火力点以及给火力点提供照明的探照灯，正每分每秒地威胁并吞噬着登岸弟兄们的生命，作为先期上岸的特务营正应该努力清除阻止登陆部队上岸的所有障碍！”马河生想。
除了嘹望塔下留了一个连，这派出的两个排也是匆匆上岸的生力军，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十八、九、二十来岁的棒小伙，各个生龙活虎。马河生让他们每人带一包20斤重的炸药，告诉他们只要发现值得一炸的目标，即走一路炸一路，先给小鬼子来个遍地开花。
两个排分别由两名少尉排长带领，沿岛的东西两侧隐蔽运动。
岛西的士兵尽管小心翼翼，尽量不敢有大的动作，但仍在黑暗中被日军散兵坑、暗堡及暗道观察孔的日士兵发现，因此，一个排的士兵运动了不足一公里，就被日军的突然袭击和冷枪冷炮消耗掉了一半！而他们的战绩仅仅是打碎了一盏探照灯、炸毁了一个中等的地堡、铲平了三个散兵坑！
然而最要命的是：他们的少尉排长炸火力点时为掩护士兵运动，亲自手持一挺轻机枪准确地压制日军的射孔火力，却被不知从什么方向的掷弹筒打来的几颗榴弹击中，不幸殉国！除此，仅余十几名士兵手中的炸药至此时也仅剩无几！
无奈，这少半个排的队伍救治了几个伤员，收集整理了一下武器弹药，窝在一个低洼地里，“等待着天亮后视野清晰了再图打算吧。”这个排里一个叫王生的副排长此刻做了这么个决定。
沿岛东侧的二排士兵走走停停，保持着高度地隐蔽战斗队形搜索着日军的火力点和探照灯，但行进了约一公里的路程，却一无所获。尽管西海岸枪炮声大作不止，几盏探照灯被沿岸的部队打碎后，日军枪炮的发射照样猛烈、火光仍闪烁不停，可他们脚下的沿海除了波浪的起伏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啪啪”的声响外，目力所及的所有范围却是岌岌无声。
一月份的寒风从西北方向拂来，风力虽不大，但在黑夜中仍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士兵们的衣缝里使他们的肌肤泛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这些士兵的牙齿轻轻地打着颤，端枪的手指也僵硬、麻木，但却不得不努力地瞪大眼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们心里很清楚：他们的西侧众弟兄们正在遭受小鬼子的杀戮！他们的脚下这座神秘的岛屿隐藏着无数吃人的恶魔正紧盯着他们，他们行进着的每一条小路或每一个方向都会突然地射来要人命的子弹或炮弹！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排长，有情况。”前面引路的尖兵突然隐身一丛小矮树后，向后做手势并以传口令的形式将消息传给了位居单排队伍第四名的排长李小山。
李小山猫腰来到尖兵身边，尖兵手指右侧前面一处道：“方才我发现那儿好象有探照灯亮了一下。”
李小山等三十多人伏在此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右前方。约五分钟后，右侧约一百多米的地方果然亮起了一盏探照灯！只是这盏探照灯不同于岛上其他的灯一样，它只是向西海岸晃了一下、却并不给地堡里的日军火力提供照明，而是缓缓地收回，收的越近晃动的速度越慢，最后在自己位置范围的几十米处缓慢地移动，象是很仔细地搜索着每一寸方位、每一颗小树、每一块石头——
从李小山等人的位置来看，探照灯的位置很高，象是在一座小山头上，灯光所搜索的目标象是它脚下的不远处，距他们的位置差不多有一半的距离。
“这盏探照灯显然是鬼子哨兵操作，它所警戒的目标在它的脚下，是个什么样的目标呢？”李小山紧盯着那道光拄思索着。
待探照灯熄灭时，李小山做了个决定。他命令全排士兵悄悄向右侧匍匐运动，行进了约三十多米后他让队伍停下，自己则又向前爬了约50多米，爬之前他将上衣的领章及军帽除下，避免身上有反光的东西存在。
而这期间，对面的探照灯又亮了一次，仍是反反复复地仔细搜索着附近。在探照灯停顿的间隙里，李小山看准方位迅速地匍匐通过到了探照灯的死角处。
在第三次、第四次亮灯时，李小山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仔细地观察了前面和左右两侧的情况，然后又象个地鼠般趁灯灭时爬了回来。
“弟兄们，我们碰到了大鱼！”李小山招呼全排士兵躲在一排矮树丛中兴奋地说：“我们前面约80多米的地方，是一个三面绕山的小洼地，右侧有一个豁口是可供汽车行驶的石头铺成的公路。探照灯架在我们对面的高地上，比我们所在的这儿还要高出许多，在它的两侧高地的下面———即左右两座小山包的脚底下各有一个石洞，汽车路直铺里面，看来是军火库和燃料库，但洞门紧闭，看不出是石门还是铁门还是木头做的。”
“有没有鬼子把守？”一个老兵摸样的士兵问。
“探照灯的所在之处有鬼子哨兵站岗，估计最少是两人左右，最少一挺机枪。但探照灯的下面漆黑一团，我看不出有没有地堡一类的工事，但却不能排除。当时我没法上去，现在也不能下结论。所以说，我们现在只知道了下面的山洼里有了什么，但鬼子的兵力、火力情况不明，必须再仔细地摸一下。”
李小山说完后对这个问话的老兵道：“邱排副，你带两个弟兄想法绕到探照灯后，将刚才所说的情况搞清，然后赶紧回来。”
片刻间李小山注视着邱排副一行三人消失在夜色之中后又对一士兵道：“五班长，你带你班弟兄们趁鬼子探照灯熄灭的当口在右侧汽车路上埋些地雷，那个路是石头铺的，不能硬刨，不行就放在路边做些伪装。记住，鬼子的探照灯差不多五分钟亮一次，你们班要在四分钟动作一次，然后隐蔽。你把我的怀表拿去。所有人现在把反光的东西摘下来，枪筒缠上黑布，完后立即出发。三十分钟后你自己回来报告情况，其余弟兄在两侧待命。”
待五班长等人要出发之前，李小山摘下怀表冲满脸都是笑意的五班长低吼了一句：“你奶奶的！你可弄清楚了，这只表是借给你的，完事之后你可得赶紧还给我。”说完他象看情人般地在夜色下看看这只银壳后盖、小巧精致的表，哈了一口气，用衣袖轻轻擦了几下万般不舍地递了过去。
“呃哼！”五班长低低地咳了一声借以阻止班里众士兵的窃笑，强忍着满面是笑纹的黑脸道：“排长，您老放心。等打完鬼子，我也能找到一个女学生做未婚妻———啊，不！是老婆，她还会给我买一只金壳的怀表。到时候我请您老和全排的弟兄们喝酒啊！呵、呵、呵——”
“就你？嘿、嘿、嘿！”李小山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了两声，然后一板面孔道：“出发！”
四
李小山待邱排副和五班弟兄们走后又对一士兵道：“刘刚，全排里你的枪法最好。你现在带你班里的两个弟兄，就在这附近找个合适的隐蔽地方藏好，然后一会儿听到我的枪声响后就打碎那盏探照灯！完事后，你们三人立即回来待命，一旦这里打响，很可能有鬼子前来增援，你们三人再随时听我吩咐。”
刘刚等三人退下后，李小山等人伏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邱排副几人及五班长的归来。他不停地看看夜色，心里忐忑不安。
说实话，眼下的情景让他既兴奋又担忧———如果岛上日军的军火库和燃料库真设在这个洼地里，它的守备部队肯定不会少，自己现在潜伏地的对面有没有配备强大火力的工事或暗堡？有多少鬼子士兵配置？附近又有多少日军可以立即增援？这一切现在都是一个未知数。
对方是不可知的，而己方可知的却是自己仅仅只有一个排的兵力！怎样布置兵力拿下它实在心里没有数——
李小山苦苦思索了一阵，悄声吩咐身边的两名士兵道：“你俩，立即顺原路返回营指挥所，告知这里的情况，请营长最少再派一个连的兵力来增援。告诉营长，多来些工兵，多带些绳索，快去！”
三十分钟的时间所剩无几，埋设地雷的五班长已返回做了汇报并回到了班里，可邱排副等三人仍无消息。李小山不禁心中不安起来，他扭头对四班长道：“你带几个弟兄去接应一下邱排长，看看到底怎么了？快去快回！”
四班长悄声招呼了三名士兵刚要起身，对面嘹望塔下突然响起了清脆的“叭勾———”一声枪响，李小山听罢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鬼子的三八大盖步枪所特有的声音！
“四班长快去，带上你的全班！”李小山急切地命令道。话音刚落，又听到探照灯下响起了汤姆逊冲锋枪的射击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随即，探照灯也突然亮了！灯光几乎呈垂直角度很快地扫来扫去，在刚刚要凝聚在某个点的瞬间，只听“砰”地一声枪响，那盏探照灯被击碎的声响也隐约可闻！
与探照灯被打碎几乎同一时间，探照灯所在的山头突然从山体中、上部射出点点的火光，而李小山他们潜伏所在的下面，居然也射出数条火舌，却径直射在对面高地的下部。而对面高地的数条火线，居然也“嗖嗖！”地带着啸声将子弹倾泻在李小山他们所藏身的前面及头顶。好在十几秒钟之前他们后退了十几米，躲在一个距头顶水平面低有一米的洼地里而没有人员伤亡。
十余分钟后，四班长带的弟兄们搀扶者一个士兵找到了他们。李小山见这个士兵的小腿血流如注，忙亲自动手给予止血包扎并问：“邱排长他俩呢？”
这士兵十七、八的摸样，在排长亲手给他包扎时紧咬牙齿忍住疼痛，但李小山一问邱排副时他却忍不住呜咽地哭了起来道：“邱排长和王二楞子为了掩护我回来报信牺牲了！呜呜呜——”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毛边纸递给了李小山。
原来，邱排副三人沿左侧摸到了探照灯位置的小山包上，顺着探照灯光方向向前———也就是全排弟兄们藏身位置的方向望去，却发现那里的山脚下正好有两座暗堡，其射孔方向呈西和南、也就是说这两座暗堡的火力封锁着靠海的方位及探照灯小山包的下侧，即弹药库、燃料库大门的位置。
说来也巧，平时这与山体连在一起的两座暗堡伪装得很好，几乎看不出什么人工痕迹，就是在白天，一般人走到跟前如果不注意也很难以想象这稍微突出石崖的崖壁居然是藏有强大火力的碉堡！只是刚才不长时西海岸警报拉响、枪炮大作时这两座暗堡里从地下通道上来十几名日军士兵将堵在射孔上的石砖捅掉、架起机枪，那露出寸余、黑黝黝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动着幽光的枪筒被当了五年侦察兵的邱排副发现！
邱排副趴在地上摸出块毛头纸画了副草图，然后他又绕到右侧爬下去仔细地观察了那两座洞室在山体内、崖壁下只有一扇大门的仓库。
那仓库的大门显黑灰色，是镶着三道铁条的铁皮门，门底下嵌在一条钢槽内，看来是滑动来开启、关闭的。大门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繁体中文写着“汽油X室”，大门相对面约50余米另有一大门，边上也有一块木牌写着什么，看来那一定是弹药库了。
暂无其他别的发现，邱排副把草图画完后挪动着身子爬上了山包和另俩人会合后准备撤回去。
邱排副等人四肢着地头前脚后一尺一尺地向山包上挪着身体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响动，他知道：他头顶上不足20米的嘹望塔上有着操纵着探照灯的鬼子哨兵，虽然西海岸的枪炮声多少掩盖了一些他们可能不慎发出的几次微小的声响，但稍存一丝侥幸的心理都有可能让他们三人葬身于开战前的这块小山包上！
邱排副爬上有一些小石块及低矮草树的小山包准备借着这点障碍物绕下去，突然一怔———他感觉他左手扶的一块石头微微向下一陷！邱排副急忙停稳身子，紧张地打量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四周是相对静悄悄而黑糊糊的小山包，身后约十米远正是焦急等待着他的两个弟兄。
就着微光，他扬了扬手，待两个弟兄爬到他身边时他附耳对其中一人说：“我手下的石头下面是空的，我一会拿起，里面要是有动静，你扔一颗手榴弹。”说完，他双手使劲拔这块西瓜大的石头，但这石块纹丝不动，想想，他站起身来狠狠地用脚一揣，这块石头果然下落了进去！砸到了里面的什么东西居然发出了撞击金属的声音———这是一个空洞！
邱排副念及于此尚未来得及闪身，石头落下的小洞口内突然伸出一截三八式步枪的枪管“叭勾”一声，一颗子弹顺邱排副的衣襟飞向了黑漆漆的夜空！旁边的士兵眼快，尚未等枪管缩回，一颗正冒烟的手榴弹塞了进去！
与里面的爆炸同时，另一名士兵也向里面抛了颗手榴弹，接着，邱排副叉开双腿把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从腿中间的洞口塞进上下移动着狠狠地射出了一梭子弹，然后拽着俩士兵就往山下跑去！
然而未等三人跑出几步，他们身后探照灯已经亮起并照此方向射来！身后黑黝黝的小山包突然又向下陷出几个小洞，里面先后伸出几支机枪筒，对准他们奔跑的方向“嘎嘎嘎”地喷泻出了子弹！
虽然尚未锁定他们目标的探照灯被一百多米外的刘刚在情急之下不待排长的命令而一枪打碎，但几挺机枪密集的子弹仍是将邱排副三人射倒！
一名士兵即刻阵亡，邱排长身中数弹，口吐鲜血将草图交给腿部挨了一枪的这名士兵断断续续地道：“把这个交给排长，告诉他说探照灯下的小山包是个大暗堡，军火库和汽油库的大门是薄铁做的，很牢固，必须用炸药才能打开！你就是爬也要爬回去，我掩护你。”说完，推了他一下，然后吃力地转身用换上了新弹梭的冲锋枪向几个闪着点点火星的射孔射击着。
待这个士兵拖着条伤腿跌跌撞撞地走出几十米远后，后面已听不到邱排副的冲锋枪声，又爬了几十米，就碰上了四班长带的弟兄们——
李小山听完这士兵的哭诉，眼泪也不禁流了下来。自任这二排长多半年以来，他与副排长邱长锁的关系一直不坏。这邱排副平时言语不多，总在李小山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捧他的场或带头维护他的面子，平时的对士兵训练不论多苦多累也总能替他做的有声有色，打起仗来也能独当一面，但排里的成绩却总是落到了李小山的名下，否则，半个月前，也不会有营部马营长特地找到他的连长放出话来，想调李小山到警卫连当副连长、而他的连长拒理力争说什么也不放的事情。
五
李小山冷静下来后，注视着对面的数条火舌仔细地判断着眼前的形势：我方的意图已经暴露，偷袭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但强攻这两个火力点，不用说眼下自己的一个排，就是把全营都拉上来也只能白白地让众弟兄们丧命与此！看来，只好趁着夜色组织人手摸近高地炸掉它。从眼下这两处鬼子火力点相互照应、交叉掩护的情况来看，只有先炸掉高地的火力点，才能后搞掉自己藏身下面的两座暗堡。于是思忖片刻后，李小山下了命令：
“通知五班长，叫他带他的全班在汽车道两侧作好准备，一旦有鬼子增援就牢牢地堵住他们。告诉他们打仗时灵活些，尽量等到营里派人来支援他们。
四班，跟我迂回到对面山底下，把随身携带的以及五班留下的部分炸药全带上。六班，你们抽出五人跟我走，剩下的在这里隐蔽，一旦我们把对面的小山包炸了，你们立即动手，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脚下的那两座暗堡炸掉！我就不信：凭咱们响当当的三十几条汉子，就炸不瘫他奶奶的小舅子！”
李小山带着近20人摸到了距小山包约百十米的一堆乱石和小树丛中趴下。此时，日军探照灯下的火力点及相对的那两个暗堡也停止了射击，嘹望塔上的日军哨兵居然也在刚才更换了一盏备用的探照灯在近距离不住地晃动，搜寻着可疑的任何目标！
“虽然鬼子们不再射击，但肯定是瞪大眼睛严阵以待，怎样冲过几挺机枪布成的火网，将炸药运上去并炸毁这个小山包，倒真是让人头疼的事。”李小山想。
“刘刚，你带四班的五个弟兄从山下绕到西边去，在那里隐蔽好后你再打碎那盏探照灯，打灯之前你让那几个弟兄瞄准灯的周围，然后一起射击，灭灯的同时也争取把嘹望塔顶上的鬼子哨兵一起干掉。完后，等鬼子的火力点射击时，你们瞄准射孔打，但必须侵换位置，打一枪后挪动一下。
你们的目的是吸引鬼子的注意，我们这边好行动。哦，对了，刚才的一枪你没等我的命令就打碎了探照灯，是好样的。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遇上突变情况你能果断处理，够机灵、够有魄力，将来你会有出息的。”
“哪里，排长。”刘刚憨笑了一下道：“我当时一见灯亮了怕照到邱排长他们，情急之下想也没想就打了一枪。排长不怪我，我就多谢了！”
刘刚等六人在左侧山脚下消失后，李小山即刻将余下的士兵编成三个爆破组和一个火力掩护组。“你们”他指指前面百十米外的山坡道：“现在就着鬼子的探照灯光仔细地观察一下地形和地物，争取一会儿灯光灭了也心里有数。一会刘刚他们打了起来，我们就动手。弟兄们，我们现在就这些人了，所以就没有什么士兵、班长、排长的区别！无论如何也得想法把小鬼子的这些目标给彻底炸了好让登岛的弟兄们向纵深运动时减少伤亡！”
近十分钟过去了，李小山这边等得有些心焦，他不断地看着怀表，而他身旁及身后的士兵们夹着炸药包，默记着一会儿自己要冲上去途中所有的地形和地物，“这可都是用来保命的！”他们想。
当探照灯再次亮起缓缓地扫了一会儿这边的山腰及山脚又缓缓收回转向正北、又转向正西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然后又是“砰！砰！砰！”的几声枪响———刘刚等几人果然没让众弟兄们失望，探照灯蓦然间熄灭！随即几声闷哼及什么沉重物体摔落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地传到李小山等人的耳朵里。然后，小山包西边立即响起爆豆般的机枪射击声！
这边李小山身边的几个士兵见势正要跃身，李小山摆摆手示意大伙趴着别动。果然，十几秒后，这边方向山头的偏顶及半腰的两个射孔各射出一串子弹，其中夹着数发曳光弹从李小山等人的头顶上飞过，这两个射孔的射击刚刚停止，又有两个射孔一左一右地也打出了两串子弹，同样带一些曳光弹。
又过了十余秒钟后，这边重归于沉寂，李小山低喝一声：“一、二组上！”随着声音，两组6个士兵夹着炸药包哈下腰如野兔般向山坡跑去，另三人的火力掩护组也前奔了几十米各寻找了隐身的地方将枪探出。
这两组士兵躲躲闪闪，每跑出十米、八米便找个地物隐身，卧下伏起动作规范有序，毫无拖泥带水之嫌，可见平时训练刻苦认真。
两组士兵在隐身时又躲过了两次日军机枪的火力侦察，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内，他们距小山包下面的日军机枪射孔仅20多米，这时，他们只能趴在地上一尺一尺向前爬。
待几分钟后，两个爆破小组有一组已经绕过小山包中部的日军火力点继续向上运动，而另一组也要接近中部他们放置炸药包的方位、即射孔旁边时，小山包上部日军的一个射孔突然又射出一串带曳光弹的机枪子弹！
就着惨绿色的微光，日军射手到底还是发现了几个蠕动着的物体正在距他们伸手可及的地方向前移动！这个日军射手大喊了一声，稍稍挪动了一下枪口，“嘎、嘎、嘎！”一串子弹打中了李小山二排第一组三名士兵其中两人的头上和身上！另一名距射孔最近，但角度却不是直对，所以他躲过子弹扔下炸药包手足并用三两下绕过射孔跑到了它的上端侥幸保住了性命！
这时，这个火力点该方向的另三个射孔也射出了子弹，四挺机枪的子弹呈扇面状严严地封锁了整个东面的下坡。
也正是在上面的机枪射孔打出了第一串曳光弹时，后一组三个士兵刚好爬到了中部的射孔旁边，他们在随后的机枪子弹尚未打到自己的身上时，猛地向上一窜，蹲在了中部射孔的旁边———
这射孔的修建当时是在半坡凿成垂直角度，高不足一米，宽包括射孔也仅仅80公分，但这不足一平方米之处却是上部日军火力射击的死角。然而这一点点的地方二排的三个士兵用来躲避子弹是远远不够的！
仅仅六、七秒钟后，最外侧的士兵哼了一下，手舞足蹈地向后仰去！余下的两名士兵弯着腰，为了让身体的各个部分尽量不被外面的子弹打着、也不被脚下洞内的鬼子发现，所以俩人头相互顶在一起，小腹尽量后收，屁股努力内挺，形成了一个O字型，姿势别扭且奇特。
一会儿，他们脸下嘎嘎作响、喷射火舌的枪筒所散发出看不见的硝烟和热气熏得他们头晕目眩！这上不去、下不来而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挣扎的恐惧感几乎让他们丧失了所有思维和意识——
“不能再躲下去了！”俩人把头挪开一尺注视着对方均这么想到。
站在左侧的士兵伸出右手摸了两颗手榴弹用牙咬着拧开后盖拽燃引线数了两下随手顺着脚边的机枪筒塞了进去！
随着两声沉闷的炸响，这挺重机枪顿时哑了！趁里面正乱的瞬间，这两名士兵急急忙忙将三包炸药堆在射孔旁，拉完引线正要跑时却怔住了———往哪里跑呢？无论上下左右都会成为另三挺机枪射击的活靶子，但在此再呆几秒钟也会被自己放的炸药炸上天！
“学着我！”俩士兵中一个老兵摸样的双手抱头一蹲象个肉球般地向山下滚去！
“听天由命吧”！在后面的士兵愣了一愣嘟囔了一句，缩成一团后用比那老兵更快的速度也向山坡下滚动而去——
几秒钟后，一声巨响，整个小山头剧烈地一颤，从半山腰至山顶塌陷了一大块！
“好！”百十米外的山脚下的李小山兴奋地大叫了一声，随后他大喊一声带头向前冲去，“我们冲上去看看是不是炸得彻底？也看看我们的那几个弟兄是不是需要我们救治？”他边跑边说道。
待李小山等一行八人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距山腰那个被炸塌的约十几平方米的大洞尚有不到20米时，突然从洞口的两个边角又射出了要命的子弹！李小山八人中又有三人中弹倒地！
原来，这个小山包是日军在修筑地下通道时为了守卫小岛的燃料库、弹药库及控制正西方机场跑道而特意掏空了修建的一个大型火力点！
该火力点向东、西、北共12个机枪射孔，分上下两层。这个火力点没有地下通道，只是在西部山脚下有一个暗门。该暗堡的岩石厚度几乎近一米，可以承受除舰载大口径火炮外的任何炮火射击，刚才要不是李小山排的那两个士兵引爆了60斤药量的炸药包，也绝不可能将之炸塌了十几平方米的一大块！
然而此刻暗堡上层的射孔并没有被彻底炸毁，只是日军的射手、弹药手及里面的一些士兵被震死、震昏。随即，待最西面的日兵清醒过来后，马上从西侧射孔抽过两挺轻机枪来填补东侧的缺口，也就在这个时候，李小山他们冲了上来！
当李小山他们倒地三人其余被日军火力压制在半坡的时候，刚才第一爆破组硕果仅存的那名士兵———孙永和正躲在上部射孔的顶上。
巨大的爆炸响起时他伸开四肢紧紧地趴在地上，给震了个五脏六腑都几乎错位！在一切都归于短暂的沉寂时他爬到了被炸塌洞口边向下看了看，然后又将刚才自己丢下的以及牺牲士兵的两个炸药包拣了回来放在脚下。他摸出了几颗手榴弹，又探头侧耳听听这里面有没有活人的动静。
孙永和咬牙切齿地为刚才虽然保住了生命但自己这一组却无所作为、反而让第二组的弟兄们抢了头功把这个小鬼子的强大火力点给彻底炸毁，自己一起的两个弟兄阵亡，惟独他还活着而感到不安和羞愧。
“要不干点什么，怎么向死去的两名弟兄交代，怎么向排长及其他人解释呢？”他想。
夜幕下，孙永和没有看到李小山带着排里的几个弟兄向上面冲来，却突然又听到也看到了他脚下洞边日军的两挺轻机枪在疯狂地咆哮！
“奶奶的，老子正等着你们出来喘气呢！”孙永和站起身拎了颗手榴弹，但想了想又把放在地上的炸药包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他看准了脚下十几米远的左侧那挺机枪的位置，两只短腿八字岔开，憋足了一口气，拽燃导火索，嘴里默数着一、二、三——然后猛地一甩、接着顺手又抱起了第二包炸药———
黑暗里那炸药包象个小磨盘似地在半空旋转着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正落在日军那挺机枪的上方大约三尺在半空中“轰！”地炸响！
顿时，三名日军士兵连同那挺机枪被强大的气浪撕成条块而无影无踪——待爆炸刚过，孙永和甩出的第二个炸药包也像个巨大的扁陀螺似地落在了日军士兵右侧机枪的人堆上端，同样，这挺机枪以及机枪的主人———四名日军士兵在夜色中做梦也绝对想不到天上会掉下来威力巨大的土制炸弹！因此，他们在刚刚听到旁边不远处骤然响起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巨大声响后、任何的念头尚且来不及形成，整个的肉体和意识便紧随着另一声更大的爆炸声在瞬间消失了——
此刻，孙永和又向下面跨出了几步，抱起第三包炸药对准黑洞的里面用尽全力甩去然后迅速趴下。十几秒钟过去了，待洞里的一切响动不复存在后，他仍在洞边拎着手榴弹东一颗、西一颗地甩着。
孙永和正甩完第四颗时，他的右后侧扑上来几个人影，当先一人喊了一句：“口令”？
孙守田猛然闻声一哆嗦，定定神忙道：“还我”。
那人在五米外站定道：“河山”。然后又问：“是谁？”
“我是孙永和，是排长吗？”孙永和听声得知是李小山便问到。
待李小山等人来到洞边看看洞内，又仔细听听，也弄不准里面还有没有活着的日军士兵，“每人往里扔三颗手榴弹，一颗一个方向，然后我们下去。”李小山下命令道。
正在大伙向洞里投掷手榴弹时，突然他们右侧的山脚下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地雷的爆炸声！
就着那边的火光，隐约可看到是事先布置在汽车路上的五班与前来增援的鬼子们打了起来！但从枪声的密集程度和声音判断，最少有两挺捷克轻机枪的规模，看来，是营里最少派来了一个排以上的增援部队！
紧接着，右后侧东北方向山包脚下也响起了两声巨大的爆炸！李小山等人闻声望去，借着爆炸后的火光，他们能够看到那是六班的几个士兵正在用绳索往上拽两个弟兄，因此也明白了———刚才是这两个悬至半空的士兵用绳索吊下炸药包放置暗堡的射孔旁引爆，也彻底地端掉了这两个守备着汽油库和弹药库与自己脚下小山头大碉堡相对应的两个日军暗堡！
李小山长长地喘了一口长气，然后下令道：“先进去看看洞里面有没有活着的鬼子，然后汇合六班去看看鬼子的炸药库和弹药库。弟兄们，动手吧！”
第四章
一
夏云龙`等八人扛着武器从满通道的日军士兵尸体中迈过去后，只见刘文亮及后下来的特务营长等六、七十人满满的站在那个岔口处警戒着。这两只在地下与日军进行了生死鏖战数小时的小部队经历了九死一生终于从两边杀开一条血路而会合了！
“夏团长，你们人不多，火力真够猛，甚至还有炮。”刘文亮笑着说。
“火力是不错，可洞里打仗，太憋气了，爽快不起来啊！”夏云龙痛快地哈哈笑着又问：“你们从哪里下来的？打得很难吧？”
“头一次打得这么艰苦。”刘文亮将手里拎的一挺歪把子机枪递给旁边的一士兵道：“我们从山顶嘹望塔下进洞，端了三个碉堡、毁了十几个散兵坑、又闯过了两个屯兵洞、冲破了鬼子两个中队的堵截和尾追，先后下来一个半连的弟兄就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妈的！这地洞里的仗哪是正常人打的啊？真他妈让人胆颤心寒！对了，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夏云龙把过程简要说了说，刘文亮递给了对方一只烟思索了一会说道：“据我所知，这地下现在不仅仅是你我两股我军力量，前后大概下来了五个连的弟兄在不同方向、不同地段与鬼子血拼着！刚才就有一个连的弟兄和我们打了一个照面后向我们相反的一个岔道打了过去。
夏团长，这一线起码有一半的火力点和屯兵坑在我军地上、地下的双重打击下基本瓦解了。另一半在西南方，我们刚下洞时有几十个弟兄往那边打，但没走多远就损失了一半，剩下的弟兄撤回来和我们合成一股，就形成了现在的这支队伍。我想，咱们还应该往那里打一下，你认为呢？”
夏云龙浓眉一竖道：“当然，刘处长，咱们下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不过，我这伙人连我算上也只有八个人了，就全交给你。你说打哪，我跟着就是。”
“这可不敢，你是全集团军出了名的猛将，打硬仗、恶仗你比我在行！”
刘文亮按灭烟头蹲在石地上用一颗机枪子弹壳招呼着马河生以及夏云龙比画着说道：“这日本鬼子的地下工事其格局基本上是这样的：一条主道为南北走向———除去几条转弯。主通道的西边每隔不到二百米便设置一座碉堡，面向海边，东边也相应地设置一屯兵洞；每座碉堡之间都有三、四个小火力点或散兵坑，一般是两、三个鬼子和一挺轻机枪。
鬼子兵力和火力配备一般来说是一座碉堡相应地配备一个中队的兵力。咱先不管一个中队二百多鬼子相应地守一座碉堡是什么意思，我考虑，咱们不能再分开了！这下面地形复杂、敌众我寡，在一起可以首尾照应。
这地下作战对我们有利的一面是通道狭窄，并排只能通行三人，所以鬼子人多也不好施展兵力及火力的优势。很明显：哪方的攻势猛、攻击的火力强，再加上偷袭的方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哪方的胜算就大！”
刘文亮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道：“夏团长，让受伤的弟兄们先撤回地面上去，余下的人分成两组，你我各带一组，一组炸鬼子碉堡，一组打鬼子屯兵洞，为了保证突袭成功，最好是同时进行。”
“好！”夏云龙一拍大腿站起身道：“我带一个组打屯兵洞，你炸碉堡。”
说心里话：刚才夏云龙通过刘文亮的一番介绍从内心里感到了一种惊讶和震撼———
端了三个碉堡、闯过了两个屯兵洞并冲破了两个鬼子中队的尾追堵截，在地面上的人们没有亲身经历是绝对不可能体会到在地下与日军作战的艰苦与惨烈！但这还在其次，更难为的是：带着一个连的士兵在不断与凶悍的日军士兵进行殊死搏杀的同时，身为集团军高级情报人员的刘文亮居然能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摸清日军地下工事的分布构成及兵力配备，这种眼观六路的能力和素质可不是他做为一个国军上校团长除带兵打仗外所能具备的！相比较之下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差了不知多少倍！
“真是个天生的情报人员，并且带兵打仗也不在我之下！”夏云龙此刻对刘文亮倍生欣佩之情，毫不犹豫地应从道。
刘文亮轻笑道：“打屯兵洞是与一个中队的二百多鬼子硬干，你还是让给我吧。”
“怎么？你觉得我不行？”夏云龙眼睛瞪得滚圆，神色不悦地问。
“不是这个意思。”刘文亮赶紧解释：“打哪个目标虽然都是偷袭，但也是硬仗、恶仗，都要有人流血、牺牲，你应明白我的意思——”
夏云龙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阴悒，但随际又笑笑说：“我怎么不明白刘处长的意思，我夏云龙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可我现在又是个在国难当头时应该挺身而出的热血军人！
你刘处长，包括马营长及这些特务营的弟兄们谁又不是爹生娘养的活脱脱的汉子？我们是为了谁打仗？是为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打仗，是为了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下不甘做亡国奴的千万老百姓打仗，更是为了昨天还活生生地与我们在一起一个勺子搅大锅吃饭、而今天已在小鬼子的枪口下变成忠魂的众多弟兄们打仗！”
夏云龙不禁双目发红，眼眶里竟泛出一层泪花。他沉默了片刻又笑笑说：“搞掉一座碉堡可以大大地减少地面上作战的弟兄们的伤亡，责任重大，我带弟兄们打屯兵洞只是掩护你们。再说，你不要忘了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咱们最好是相机行事，相互配合，别太拘泥与事先的分工和某些形式好不好？”
“对！对！对！”刘文亮沉思片刻道：“夏团长说得很有道理，真可谓是多年的战斗经验积累。我们就这样定了。你看什么时间动手？”
夏云龙左右看看身边或站或坐的众士兵道：“让弟兄们包包伤口，补充一下弹药。哦，你再给我及我那一起的弟兄们一只烟抽吧，五分钟后动手怎么样？”
二
刘刚等六人按李小山的吩咐在小山包的西侧山脚打碎了探照灯、又对准日军火力点的射孔乒乒乓乓地放了一阵子枪的十几分钟后，只听东侧小山头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一切就都归于了沉寂！然后他们想径直从西侧上山与排长等人回合，待走出了百十米已到了西侧的山脚时，听到山头的右下边又响起了轻、重机枪和日军三八步枪特有的射击声音！
刘刚几人心中忐忑不安地正沿山脚下绕道行进着，突然右侧一处洼地的树丛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对着他们喝道：“不准动！”
刘刚等人被突然的喝问的吓了一跳，想转过身却听对方道：“不要动！口令？”
刘刚忙道：“还我”。
“河山”。侧后答了回令后刘刚等转过身子一看，只见黑暗中约近二十人呼啦啦站起身并端着枪对着他们，领头的手里端着一只冲锋枪看起来是个军官向前走了几步道：“你们是——”还没等说完，他即刻认出了刘刚：“你不是四班副吗？我是王生。”随后他摆摆手，身后的十几个士兵放下了枪。
刘刚上前一步道：“原来是王副排长，你们这是——”
“妈的，咱两个排分手后，我们在西侧打了一气，运动到这里，排长阵亡了，弟兄们就剩下了这些人，炸药也用完了。我们正琢磨着怎么办呢，就听见这边高地响枪，想过来助阵，这不，就碰上你们了！”王排副道。
他们本是一个连的，刘刚是二排四班副班长，也是连里有数的特等射手之一，所以王排副也不能不客气些地介绍情况。
“现在，我们的排长正带弟兄们炸前面这个小山头，那是个掏空了的火力点，我们六人是排长派往后侧迷惑鬼子的，任务完成了正要归队。”刘刚道。
“咱们一起过去吧。”王生与身后的几个士兵通了一下气道：“我们人不多了，和李排长报个到，暂时先补充到你们排吧。”说完他拍了一下刘刚的肩膀：“我们走吧。”
当刘刚与王生等共计约二十五、六人快要爬上与小山头几乎相连的右侧高地上时，又听到前面的小山头上响起了几声爆炸及手榴弹沉闷的炸响声。刘刚心里感到了放松，他从两种不同的爆炸声中判断出排里的弟兄们已经得手了，因为手榴弹沉闷且减弱了许多的声音表明是在地洞里炸响！
又过了一、两分钟，忽又听到前面山头不远处的对面枪声大作以及众多手榴弹的爆响，随后又是两声巨大的爆炸声！刘刚等人不禁感到惊诧———自己排里的弟兄就这么几十人，加上自己这边等于四路作战，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兵力及密集的火力！
刘刚定了定神刚要招呼王排副及众人快步奔上小山顶，忽听身后侧响起“吭、吭！”以及虽然微弱但明显是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趴下！”刘刚随着王排副的招呼本能地趴倒在地，但只听几种声响不断，身边却无一颗炮弹落下！
刘刚扭头循声音向右看去，只见许多炮弹落向距此约有二百多米的西北海岸线一带，借着落在海滩上爆炸的火光，他们可以看到在西海岸登陆的位置被这些炮弹炸成一片片的火光，而这一带数百米长的海岸线除了原来留下的上百名我军官兵们的尸体外，还能看见有数只木船靠近并冲下来士兵登岸。
“妈的！怎么刚才来时没听到鬼子的炮击声呢？”刘刚不禁忿忿地骂了一句向炮响处望去———
原来，当岛上的探照灯被我军一一打碎后，我军登岸部队或趁机冲上岸寻地隐蔽、或乘船转移，日军的机枪及迫击炮只能摸黑瞎打。
日军指挥官觉得这样盲目地射击不仅极大地消耗弹药，也不能有效地阻止中国军队登岸。于是，为了增强齐射的威力，他命令所有分散的迫击炮及掷弹筒全部集中于原来预设的炮阵地，等在一定的时间里发现中国军队在什么地方集中登岸，由原来所设的距海边不远的几处观察哨告知方位和距离再一起发炮。这次炮击是集中后的第二次。
在海岸线的日军以轻重机枪为主的火力点在被中国军队地上及地下的不断摧毁后，这几十门迫击炮和掷弹筒便成为阻击并杀伤中国军队的最直接、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了。为此，日军指挥官应日军炮兵中队长的要求在炮中队开始在阵地布置的同时就特地指派了一个中队的步兵来给炮兵警卫。然而，一个日军中队接受了命令刚跨出地下屯兵洞的门槛，便被一群“来势凶猛、手持机关枪和‘直射火炮’的中国军队”给打回洞里，始终也没冲出来一兵一卒！
于是，炮兵中队在接到‘立即炮击’的命令后，自己指派了几名警戒哨就按前沿的几个观察哨所不断报过来的距离及方位向一些地域来发射炮弹。本来，日军的掷弹筒手及副手们也背着步枪，只是在射击时不得不将枪拿下来架在地上。
刘刚叫过自己带来的几个弟兄说：“鬼子的炮弹在轰炸上岸的弟兄们，咱们不能看着不管。我和一排王排副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袭击一下鬼子的炮兵阵地，他要是不愿去，咱们五个人也去，你们看怎样？”
“没说的，班副，我们几个唯你马首是瞻。”一个年岁较大的士兵在众人附和后又咬文嚼字地弄出了一句。
刘刚快走了几步喊住了王排副，与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本应请示一下我们李排长，但是他不在这里。现在情况紧急，鬼子的每一发炮弹都在炸死炸伤咱们的弟兄！王排副你是这里唯一的长官，你看看应该怎么办？”
刘刚的这句话一下子把王生逼到了绝地———这嘴角边连汗毛都没长全的刘刚看起来是要想借他的兵打一下鬼子的炮兵阵地！自己这边真要是不去按这个小班副的意思去带兵袭击一下鬼子的炮阵地，那无疑就等于“见死不救”、“贪生怕死”、“贻误战机”等等！如果过后让长官们知道了，那是非给枪毙了不可！
王生怔了怔又苦笑了一下对刘刚道：“兄弟，你也不用拿话挤兑我，我们来这个地方干什么？不就是杀鬼子吗？你们二排的弟兄都是爷们儿，难道我们一排的人都不是他妈站着撒尿的？没说的，你刘刚说怎么打，我带这十几个弟兄配合你就是。”
“不、不、不，王排副，你虽不是我的直接上司，但也是目前咱们这些弟兄们里的最高长官，我刘刚和我带来的几个弟兄甘愿听从你的命令，你不必多想，放心大胆地领我们打鬼子就是。”刘刚见对方颇有怨言，忙解释道。
于是，王生面色稍霁，顿时拿出一副指挥官的样子一摆手道：“那样的话咱们别多说了，赶快行动要紧！你们六人加上我们的19人共25人，分四个小组。刘班副，你带5个人，林班长，你也带5个人，你们两个组分别从左右绕到鬼子炮阵地的东南和西南。
咱们现在只有一挺轻机枪，跟着我，我带6个人，高班副带5个人分别运动到炮阵地的东北和西北，然后听我的枪声一起射击，打烂这个鬼子的炮阵地！五分钟以内准备完毕，十分钟后准时打响。”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左右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如没有，马上行动！”
刘刚隐隐约约总觉得王排副的战斗部署有点不妥———
“好象太简单了吧？刚知道鬼子炮兵阵地的大概方向，但它有多少兵力？多少门炮？多少守备部队？守备部队是怎样分布警戒的？这四个组具体的作战分工应怎样布置等等。这些必须应知道的情况现在我们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