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
作者:想熬糨糊
第一章 一篇博客 第二章 研究所 第三章 天下本无事
第四章 风水与负物质 第五章 超大的时间机器 第六章 刁文亮的家事
第七章 回到过去 第八章 两次失误 第九章 “嗡”与“啊”
第十章 路过商家留心语 第十一章 牙签 第十二章 生来一心向古佛
第十三章 菩萨家的杀人案 第十四章 酒肉和尚 第十五章 家访
第十六章 警察叔叔 第十七章 刑警队长高大全 第十八章 “铁嘴”兼“铁腿”
第十九章 生存还是毁灭 第二十章 丢了一颗钉子 第二十一章 帮警察分析案情的阶下囚
第二十二章 让刁老爷子给涮了 第二十三章 天大的隐情 第二十四章 嫂子
第二十五章 咦—— 第二十六章 狗日的蝴蝶 第二十七章 狗日的蝴蝶(续)
第二十八章 狗日的蝴蝶(再续) 第二十九章 案子破了 第三十章 都是狗肉惹的祸
第三十一章 悖论 第三十二章 回来后的麻烦 第三十三章 走过来是七步
第三十四章 田莉 第三十五章 从没结过婚的寡妇 第三十六章 蝴蝶与大势
第三十七章 光有爱是不够的 第三十八章 一九三七年 第三十九章 留辫子的老秀才
第四十章 打入周家 第四十一章 鬼子来了 第四十二章 “燕子李三”
第四十三章 鸡不叫算今天 第四十四章 土匪头子成卓凡 第四十五章 “招安”
第四十六章 打东洋(一) 第四十七章 打东洋(二) 第四十八章 打东洋(三)
第四十九章 打东洋(四) 第五十章 打东洋(五) 第五十一章 打东洋(六)
第五十二章 打东洋(七) 第五十三章 打东洋(八) 第五十四章 中国禽兽
第五十五章 周秉新死了? 第五十六章 回去一趟 第五十七章 刷牙
第五十八章 神医“皮捣穿” 第五十九章 神药 第六十章 交通
第六十一章 汉奸之辩 第六十二章 本人日本人 第六十三章 三点忠告
第六十四章 复仇 第六十五章 杨司令 第六十六章 血战刘家井(一)
第六十七章 血战刘家井(二) 第六十八章 血战刘家井(三) 第六十九章 血战刘家井(四)
第七十章 血战刘家井(五) 第七十一章 血战刘家井(六) 第七十二章 血战刘家井(七)
上架感言 第七十三章 血战刘家井(八) 第七十四章 血战刘家井(九)
第七十五章 血战刘家井(十) 第七十六章 血战刘家井(十一) 第七十七章 当飓风到来的时候
第七十八章 我成卓凡又回来了 第七十九章 白虎说 第八十章 自己瞧不起自己
第八十一章 汉奸综合征 第八十二章 活埋 第八十三章 活埋(续)
第八十四章 天异 第八十五章 成团长娶亲记 第八十六章 萝莉?
第八十七章 吕决的儿子 第八十八章 郁闷 第八十九章 六年后的眼泪
第九十章 周秉新的儿子 第九十一章 田中义男走了 第九十二章 “深水炸弹” T
第九十三章 牛所长就是牛 第九十四章 从走私到偷税漏税 第九十五章 钱
第九十六章 青花瓷 第九十七章 这次穿越真麻烦 第九十八章 你怎么来了?
第九十九章 MP4 第一百章 十两银子 第一百零一章 MP4就是紫金钵盂
第一百零二章 吕大师 第一百零三章 走,捉鬼去! 第一百零四章 怪事连连
第一百零五章 “三百五十六” 第一百零六章 匠户 第一百零七章 九子夺嫡
第一百零八章 天师下凡 第一百零九章 天师飞升 第一百一十章 霹雳一声震天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师救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万变两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今晚住夏宫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共鸣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百鬼闹殿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黄金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亥姆霍兹共鸣器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不用卖身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太子召见?老娘不去!
第一百二十章 十万雪花银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耳刮子一响,白银万两 第一百二十二章 牛求年骂娘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绑票 第一百二十四章 锯轿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超级神棍
第一百二十六章 魇胜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田莉出事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又一个悖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奇怪的火灾 第一百三十章 超级汽油弹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和砖头共游怒江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金宏杀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杜”与“玛” 第一百三十四章 左手右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金宏战吕决 第一百三十六章 砖头之死 第一百三十七章 黑白双煞
第一百三十八章 黎叔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谈判 第一百四十章 想吃早点另付钱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吕决与狗 第一百四十二章 智斗(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智斗(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竟然会是她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副市长黄晓芬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辈子的兄弟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杀人前要做的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八万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金宏之死
第一百五十章 又回不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想回家?劫狱救拉拉!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吕决磨剑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全变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通缉犯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几千年才出一个
第一百五十六章 嬴政老儿我来啦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县长与博士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在下徐福
第一百五十九章 牛求年升仙 第一百六十章 不食人间烟火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此山是我开
第一百六十二章 孺子可教 第一百六十三章 超级大骗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维c银翘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治病与算卦 第一百六十六章 徐仙长升级为徐神仙 第一百六十七章 病是可以这样治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收徐市为徒 第一百六十九章 徐博士 第一百七十章 五鼎四簋
第一百七十一章 腽肭兽 第一百七十二章 都是海狗惹得祸(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都是海狗惹得祸(中)
第一百七十四章 都是海狗惹得祸(下)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速效救心丸 第一百七十六章 徐福发现的新大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历史上第一个汉奸 第一百七十八章 熟人相见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七十二法则
第一百八十章 两个凡是 第一百八十一章 蹊跷的山贼 第一百八十二章 姓钟?姓田?
第一百八十三章 齐国公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河图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可以跪下磕头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撒娇的老徒弟 第一百八十七章 徐市的秘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徐市的秘密(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徐市的秘密(再续) 第一百九十章 徐市的秘密(续完)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仙迹——思考题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从济州岛到东瀛州 第一百九十三章 秦始皇的死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咸阳城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初会李斯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扬尘舞蹈的拜见礼 一百九十七章 中车府令小赵
第一百九十八章 伟哥加海狗鞭 第一百九十九章 御用神棍与算命先生(求票) 第二百章 帝王之相
第二百零一章 一对犟种 第二百零二章 “朝九晚五” 第二百零三章 卖假药的下场
第二百零四章 欺天欺地欺君欺人欺己 第二百零五章 吕决装逼 第二百零六章 快乐的皇帝无奈的吕决痛苦的李斯
第二百零七章 从地狱到天堂再到地狱 第二百零八章 封禅 第二百零九章 第九只鼎
第二百一十章 九鼎一河俩牛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昆仑山与贺诗建 第二百一十二章 命中注定当太监
第二百一十三章 保暖?保“卵”? 第二百一十四章 乌杨丽娜迷住了始皇帝  
第一章 一篇博客
    有段时间,网上出现了一篇博客。刚开始时是评论者如潮跟贴者众多,甚至各大网站也都争相转载。又因为这篇博客的作者署名为“云南叫驴”,于是乎各网站就渐渐的把评论和跟帖者简称为“驴肉”,动不动就是“驴肉”们怎么怎么说;可没过多久各网站将这篇短文以及众多“驴肉”们的贴子又都一股脑全删了。因为大家评论来评论去渐渐的品出点味道来,都觉得就好象那篇博客的开首语所说那样,这位“云南叫驴”把大家都“涮”了,跟天下“驴肉”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于是乎“驴肉”事件烟消云散。只是这年年底,某新闻网站评出的“年度十大新闻事件”中“驴肉”事件位列其中,算是给这篇博客划上了最后的一个句号。

    那这篇博客能引起如此轰动其内容又是什么呢?现将全文转录如下:

    我被人涮了!我真的被人涮了!!各位知道我是被谁涮了的吗?开始我以为是周教授他们,后来一咂摸,不对!我是被你们,被你们的YY文章穿越小说给涮了啊!啊!!啊!!!

    你们YY文章穿越小说里的主人公被描述的多好啊!回到另一个时代不是当皇帝,就是当神仙,最不济也是凭自己的现代知识去当一个三妻四妾衣食无忧的土财主……

    可我呢?我得到了什么?我剩下了什么?我只剩下六十岁外貌下所包容的一颗二十岁的心啊!啊!!啊!!!

    要知道你们所说的时代我大部分都去过:有皇帝的时代、有神仙的时代……我都去见识过。甚至我还给周教授背回来俩恐龙蛋,止不过教授没掌握好孵化方法没孵出来罢了!

    要知道几个月前我还是一个大学毕业又当了几年兵复员没多久的大小伙子,不敢说自己长得有多帅,但至少也是风华正貌啊!您再看现在的我:满脸皱纹,两鬓班白,脑门儿上还点缀着几块老人斑。拿自己几个月前的照片和镜子里的自己做对比,我都不敢看——怕自己把自己吓着啊!啊!!啊!!!

    现在的样子,我敢打赌,别人再活四十年,差不多也就这德行了。要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还不到二十五年啊!啊!!啊!!!

    开始我也没明白我这是怎么了,后来才渐渐明白过来了。您看到我前面的话了吗?我说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到二十五年,可我在别的“世界”前前后后还真能凑出个四十来年。这一加起来我可不就六十来岁了嘛!

    也许您会说我活得更值,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几年,又到别的世界活了几十年,什么都经历了,别人想都还想不来呢!要我说这中间有一点得说明:人家是背着现代二十几年的经历和学识再到别的世界就不回来了,在那边怎么活都是算数的。就算我们不认帐,人家那边认啊!

    我呢?前二十五年算数,谁都认帐。接下来四十来年的经历不算数了!你用半年左右的时间活了近四十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然后再接着第二十五年继续往下活,这种事情谁认帐?!说老实话,我也不认!

    为了证明我说的全是实话,下面是我的两张照片,大家可以拿来对比。

    原文接下来是“云南叫驴”的两张生活照,里边的人物穿的是同一件游泳短裤:一张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另一张里的人物已是花甲之年。

    作者为了让人们好做对比,第二张特意是在第一张的原景处照的。

    开始人们还真是怀疑两张照片的真实性,后来经过曾鉴定“艳照门”图片真伪的专家鉴定后得出结论:

    一、两张照片未做过任何处理;

    二、里边的人物虽说看上去年龄差距较大,但经过提取人物腹部阑尾炎手术留下的疤痕、肩部的一颗美人痣(“艳照门”图片鉴定专家就是这样称呼的)等特征所做的对比看,两张图片里实属一人;

    三、经过对背景的对比可以得出结论,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前后不会超过一年。

    博客的最后这样写道:

    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各位网友们,以后看YY文章穿越小说看了也就看了,可别幻想着自己也去穿越一把,更不能去实践!要不然就会象我这样的——用半年时间去活四十年!
第二章 研究所
    电脑前坐着一个相貌象六十岁举止象二十岁的人。只见他右手抓着鼠标,左手举着一面镜子,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刁着根牙签正在朝镜子里的自己做鬼脸。

    他就是不久前网上盛传的“云南叫驴”。其实他的真实姓名叫吕决,现年二十五岁,供职于西南研究院物理研究所。

    吕决看了会儿镜中的自己,又扭头盯住了身前的电脑显示器。电脑其实并没开机,他看的是嵌在屏幕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二十郎当的样子,穿一条花泳裤,斜趿拉着一双夹板拖鞋,正一脸坏坏的样子冲着自己笑。吕决看着看着不由得两行老泪又流上了面颊。之所以说是两行“老”泪,是因为现在的吕决看上去确实已是老人的样子了,脸上那沟那坎真可谓是沟壑纵横;之所以还说他是“又”流上了面颊,是因为他这样的动作已不知是做了几个N多遍了。

    半年前的吕决就象照片上的样子,自信,精力充沛。虽说不上多么地帅气,但也不丑,属于比较俊朗的那种。

    ******

    西南研究院物理所设在距昆明市区一百二十公里的一个小镇边上。镇上的居民大都以养殖花卉为生,这也注定了小镇的生活节奏比较慢。养花嘛,反正距昆明也近,交通又好,属于皇帝女儿不愁嫁那种。

    小镇节奏慢,物理所似乎比小镇还慢。

    平时吕决每天都是等镇上的人去花圃老半天了自己才慢慢悠悠起床慢慢悠悠到所里上班,甚至有时候房东田寡妇那两岁的儿子给他砸半天门他才会起床,又加上研究所工资待遇比较高,用吕决的话说那叫“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发酸”。

    来到所里,别以为吕决迟到了,其余那几位更晚。

    研究生刁文亮,正在和昆明的一位MM打得火热。据说MM已被他拿下,但未来的老岳母还不太同意。原因就是嫌吴文亮工作的地方太远。单位虽说不错吧,地方太偏,还在一个大山沟里。又据说如果将研究所搬到省城,老太太对这们亲事还是很满意的。

    看看周围的几座大山,刁文亮自恃还没有立下愚公移山志。估计西南研究院最近几年也不会有将物理研究所往外搬的意思。但为了向老人家表示这一百二十公里不算什么,于是乎刁大研究生每天下午赶回省城,第二天再坐早班车赶回来。这一来一去的,上班来早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刁文亮还对大家解释说这叫“温柔乡里日月长”。吕决把这句话又重新理解了一下,说应该叫“温柔乡里日越长”才对。

    “日月长”也好“日越长”也罢,周教授一句话给吴文亮开脱了去:“小刁三十大几了,谈个对象也不容易,再说这段时间咱们所的任务也不太紧,晚点就晚点吧!”这让吕决想起了一部电影里那位著名丑角的一句台词:“我刁世贵三十大几娶个媳妇不算啥!”愿与刁兄共勉。

    另一位研究生谢武赫,已过了“日月长”的时期,爱人正在坐月子。谢研究生不象刁研究生那样好高鹜远非得找个省城的,人家就找镇上的,并且还是镇长的千金。于是乎谢武赫就由一个小小的研究生摇身一变成了“镇驸马”了。对这门亲事别人怎么说不太重要,反正周教授很满意。用教授的话说这叫“和亲”,说原先研究所和地方上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虽也没真正翻脸过,但地方上的人老觉得研究所的人太傲气。而研究所的人又觉得西南研究院物理所虽说只是个二类研究所,但二类所也是研究所啊,代表的那也是民族科技发展的前沿是吧!于是研究所的人就老觉得地方上的人没文化。一来二去,两家关系就不太好了。

    “这下好了,”周教授说,“往后咱们所里再找镇上办点什么事就方便多了。”

    打那以后吕决再看谢武赫时就有点象看“王昭君”的味道了。

    镇长的千金坐月子,许多的人会很忙,估计镇长及其夫人只会在家坐享其成。别人的忙是围着镇长忙,至于带孩子洗尿布等琐事只有让“镇驸马”勉为其难了。于是谢武赫每天晚来一两个小时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副教授贺诗建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副教授。俗话说“当官当副的,吃饭吃素的,穿衣穿布的”,但却没听说过当教授也得当副的。多年前贺诗建就想把教授前的“副”字去掉,但这个只有十多划的字并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了的。

    吕决曾经问过别人是怎么回事。刁文亮说是江郎才尽;谢武赫说人缘太差;周教授笑而不答。最后是贺诗建喝了酒自己说了出来:研究方向没选对。要说贺副教授的研究题目也没什么差错,并且还是当代的热门课题——量子理论与现实应用。

    正应了谢武赫的那句评语——人缘太差!

    进行这项研究必须有大型实验结果来对理论进行支撑。但贺诗建嘴德不好,在西南研究院是出了名的“贺臭嘴”,整个研究院上上下下让他张臭嘴得罪了个遍,于是就被打发到这个山沟里和那些美丽的花花草草来研究他的量子理论了。

    贺副教授明年就要退休,看来这个“副”字去掉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于是贺诗建就变成“混时间”了。

    教授周以康,物理研究所所长,党小组长,工会小组长。可谓党政工大政一身兼。

    周教授主攻理论物理,就算钻进再深的山沟也对自己的研究无大碍,近年来在各科学杂志上发表论文数篇。据说明年西南研究院有位工会副主席要退休,周以康教授接任的呼声很高。

    主攻理论物理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所里和在家里搞研究区别不大。说不定在家里效果更好,一有夫人在生活上加以照顾;二把路上的时间省下来都可以做学问。于是乎平时十天半个月所里都看不到他老人家的身影。

    除了以上这几位,研究所就剩下看门的关老头和做饭的蔡大姐了。

    当然还有我们的主人公吕决,关于他的事情实属太多,容慢慢道来……
第三章 天下本无事
    既然研究所里没什么事也没什么人,吕决还可以再晚点去。但每天早上不管有人没人蔡大姐都会蒸一笼香喷喷的包子,要去太晚了蔡大姐就全把包子带回家了。还有就是所里的几台电脑速度特快,前段时间吕决迷上了网络游戏,用研究所的机子打城战那叫一个大四个叉——爽!当然,这几天吕决又迷上了网络小说,电脑快慢以经没多大差别了,稍微去早点还是为了蔡大姐的包子。

    想到这一节,吕决突然骂了一句:“靠!什么叫‘为了蔡大姐的包子’啊!”

    骂归骂,包子还得照吃。网络小说也得照看。

    十一点不到,该来的人这才到齐,当然不包括两位教授。

    “回到过去!什么时候咱也能回到过去看看啊!”吕决边拿牙签剔牙边说道。

    天下本无事。怪就怪吕决穿越小说看高兴了,在办公室发出这么一句感叹。他将为这句话付出极大的代价,当然这是后话,说这句话的时候吕决只是觉得很不甘的样子。

    “时空穿越,理论上是可以的。”

    天下本无事。怪就怪“镇驸马”谢武赫无意中答了这么一句。谢武赫是周教授的学生,也是研究理论物理的,所以他说“理论上”。

    “黑洞?虫洞?量子界面上的分解?白洞还原?”

    天下本无事,怪就怪刁文亮没把老师教的东西都扔在“日月长”里,还记得起自己导师研究了大半辈子的量子理论。

    吕决一下子来了兴趣,双脚一蹬,坐着电脑椅转身滑到的谢武赫旁边。

    “真的可以?”吕决切切地望着谢武赫。

    “——”谢武赫略一沉吟,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午饭时间还早,于是低头对吕决说到:“是的,理论上是可以。这个理论是60多年前,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提出的,也就是‘虫洞’理论。”

    “什么是‘虫洞’?”吕决又问道。

    “‘虫洞’——”谢武赫又沉吟了一下,“英文叫做Wormhole。简单地说,是连接宇宙遥远区域间的时空细管。它可以把平行宇宙和婴儿宇宙连接起来,并提供时间旅行的可能性。”

    “平行宇宙?婴儿宇宙?……”吕决头大。

    “先别管什么平行宇宙和婴儿宇宙,”刁文亮插进来打断了吕决的追问。对谢武赫又说道:“‘虫洞’的出现,几乎何以说是和‘黑洞’同时的。贯穿‘虫洞’的辐射将蓝移到非常高的频率。当你试着穿越‘虫洞’时将会被这些X射线和伽玛射线烤成乳猪。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谢武赫一急,红着脸瞪着刁文亮说道:“所以我说的只是在理论上,现实当中是无法解决这么大能量的平衡的。”

    吕决一听泄了气。奶奶的,这些网络作家真能忽悠,尽拿一些“理论上”的事糟践人!

    正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传来一句幽幽的话:“谁说解决不了,——负物质。”

    三人都向说话的方向望去,不知贺诗建副教授什么时候来的。谁都没看见他的进来。只见他左手端着他那把从不离手的紫砂壶,右手正在逗弄办公桌上鸟笼里的八哥,神情专注,根本没往三人这边看。幽幽的话又传了过来:“负物质也可以理解为负能量,任何物质当遇到一定量的负物质时,正负相加可归为零。”

    吕决张大了嘴,不是愕然贺诗建什么时候进来的,而是愕然于他的理论。教授就是教授,虽然是副的!几句话将吕决泄了的气又聚了起来。

    刚想再问点什么,门口响起了周教授的声音:“负能量被证明是存在的。”

    靠!今天这是怎么了,吕决为之倾倒,连难得露一面的周教授都来上班了。

    “负能量被证明是存在的,”周教授一边往办公室里走一边接着说道,“几年前我国的几位科学家还参加过一项这样的实验:在外太空收集负物质。”

    吕、刁、谢三人都在静静的听着教授的解说。

    “……但可惜的是,迄今所知的所有负能量物质都是由量子效应产生的,因而数量极其微小。如果平板间距为一米的话,所产生的负能量的质量密度只有1044公斤每立方米,也就是说在每十亿亿立方米的体积内才有相当于一个基本粒子质量的负能量物质!其它量子效应产生的负能量密度也大致相仿,只需把平板间距换成那些效应中涉及的空间尺度即可。由于负能量的密度和空间尺度的四次方成反比,因此在任何宏观尺度上由量子效应产生的负能量都是微乎其微的……”

    “等等教授!”吕决嬉皮笑脸打断了在办公室中间来回走动的周教授的长篇大论,他知道要是不打断的话周教授能当一堂课来讲!

    “您说的这些我也听不太懂,您就直接说吧,穿越时空能不能行?”

    “不能!”周教授斩钉截铁的说道,“因为我们收集不到足够量的负物质。”

    “这不就结了嘛!”吕决转身又滑向了电脑桌,边关电脑边说道,“教授您也知道,我是机械专业毕业的。要说轴承、齿轮、液压传动什么的我还能弄一伙;您的这些物质啊量子啊什么的讲给我算是对牛弹琴了。我就是想知道穿越时空到底有多大的可能性罢了。”

    周教授还想说什么,吕决朝墙上的时钟一指说道:“午饭时间到了,再不去蔡大姐又要吼了。”话音刚落,门外走廊里传来一声大吼:“你们都不吃饭啦!?”

    众人赶紧站起来随吕决向着门口走。角落里又传来了幽幽的声音:“负物质干吗非要到外太空去找,我们地球上就多的是。”

    唉,天下本无事。偏偏就多出来一个当了半辈子副教授马上就要退休的贺诗建!
第四章 风水与负物质
    吕决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一个物理研究所要自己一个机械专业大学毕业生的原因。

    刚来的几个月里,吕决拿着高薪每天不是玩游戏就是看小说。玩累了看累了还可以到镇子上找养花MM们去练嘴皮子。那段时间,吕决曾一度认为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自己才进了研究所,要不然堂堂一个物理研究所要他这个机械专业的人干嘛!为了这个发现他有好一阵子还沾沾自喜过,认为在这个找工作比找媳妇难百倍的时代里自己真是祖坟上冒烟了。

    但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吕决明白了,别人并没出错,要说错也是自己脑子出错了,人家要的就是机械专业毕业的。

    是研究所就要搞实验,搞实验就要有大量的设备。设备的安装、维护、保养就得要吕决这样的机械师。

    半夜时分,吕决拖着疲惫万分的双腿回到自己的住处。

    看着被自己扒拉的满地板都是的安装图纸,吕决实在没心情去收拾,将胳肢窝里的几张图纸顺手往地上又是一扔,“咕咚”一声趴在了床上。

    “总算他娘地安装完了!”吕决骂了一句。那可是几千吨的设备啊,没白没黑整整干了一个多月!

    吕决还想再骂人,可思来想去其实最该骂的还是自己。要不是自己在办公室引发了那场时空大讨论的话现在能这么累吗!

    “负物质干吗非要到外太空去找,我们地球上就多的是。”

    这是那天大家正准备去吃午饭时副教授贺诗建甩出来的一句话。这句话的直接结果是那顿午饭谁也没吃成;而最终结果不说大家也知道,看看床上趴着的吕决就明白了。

    当时听到这句话时几个人同时站住了脚步。

    “在哪儿?”吕决问。

    “有多少?”刁文亮问。

    “容易收集吗?”谢武赫问。

    周教授没说话,只是用异样的目光盯着贺诗建。

    只见贺副教授不再去逗弄笼子里的八哥,站起身来往办公室中间踱了几步,就着手中的茶壶咀“稀溜溜”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到:“这个命题我研究了近二十年,报告打了无数回,论文寄了几十次。但没人相信我,都说我是傻子!甚至还有人说我想把那个‘副’字去掉想疯了。我本来是想把这个成果带进棺材的,今天我在这儿最后再讲一回,你们信就信,不信我可就真的把它带进棺材了。”

    面前这位与原先的“混时间”已判若两人。只见他非常麻利地打开属于自己那台已一年多没用过的电脑,并飞快地联接到吊在办公室中间天花板上的投影仪上。看到这架势,吕决也不敢怠慢,和刁文亮一起忙把门帘、窗帘拉死。

    对面荧幕上出现了一排大大的黑体字:

    《河图、阴阳五行、风水学与非量子状态下的负物质》

    光看这题目,吕决一下就明白了贺诗建所谓的“研究方向没选对”是什么意思了。河图、阴阳五行、风水学,硬是让他与负物质扯到了一块儿。套句网络术语:太拉风了!

    在众人的惊愕中,贺诗建副教授站到了荧幕前,投影仪的强光照得他似乎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只见他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乐摇头,转身向站在黑暗中的几个人开了口:

    “看了这题目你们是否也觉得我太疯狂?”

    黑暗中没人说话。

    “那好,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就把我这近二十年的研究简要的跟大家讲一讲。估计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接触这些东西了。本来我今天来是和大家告别的——我的退休报告已经交上去。明天我就不会再来上班了。

    “……”

    ……

    贺副教授没有走。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走,一直待在研究所里。

    贺副教授的研究成果简而言之如下:

    一、宇宙星球、星系之间的茫茫空间,通常叫做“宇宙虚空”。其实,虚空并不空。在宇宙空间中,充满着各种宇宙辐射。其中,就包括我们急需寻找的负粒子。

    二、地球上山环水抱之地,由于重重山岭围成近似圆形,就象接受卫星信号的大铁锅,可以将微弱的宇宙辐射负粒子聚焦在一定的区域。在山水的综合作用下,在某一个范围里形成阴阳和谐、强度适中的微波加强区域,这就是风水学所说的“穴”场。所谓“穴位”有点像微波信号接受器的谐振子,即“穴”场中间的突出部位。而“穴位”的不同形状对不同物质有不同的吸收效应和折射作用。其中,方形尖顶之山具有对负物质加强场强的作用,高强度的负物质射线对人体有害,但同样也可以中和高强度的正能量。

    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如果将“穴”场改造成河图的形状,负物质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第五章 超大的时间机器
    西南研究院物理研究所所处的这个山谷东西宽六十二公里,南北长七十一公里。四面环山之外,只有西南角一不到两公里的缺口,出谷的公路就从这里通过。四面包围的山谷内一片平坦,唯正中央处有一二十来米高的方型小山。许多年前,这个小山包被镇上的一大户人家选为祖茔地。但先人下葬后没多久,此家人家的几个男丁先后得绝症而亡。某日,一堪舆先生偶然到谷中访友,正赶上此家人家出殡。观其下葬之处,先生大寒。遂拦住棺材对其家人曰:此山虽为谷中“结穴”之地;但方谷中之方山乃“煞气”集中之所,为七十二恶穴之首,如有下葬,后人必得恶疾而亡。此家人纵观家事,正如先生所言。后经堪舆先生指点后将所有先人棺椁迁于谷外一处“花冢”。数代后,此族人皆以养花为业,迁延之今。

    按照贺副教授的设计,西南研究院物理研究所的时空实验室就建在这座方型尖顶小山的山腹中。

    在山谷的四面山坡及小山的周围,按河图方位错落有秩的立有四十九座石塔(研究所经费有限,否则就建铁塔了),塔上都立有一面大圆镜。所有的镜子都对准了小山上才立起没多久的那座铁塔(经费再紧张,最主要的这座塔还是用金属制作了)。与四周的镜子相对应,铁塔上也有四十九面镜子。这铁塔上的镜子,并不象外围镜子那样立着,而是斜斜的大约向下呈四十五度。如果从外围的某一面镜子上射出一束光线,铁塔上必定有相应的一面镜子将其折射向塔的下方。铁塔下的正中间已被掏了个两米直径的大洞,大洞直直的向下延伸十五六米之处,就是物理研究所新建的实验室了。

    吕决曾问过贺诗建副教授,为什么镜子是四十九而不是别的数。副教授说大衍之数五十,以一为体,四十九为用,故其用四十有九。加上中间的空洞和底下实验室里东、南、西、北方向四座能量加速器,正合天地之数五十五。同样,也正是河图之数。

    建造这样一座四百多平方公里的超大型实验室,即便是再节约,所需花费也不是小数目。找经费这个任务理所当然的落在了研究所党、政、工一身兼的周以康教授身上。周教授不负众望,在省城活动十多天后,拿回了一张七位数的支票。

    就在周教授回来的那天晚上,研究所诸同仁在镇子上最好的馆子里给他开庆功会。当大家追问是怎样弄到经费时周教授只是苦笑不答。

    “您不会是跟研究院说我们准备建时空实验室吧?”吕决问道。

    周教授端起一杯酒,看看吕决又盯了一下已是满面红光的贺诗建说道:“我要是那样说了,人家肯定以为我比老贺还疯。”

    贺副教授也不在意,也端起一杯酒和周教授一碰问道:“那你是怎么把经费搞到手的?”

    周以康“吱溜”一声把酒抿到嘴里,幽幽的说道:“我当研究院工会副主席的事黄了。”

    ……

    周教授工会副主席当不成了,但实验还得继续。

    为了安全起见,第一次实验是用的一只小白鼠。周教授说一只白老鼠你给它送的近了也无法验证,干脆给送远点。贺副教授说那就送到还没有人的时代,再干脆点——侏罗纪得了。

    操作实验设备的是刁文亮和谢武赫。

    吕决把那只可爱的小白鼠小心翼翼的捧到四座能量加速器中间的铅合金板上。铅合金板上还有一台黑幽幽金属仪器,这是一具回收仪。小白鼠能否回来,靠得就是这件不起眼的物件。吕决看着小白鼠,嘴里一直在念叨:“小白鼠啊小白鼠,如果你过去回不来了,我给你申报当烈士。”

    “噗——”电脑前的刁文亮笑了,“吕决,哪天把你也送过去。要是你回不来了,那才是真成烈士了呢!”

    这句玩笑话后来差点成了真的。

    坐在指挥台上的贺副教授拿眼一瞪刁文亮吼道:“别开玩笑!开始实验!”

    刁文亮冲吕决吐了一下舌头,转身边操作电脑边喊道:“实验开始!”

    “目标时间:公元前一亿四千五百七十三年六月十三日六点三十分!”贺副教授下达了一个非常牛的指令。

    “公元前一亿四千五百七十三年六月十三日六点三十分,时间锁定!”刁文亮给了个也很牛的回答。

    贺诗建看了一眼刁文亮面前的屏幕,确认时间无误后又向远处的谢武赫发出指令:“能量加压!”

    听到指令后谢武赫回了一声“能量加压开始”就对自己四周的一堆开关和仪表操作起来。四座能量加速器渐渐的开始了“嗡嗡”声,并且声音越来越大,谢武赫面前的指示灯不停闪烁着。

    突然,所有的指示灯全部变绿。谢武赫朝着贺诗建大喊一声:“能量加压完毕!”

    “发送!”贺副教授发出了此次实验的最后一次指令。

    听到指令,谢武赫和刁文亮两人的右手各自放在了身边的红色按钮上,同时又各自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以同样的节拍用手指记着数:五!四!三!二!一!——!

    就在两人按下红色按钮的同时,地下实验室内所有的灯光全部一暗,紧接着就见一道七彩霞光射下,照在了中央铅合金板上那只不知所措的小白鼠身上。

    当实验室的灯光恢复明亮时,小白鼠、回收仪与霞光一起消失。

    此时,整个实验过程中一直没出声的周以康教授才从贺副教授身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轻轻的拍着巴掌以示祝贺。

    而吕决已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第六章 刁文亮的家事
    小白鼠发送过去是要回收的。但是河图虫洞——这是贺副教授为他设计的时空实验室起的名字——要再聚起足够的负能量要二十四小时以后。

    第二天晚上,实验室里又重复着昨天的过程,只是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发送”而是“回收”。吕决的工作是拿着一个透明的无菌玻璃罩,小白鼠一回来,马上将它隔离。其实倒不是怕它从侏罗纪能带点什么病毒回来,主要是怕把小白鼠身上的信息弄乱了。

    就在刁、谢俩人正在忙活的时候,吕决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他发现回收时间是公元前一亿四千五百七十三年六月十三日十点三十分;而昨天的发送时间是公元前一亿四千五百七十三年六月十三日六点三十分,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已过了一天一夜,而小白鼠在侏罗纪只待了三个小时。

    一道霞光过后,铅合金板的中央,出现了从遥远的侏罗纪返回的小白鼠。只见它正用那双无辜的小眼睛窃窃地盯着四周,吕决赶忙上前将其收入无菌玻璃罩内。

    一个不眠之夜过后,检验结果出来了。

    小白鼠身体一切正常。解剖后发现它在那边吃的很饱,胃里的包容物内还夹杂着一只未消化的昆虫尸体,翻遍各种文献均未发现关于这种昆虫的记载。

    可以说,实验取得了巨大成功。

    两天后所有参加实验的人员都被周教授召集到办公室开会,研究下一步的实验方向。

    就在研究会上,两位正副教授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贺副教授是个恐龙迷,认为下次应该将人员直接送到侏罗纪去考察恐龙灭绝的真正原因;而周以康教授则认为在尚未验证河图虫洞的安全性能之前,不应将人类送的那么远,否则很容易酿成无法弥补的恶劣后果。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刁文亮却讲出了他自己家里的一件事。

    原来,刁文亮的老家在成都。

    据刁文亮说刁家世世代代都是穷苦人,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刁文亮父亲的爷爷辈上时就突然转了运。当然也不是转什么大运,也就是在普贤院后街那儿买了一楼一底外加一个地下室的一栋小楼。可小楼刚传到刁文亮爷爷手里没几年就赶上解放了,原本靠出租一楼门面过活的刁家一下子就被归到剥削阶级里去了。刁文亮的爷爷在各种斗争风浪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终于没熬出来,一九七五年一命归西。就在老人家死的前一年,正是他们那儿搞阶级站队搞得最厉害的时候,老爷子的小儿子也就是刁文亮的叔叔,为了与掌权派搞好关系,把家里的房契偷出来送给了掌权派中的某位人物。这也是导致刁文亮爷爷过早去世的原因之一。

    “后来呢?”谢武赫问,“放到现在那房子可值老钱了!”

    刁文亮说道:“可不是嘛!后来落实政策时就因为拿不出房契,我们家就没得到那房子。”

    正在争执实验方向的两位教授忽然见刁文亮说出了这样一件事,好象都听出了点味道。

    “你是说让我们派人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去把你们家的房契弄回来?”周教授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哦!不,不,不……”看到两位教授的样子,刁文亮急忙补充,“我还没说完呢。就在我叔叔偷房契的那几天我们家竟闹鬼了!”

    “哦?……”四人当中有的用不信任的眼光,有的用惊诧的眼光,都在盯着刁文亮。

    “你们这样看我赶什么?要知道那时候我才七八岁,闹鬼那几天把我吓的实在不轻……”

    两位教授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吕决反倒是提起了兴趣,连忙问道:“你家闹鬼时是怎么闹的?”

    刁文亮扫视了一下众人,看见只有吕决在用殷切的目光盯着自己,于是也不管别人了,对着吕决就讲了起来。

    “那时候我们家的二楼都被别人给占了。据说里边有造反派的头头;有根正苗红的工人;还有什么三结合的干部。一楼是商店。地下室也变成了商店的仓库。我们家五六口人就住在一二楼中间的一个贮藏间里。头一次闹鬼那天正是我八岁生日,我妈给我裹了一碗抄手。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抄手,所以记得最为清楚……”

    这时,不知是被刁文亮的故事吸引了还是别的什么,两位正副教授以及谢武赫都开始静静的听了起来。

    刁文亮继续讲道:“冬天天黑的早,时间也就是六七点的样子。当时楼上的人也正在吃晚饭,下面的商店也关门了,除了我们家人正在吃稀饭的声音外四处都很静。我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我那碗抄手时,就听地下室里传来‘嗡’地一声,接着就又听到好象是厉鬼哭泣的声音。我们全是一愣,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那哭泣声听上去非常地凄惨!”刁文亮说。

    ……………

    那哭泣声听上去非常地凄惨。

    就在刁家人全家都愣住的时候,地下室竟又隐隐约约传上来一声更加凄厉的声音:“刁——文——亮——你——不——得——好——死!”

    小文亮吓得“妈呀”一声将端着的那半碗抄手往地上一扔,钻进了妈妈的怀里。他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刁文亮的父亲一下惊醒了过来,“噌”地一下窜出了房门,噔噔噔跑下了那半截楼梯。楼梯口有道拉闸门将商店和楼上的住户隔了开来,要去地下室必须经过这道门。刁文亮父亲的双手抓住拉闸门上的铁条,用力地将铁门摇的“哗啦哗啦”直响。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什么鬼东西?有本事格老子出来!”

    刁文亮父亲弄出的巨大声响将楼上的住户也惊动了,上面传来的吼叫此起彼伏:

    “老刁你疯了!”

    “你龟儿子不想活了!”

    “……”

    刁文亮的父亲顺手抄起地上煤球炉边的火钳子,转身从后门冲了出去。

    …………

    “从那以后,我们家就老闹鬼。”刁文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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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朋友问这本书是讲什么的,怎么说呢?应该是反穿越的穿越小说比较合适吧!谢谢您的支持,我会加快更新的。
第七章 回到过去
    会议后的第三天中午。西南研究院物理所的办公室里。

    那天的会议最终决定,第一次人类时空穿越实验就将人送到一九七四年的成都去。

    “为什么是我?”吕决蹲在电脑椅上,光着个膀子斜着一双眼睛盯着周教授。

    “我算来算去也只有你去,”教授说。“咱们西南研究院物理所就咱五个人,贺副教授马上要退休的人了,你让他去?你也看到了,这套设备的操作离了刁文亮和谢武赫他俩还真不行。所以只有你去最合适!”

    吕决一下子傻在了那儿,连自己电脑上的CS角色被别人的阻击手一枪崩了都没在意。

    周教授下面一句话差点让吕决晕过去:“再说了,制造时间机器最早也是你提的不是?”

    “……”吕决无语。

    不一会儿,研究所另外几位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办公室。

    吕决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插在头发里,低着头,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周围站着四个人,分别是周教授、贺副教授、刁文亮和谢武赫。

    “想想我们的民族!”周教授说。

    “想想我们的国家!”贺副教授说。

    “想想我们的研究所!”刁文亮说。

    “想想你自己……”谢武赫还没说完,吕决一下跳了起来,愤怒的道:“我什么都不想,我就是想凭什么非得是我去穿越!”、

    周教授、刁文亮、谢武赫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但贺副教授是。

    “凭什么!?”贺副教授说,“就凭你是一个西南研究院物理所的员工;就凭你是我们所身体最棒的人;就凭你大学毕业后当过三年的特种兵;就凭你是在我们所第一个提出这种理念的人;就凭你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毫无牵挂的人;就凭你是……;就凭你是……;就凭你是……;就凭你是西南研究院物理所第一个提出穿越理念身体最棒特种兵出身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毫无牵挂…………………………的大学毕业生!”

    西南研究院人人都怕贺诗建的这张嘴。当贺诗建的一声“凭什么”向吕决砸来时吕决就是一皱眉,而随着一声声“就凭你是”的接踵而至,吕决的愤怒渐渐的走向了平息,变成了懊恼;身体也慢慢的委顿,直到贺副教授最后一个惊叹号甩出时他已坐回椅子上,身体又恢复成了双手插在头发里低着头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的姿势。

    “为什么我要去看那些YY文章穿越小说?!”吕决想。

    吕决站在河图虫洞实验室中央的那块铅合金板上。只见他穿着一身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大街上最流行的黄军装,左胸口别着枚精致的领袖像章,右手托着一本领袖语录,正在接受周教授的最后嘱咐。

    “为什么第一次穿越非得让你去一九七四年的成都呢?不光是因为刁文亮他们家闹鬼的事;也不完全是因为他们家的那张房契。主要是怕我们的回收技术不过关,你在那里回不来了……”

    这些话周教授已对吕决说了不下十遍。按教授的意思是如果吕决回不来,熬个四五年也到了改革开放了。凭他吕决对改革开放近三十年历史的把握,混个大款什么的当当也不是什么困难事,也算是对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的一点补偿。这些话听起来非常的冠冕堂皇,非常的为吕决着想,但每次周教授的最后一句话都会露出狐狸尾巴:“当然我们也有一点私心。要知道咱们所为了建河图虫洞实验室把资金都花光了,如果拿到那张房契刁文亮愿意将卖房子的钱捐一半给我们研究所。”

    “公元一九七四年一月十四日十八点三十分,时间锁定!”刁文亮的声音。

    机器开始颤抖,噪音越来越大。

    “能量加压完毕!”谢武赫的声音。

    “发送!”贺副教授的声音。

    “唰——”一道彩虹有如醍醐灌顶般从吕决的头上照下。

    “等等——我操你贺诗建的大爷!”吕决的声音。

    什么叫“等等我操你贺诗建的大爷”?

    “等等”是吕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让贺副教授先暂停;“我操你贺诗建的大爷”是吕决发现来已经不及了。这句话的前两个字是吕决二零零七年八月十六日二十三时十五分在西南研究院物理所那间所谓河图虫洞实验室说的,实验室的人不管听没听清反正都听见了。后面一大截却是在一九七四年一月十四日十八点三十分成都市菩贤院后街那栋楼房的地下室说的。实验室的人没听见,但刁文亮听见了。那时是刁文亮含着一个烫嘴的抄手正不知是咽下还是吐出的时候。

    “——我操你贺诗建的大爷!”那时八岁的刁文亮还不认识贺诗建是哪方神圣,只觉得那凄厉的声音犹如从地狱里传出的一样。甚是吓人。

    河图虫洞实验室里,吕决的身影已经消失,实验室里一偏寂静。贺副教授贺副教授

    “吕决刚才好象要说什么。”周教授从贺副教授身后的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他好象是说了点什么。”贺副教授道。

    “他好象说的是‘等等’。”谢武赫离中间的铅合金板最近,只有他好象听清了吕决的前两个字。

    “‘等等’?等等!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刁文亮突然回忆起小时侯地下室里的声音,“他后面的话好象是在骂人。”

    “骂人?”周教授问。

    “为什么骂人?”贺副教授问。

    “骂谁?”谢武赫问。

    刁文亮看了一眼贺诗建说道:“他后面的话应该是在骂贺副教授!”

    “骂我?为什么?”贺诗建不解地问。

    “‘等等’?等等!我知道吕决为什么骂你了,”周教授一下明白了过来,“其实我们都该挨骂!”

    “为什么?”三人均都不解地盯着周教授。

    周以康苦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电脑显示器说道:“你们看看我们发送的时间;再想想吕决穿什么衣服去的?”

    一下子大家全明白了。

    谢武赫“嘿嘿”贼笑了一声。心说穿单衣去成都过一月份,可真够你吕决喝一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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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新人,好多事不懂,就懂得多写,多上传。也求您多支持,多收藏!
第八章 两次失误
    “——我操你贺诗建的大爷!”这是吕决在一九七四年所说的第一句话。

    同时也是他穿着一身的确良军装从热得一身汗的八月一下进入到零下两三度的一月时说的第一句话。

    吕决的第二句话没说出来,是在心里说的:大冬天穿一身的确良在成都大街上转的人不是疯子就是他妈的傻子!

    这确实是一件失误,还是一件非常非常低级的失误。临行前头好几天大家就开始准备:电筒要铁皮的,不能要充电的;衣服要的确良的,不能要纯棉的;发型要中分,还不能漂色;……

    可怎么就忘了一月份是冬天呢?

    是,成都的冬天不象北方那样冰天雪地的,但也是零下两三度啊,弄不好也是会死人地唉!

    这栋楼房的结构刁文亮做过介绍,因此吕决知道楼上的人晚上绝对下不来。吕决心想刁文亮你大冬天的让我到这儿来挨冻,你不是说闹鬼吗,那我就闹给你看,便拿捏着喉咙学着二十一世纪那些恐怖片里的声音叫了一嗓子:“刁——文——亮——你——不——得——好——死!”

    黑咕隆咚里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吕决刚有了一点快意恩仇的感觉,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接着又有一声川味十足的怒吼:““啥子鬼东西?有本事格老子出来!”

    吕决一怔,虽说他并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但一开始说让他来调查的是闹鬼的事儿时,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可这下明显应该是刁文亮父亲的声音一出,让吕决觉得好象哪儿有点不对头:这闹鬼的鬼怎么好象指的就是自己啊?

    按说一九七四年的吕决应该还没出生,吕决的父亲都还待在云南北部那个地图上都难以找到的小村庄里,这时候甚至连吕决的母亲姓什么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可就有一个已经二十五岁了的吕决却出现在了一千多里地外的成都。

    吕决心说这事儿有点乱。

    还有就是自己到这个时代来以前刁文亮的记忆中就有了自己给他留下的记忆——这句话听着有点拗口。难道说自己原来那个时代的三十三年前就注定了三十三年后的自己就要回到三十三年前——太他妈拗口了。

    (慢慢读,上面这两句话要能弄懂了我算你狠。说实话,码完后再回来读时糨糊我都糊涂了)

    ——乱了,全乱了。

    吕决摸摸索索地按亮手电,地下室里堆了很多东西。可以看出,这是一家杂货店,库房里从文具到日用品到服装鞋帽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都有。

    这时的吕决绝对没有什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觉悟,忙找了些棉衣棉裤什么的,套在自己的的确良军装里。吕决知道,此时刁文亮的父亲提着把火钳子正围着楼房转悠着呢,所以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来,否则即便是不被当鬼抓了也得当贼抓了。

    他也不敢动用仓库里太多的东西。这个时代的人那是真正的较真儿,如果让人发现库房丢的东西太多,或是翻的太乱,那他肯定将会牺牲在人民战争的海洋里。

    小心地拿过一套被褥,并认真记下它们所处的位置,明天早上好原样放回去。轻轻地打开铺好,慢慢地躺在了上面。

    第二天天刚刚亮,吕决被手腕上传来一阵阵的震动给闹醒。那是一块多功能石英表,带有震动闹钟的那种。

    睁开眼睛,看到整个地下室并不象自己原来想象的那样黑暗。就在自己左边的一面墙上,有一排离房顶很近的小窗户。窗户离地面很高,全都用小指粗的钢筋封着。也就是说这间地下室并不完全在地下,地面之上至少还有那么一截。这对吕决来说是一件好事,如果地下室完全处于地底下,那吕决的出入将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按照事先的约定,今天晚上周教授他们将会再给他传送一些重要的工具过来。特别是那件回收仪,是决定吕决还能否回到未来的唯一保证。没有回收仪,吕决就只有真的熬到改革开放去当自己的大款了。当然,还有自己完成任务所要的其他一些东西,比如万能钥匙、微型乙炔割枪什么的。

    回到一九七四年的吕决有两项任务:一是调查闹鬼的真相;二是找到那张该死的房契并把它带回去。现在第一项应该已经完成,这鬼八成就是自己到这儿来闹的。要想完成第二项任务,没有那些工具还真有些寸步难行的感觉。别的不说,就这间地下室就不容易出去。

    于是吕决作出决定:今天一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等到晚上有了他所需要的东西再开始行动。

    在这儿等上一天,首先必须要做的是隐蔽,他吕决可不想尝尝人民战争的滋味。好在这么大的一间库房,让一个当过三年特种兵的人隐藏一天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吕决刚刚藏好的时候,心里又冒出了一些事:上次做小白鼠去侏罗纪的实验时,一发一收之间也是隔了二十四小时。可小白鼠在侏罗纪只是待了三个小时啊!那为什么这次不行?也就是说第一次发送将自己送到一九七四年一月十四日十八点三十分;二十四小时后将物资也可以发送到这个时间。那样的话,自己不就等于是和物资一起过来了吗?

    当时向他解释为什么分两次发送时贺诗建是这样说的:“吕决啊!我们这个实验室的功率太小,不能同时将一个人和那么多的物资一起发送。你只有在那边委屈一天,二十四小时后等负物质聚集够了就会将东西发给你的。”

    吕决真想再骂一次“我操你贺诗建的大爷”。

    失误啊!你老贺这一失误不要紧,我可就得在这里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不睡的挨上一天啊!

    **************

    晚上还有一章。
第九章 “嗡”与“啊”
    整整一天,商店的人下来取了三次货物,每次有人下来吕决都如临大敌。不知是吕决的隐蔽能力太好还是售货员大姐们的阶级斗争意识太差,反正这一天总算让吕决躲过去了。

    商店下班以后,吕决从躲藏的地方钻了出来。整整饿了一天了,好在仓库里有饼干和这个时代的老年人最喜欢的那种所谓的桃酥。饼干是那种软纸包装的,看上去还可以;桃酥就不太好了,是散装的,头天晚上吕决就看到有几只老鼠在里面爬来爬去。吕决曾经心疼过那只小白鼠,但让他和老鼠一起用餐,他还没达到那种境界。

    他撕开一包饼干,边往嘴里塞边在仓库找能喝的东西。转了两圈后吕决绝望了,这个时代的商店里没有可乐没有啤酒甚至没有矿泉水。属于饮品的只有瓶装以及散装的白酒,在一个角落里甚至还翻出了一捆五粮液。这绝对是好东西,三十年后一瓶能卖好几百块呢!但让吕决来一次饼干下五粮液他绝对来不了(YY:嘿嘿,糨糊我说不定能来的了)。

    “贺诗建啊贺诗建,我怎么就遇到你这么个书呆子呢!这时候毛老人家还活着,他老人家早就说过: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不听他老人家言,吃亏在眼前……”

    “嗡——”

    “啊——咳,咳……”

    “嗡——”是伴随着吕决面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大包裹所发出的声音。

    “啊——”是吕决惊吓过度不由自主的叫声,绝对比昨天晚上的鬼叫声还象鬼叫声;“咳,咳……”是饼干进入气管的咳嗽声。

    “哗哗啦啦……啥子鬼东西?有本事格老子出来!”这是楼上刁文亮父亲再次的咆哮声。

    咆哮的没有一点新意。包括语气、字数甚至摇动拉闸门的节奏都是头天晚上的翻版。这也从另一个角度上说明了刁家已经被惊吓到了什么程度。

    “咳,咳……”周大叔、贺大叔,刁大哥、谢大哥,过度惊吓是可以死人的唉!吕决的这句心里话是为自己,同时也是为楼上刁文亮一家鸣不平。

    “咳,咳……”

    没等气喘匀了,赶紧上前把自己已经望眼欲穿的包裹打开。

    这个包裹是吕决亲自收拾的,除了那具回收仪以外,吕决是按照一名特种兵甚至间谍的要求来武装自己的:万能钥匙、军刀、微型乙炔割枪、麻醉喷射器……甚至还有一盒军用迷彩面膏。

    有了这套东西,吕决认为自己在这个时代什么地方都能去得了。

    检查完了包裹,吕决认为已经不能在待在这儿了。一他怕刁家真的被鬼吓出个好歹来;二他也真想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了。

    这个包裹太扎眼,还是先放在这儿比较安全。吕决找出微型乙炔割枪,搬了具梯子搭在那排高高的小窗户上。切割下两节钢筋,拉开窗户轻轻的钻了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个时代的人们夜生活比较匮乏,大街上已经见不到一个人影。

    后世的吕决曾经到成都旅游过,那时的普贤院日日人声鼎沸香火不断,这条后街的两边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佛物品;而此时的普贤院,偌大的一群建筑物悄无声息。借着周围微弱的灯光,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寺院内有的地方已经坍塌,衰败之外,更增添了几分死气沉沉。

    走出普贤院后街,就近来到一家招待所。那时还没有身份证一说,吕决从身上掏出来的是一张介绍信。介绍信是周教授用毛笔写的,上面盖的是西南研究院物理所的公章。

    玻璃窗后面转过来一副厚厚地老花镜,老花镜上托着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吕决。

    吕决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从介绍信上看出了什么,只能强自镇定。要知道那张介绍信要说有破绽就有破绽,要说没破绽也没破绽。

    说没什么破绽就是确实是研究所开出来的,公章也是研究所的公章。一点造假的痕迹都没有;要说有破绽那就是这个时候西南研究院物理所还没成立呢!

    “住好多天?”老花镜终于收了回去,边登记边问道。

    “哦,……我也说不清楚。我……是来出……差的,什么时……候办完事什么时候走。您……也知道,这个时候找人有时不太好找……”

    说到这儿吕决一下子打住,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白当几年特种兵了,让人盯几眼就沉不住气!

    “是啊!这个龟儿子世道……”老花镜这次倒没在意吕决的不自在,还生出一些与他同感的意思。

    “小伙子,以后说话小心些,不要乱发牢骚。也就是我,要是换了别人噻……”

    吕决心说怎么成我发牢骚了?转念一想也对,什么叫“这个时候找人有时不太好找”,这不明显是对革命心怀不满吗?不过好在对方所发的牢骚比自己还大。连忙感激的朝老花镜笑了笑。

    老花镜接着说道:“我先给你开三天,一天住宿费六角五。三天后还住的话就在续。要得不?”

    “要得,要得!”吕决忙掏出一张新崭崭的“大团结”过去。这种版面的人民币自己那个时代已经不流通的,自己这十来张还有钱包里的三十斤全国粮票是贺副教授的收藏品。那天自己去贺诗建家取的时候,贺副教授一边用镊子一张一张往外取一边说:“吕决啊,到那边能不花就别花,品相这么好的现在已经不太好找了!”吕决心说回去时就是花不完我也全给你换成毛票,要不怎么能对得起你那一大堆的“就凭你是”呢!正YY着,里面又传来老花镜的声音:

    “哟,这么大!没得零的吗?”

    我晕!这才十元钱就嫌大,要是给张百员钞你怎么办?

    吕决忙打开钱包边给他看边说道:“不好意思大叔,我还真没零钱了。”钱包里只有一沓新崭崭的“十元大钞”和几张粮票。

    老花镜看了看钱包,微微一怔,把那张“大团结”边递给吕决边说道:“我实在找不开!反正你也要住几天,等你有了零钱再给我吧。”

    吕决轻轻摇了摇头,心说几天之内不用说把十多张“大团结”全换成毛票,就是全花完看来都困难。

    吕决接过房钥匙转身正准备上楼时,老花镜又问道:“你那钱包哪儿买的?特别是上面嵌的那个兔子头,真好看!”
第十章 路过商家留心语
    半夜,吕决被手腕上的闹钟震醒。

    他得把包裹取走,放在那儿自己实在不放心。自己在那儿找喝的东西时把库房翻的有点乱,明天商店的人肯定能察觉,要是发现自己的包裹那麻烦就大了。

    时间是凌晨两点整,是人们睡的正香的时候。吕决不敢从楼下的正门出去,虽然老花镜对这个时代有所不满,但吕决也不敢拿凌晨两点到处乱串这种行为来试探他的革命觉悟。他从黄军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蹬山索在房间内挂好,顺着窗户轻轻的滑到招待所后面的一条小巷里。

    小巷里光线很暗,隐隐约约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出来谁的呼噜声。一阵冷风吹过,吕决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一溜烟地钻出了小巷。

    小巷的出口处,隔着一条大街对面就是普贤院那破败的围墙。要想去普贤院后街那间地下室,得绕着菩贤院的围墙斜斜地转过去。但吕决可不敢凌晨两点钟在成都的大街上瞎逛游,这个时间段警察应该不会有,可也正是工人革命纠察队最忙的时候,落到他们手里还不如进局子里好呢。

    躲在巷口的黑暗里静静地听了听,大街上寂静无声。吕决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快速地通过宽阔的大街,左脚在普贤院的围墙上一蹬,手脚并用,一个标准动作翻进了普贤院墙内。

    正所谓夜半翻墙,非奸即盗。吕决默默地念了几遍普贤菩萨,心说你们家已经穷成这样了,我也不忍心盗点什么东西,更何况奸什么的了。我到你们家来实属路过,惊扰了你老人家的清梦,万望海涵则个。

    慢慢等气喘匀了,吕决起身辨别了一下方位,不慌不忙地向刁文亮家老房子方向走去。

    到了南墙根边上,吕决翻过一个正对刁家老房子的缺口,越过普贤院南街,来到了商店外面。

    他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先围着楼房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来到门口。

    还是那种拉闸门,门上用一条大铁链子锁着。吕决心里一恨:这种铁锁倒是好开,可这拉闸门开关的声音实在太大。

    管不了那么多了,包裹必须取到。他拿出万能钥匙,慢慢地打开了铁锁。

    “嘎……嘎……嘎……”拉闸门被一点点打开。随着开启时那碜人的声响,吕决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麻,心说总算明白七八十年代为啥都喜欢用这门了——自带防盗铃啊!

    进了门以后,吕决打开狼牙电筒,略一对照地下室内楼梯所在的位置,很容易地找到了下去了入口。

    包裹还在,当时因为找水自己把地下仓库翻乱的样子也没变。背上包裹正准备出门时,吕决灵机一动:明天商店的人看到仓库成了这个样子,非炸了锅不成,说不定又得有几个“牛鬼蛇神”背黑锅。刁文亮家近水楼台,自己如果就这样走了,这背黑锅的八成就是他家人。

    正沉吟之间,又想到那破败的普贤院,吕决一下有了主意。

    打着电筒在放文具的地方找出毛笔、墨汁和一张大大的宣纸,在纸上画了一个身子和脑袋离老远的和尚,又在旁边添了四句狗屁不通了偈语:

    生来一心向古佛

    身遭劫难又如何

    路过商家留心语

    冤家宜解不宜结

    写完把毛笔一扔,用糨糊把自己的大作贴在墙上。吕决心里“嘿嘿”一乐:不是说闹鬼吗,这下就让它闹大点!

    出了商店,将店门锁好后按原路返回。正走在普贤菩萨家的大院里,吕决心里“咯噔”又是一下:自己这偌大的包裹绝对不能带回招待所。

    这个年代生命权都难以保障,隐私权就更无从说起了。头天晚上“老花镜”看到自己的“花花公子”钱包都要询问两句,要看到这个更象是“舶来品”的露营包绝对会生出事端。

    再放回商店的地下室已是不可能,那个“无头和尚”还在那儿呢。

    急切间吕决望了一眼黑沉沉的普贤院,心里又有了注意。他转了几个弯,来到一间高大的殿堂前。这间佛堂不说是整个普贤院最高的可也差不多了。吕决又转身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物,确定了一下方位,便推门走了进去。

    殿堂中间的佛像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高高的基座。用电筒向上照去,在高高的房梁上还有一个小小的佛龛。这正是吕决藏包裹的最佳去处。

    吕决从露营包里取出射弩,将一套武警攀爬索装到射弩上,瞄准房梁的斜上方射了出去。攀爬索在房梁上一荡,前端的钢爪围着房梁绕了几个圈“嗒”的一声钉入了木制的房梁。

    收好射弩,吕决拉住垂下的武警攀爬索用力拽了拽,猫一样地爬了上去。上面这座佛龛里供奉的应该是燃灯古佛,因长时间无人清扫,整个佛龛积满了灰尘,端坐中间的佛像有一只手断了,却又没有掉落下来,只是扭向了一个极不可思议的角度。吕决将露营包轻轻的放到佛龛的背后,低下头看了看,确信从下面任何角度都看不见露营包时,才放下心来。

    他转身解下武警攀爬索,走到房梁的一头又将钢爪钉好,在攀爬索的另一头系上一根细细的丝线,把线头帖着墙壁放了下去。

    下次来取包裹时只要一拉丝线,武警攀爬索就会顺势垂下。而这根细细的丝线因为紧贴着墙壁,不仔细看就会和满墙的蜘蛛网混在一起。

    吕决又从佛像身后拽出一块不知哪年哪月哪位善男信女供奉的一块黄布,将脚下房梁上的灰尘清理了一遍。这上面的灰尘太厚,他可不想每上来一回都变一回灰老鼠。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一根绳索搭住房梁慢慢地滑到地面。他用电筒又向上照了照,确信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这才收好绳索转身出了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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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牙签
    天终于亮了。

    半宿没睡的吕决一骨碌爬起来。他不是不想睡,可刁家小楼的地下室里还有一位“无头和尚”在等自己呢。过不了多久商店的人就会开门营业,就会去地下室取东西,就会发现库房已被翻乱,就会发现“无头和尚”,就会炸锅……

    他得趁乱去刁家看看,要是能顺手牵羊把房契搞到手最好,即便搞不到,去认识一下刁家人也是好的。

    下楼前吕决在楼梯口的镜子前照了照,只见自己穿一身洗的发了白的的确良军装,右胸口袋里装一本红宝书,口袋盖上别一枚领袖像章,一只旧旧的帆布军包斜斜地挎着。除了领口与裤脚露出的新棉衣裤与旧军装有点不协调外,别的没什么破绽。

    招待所值班的已换成一个年轻人。看到吕决下楼来忙和他打招呼:“同志,出去啊?”

    “哦!哎,昨天晚上那位老……老同志呢?”吕决差点把“老花镜”叫出来。

    “哦,你是说‘老花镜’啊?下班回家了。这不我刚接他的班……”

    吕决晕到,没想到人家外号还真叫“老花镜”。

    来到街上,此时的成都还没有那么多的汽车,呼啸而过的都是些货车和公交车,偶尔开过一辆轿车要么波罗乃兹要么伏尔加。当然,最多的还是自行车和步行的人。

    沿着大街转了个弯来到普贤院后街上,远远地看到几位大妈正“哗啦哗啦”地开商店的拉闸门。吕决知道离炸锅还得有一会儿,便转身进了一间国营“龙抄手”饭馆。

    吃完早点,总算把十元“大钞”给破开了,同时破开的还有一张十斤的全国粮票。当然,收到的散粮票都是成都市或四川省的。付帐时看到收银员大姐如获至宝地盯着那张全国粮票的眼神,吕决明白,在交帐时这张“全国的”八成会变成“地方的”。吕决心说大姐别这样,用不了二十年您就会后悔自己省吃俭用攒这些纸片来干啥!

    嘬着牙花走出饭馆,吕决一阵洋洋得意:花一张早就退出流通的人民币和一张与古董差不多的粮票,吃了一顿实实在在的早餐不说,人家还找了你九块七毛六和九斤七两粮票!又看到匆匆忙忙的人流,心说啥叫“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就是!

    YY当中,吕决到没忘记自己今天的任务,踱着方步,迈进了刁文亮家一楼的商店。

    “有牙签吗?”还在嘬牙花的吕决大大咧咧地问道。

    “牙——签?”

    柜台后面正在织毛衣的大妈半天方回过神来。牙签这种东西,价钱并不贵。但在这个时代好象又没多少人买,或许应该将其归于政治奢侈品之类。

    回过神的大妈又盯了盯吕决,一把将手上的毛活往屁股后面一扔,朝另一个柜台大声喊道:“你那儿有牙签没得?”

    “牙——签?”

    那边的大妈也是一怔,看了看这边的大妈以及大妈面前的吕决,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忙喊道:“有,有,有……我马上去库房取!”说完转身向地下室跑去。

    吕决非常感动,这个时代的人服务意识太强了!似乎又有些不对,自己吃抄手时除了收银员大姐看着全国粮票的眼神有些熠熠生辉外其他的人可都是爱搭不理的啊?

    正矛盾间,地下室传出一声尖叫:“杀——人啦!”吕决一阵鄙视:我不就是画了个“无头和尚”吗,这难道也算杀人?

    听到吼声,织毛衣的大妈也快步向地下室冲去,不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上来。只见她气咻咻地说道:“小……哦不!工……哦不!农……哦不!兵……哦不!工……农兵同志,你快来帮忙看一下,好骇人呢!”

    以为又有什么新的情况发生,吕决忙转过柜台,跟随织毛衣大妈下到了地下室。

    凌乱的样子没看出什么变化,掉了头的和尚和那四句歪诗也还静静地挂在墙上。只有先前进来的那位大妈瘫坐在地上,盯着墙上的画,张着大大的嘴巴在发呆。

    吕决怕露出破绽,忙疾步冲到先前进来的那位大妈跟前问道:“你还看到什么了?”

    坐在地上的大妈嗫喏了半天方才说道:“昨……昨天晚上……就是这个样子的!”

    吕决脑袋里“嗡”地一声,难道昨天晚上有人发现了自己在这儿的情况?

    “你不晓得!”织毛衣大妈解释道:“今天早上我们一开店门,就有个警察来找我们说,说是昨天晚上普贤院有个和尚被别人杀了。脑壳被砍到一边,墙上用人血也是写了这么四句话……”

    昨天晚上的普贤院?

    这个年代普贤院里竟还有和尚?!

    和尚被杀竟然也是留了这样四句话?!!!

    事情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自己在这间地下室里闹了两晚上的鬼,临行前为了转移视线搞了这样一出恶作剧,没想到竟有人模仿着真的去杀了人。别的不说,那四句狗屁不通的偈语绝对是自己的杜撰,也就是说自己离开后肯定有人来过这里。这个人会是谁?

    不好!假如那个人发现了自己而又一直跟踪下去,那自己在普贤院所藏的包裹就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吕决后心一阵冰凉。略一定神,忙对两位大妈说道:“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到公安局报案。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一下就会回来。”

    看到两位大妈殷切的样子,吕决又补充道:“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不会撒手不管的。我绝对会回来!”心说这事已扯到我头上了,你想不让管都不行了。

    看到吕决那决然的表情,又想到他到这儿来所购买物品的特殊性,两位大妈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人应该有点来头。

    坐在地上的大妈也站了起来,两人象吃了定心丸一样朝吕决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商店,并合力将拉闸门锁好,便分头而去。

    等到两位大妈走远了,吕决越过街道,看看左右没人注意自己,闪身从围墙的缺口处跃进了普贤院。
第十二章 生来一心向古佛
    知道了自己的事情或许已经被人发现,又知道了这菩贤院里还有和尚,吕决不敢再大意。

    进了普贤院的院墙,吕决边警惕着边慢慢靠近自己藏包裹的那间高高大大的殿堂。好在一路上并没遇到有人。当走到殿堂门口时,吕决又向周围看了看,确定无人跟踪,这才推门闪身走了进去。

    整座大殿四周没有一扇窗户,只有殿顶的两扇换气窗隐隐约约射进些许光亮,但关上门后殿堂内还是显得漆黑一扁。吕决定了定神,等眼睛略略适应了里面的光线,这才转到墙柱边摸索着找到那根细线。他挽住丝线轻轻一拉,就听“噗啦”一声轻响,武警攀爬索倾泄而下。吕决心中略定,看来那人只是发现了地下室的那些男女东东,八成并没看到自己,跟踪之说也更不会有了。

    未等灰尘散尽,吕决爬上房梁快速打开自己的包裹。因为接近换气窗的缘故,房梁上倒比下面明亮许多。东西没少,特别是看到那件要命的回收仪还在时,吕决倒悬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

    静下来的吕决又把思绪整理了一下,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许多隐情,说不定与刁家都有有关联。现在自己也被牵扯了进来,那自己就义不容辞了。要想方便的介入,自己就不能只是当一名简单的出差人员了。身份必须改变。

    想到这里,吕决从包裹里取出一摞证件,翻了翻,从中抽出一份。看着证件上自己的照片,吕决“嘿嘿”一笑,心说没想到这玩意儿还真能派上用场。

    把证件贴身收起,又将露营包、武警攀爬索按原样放好,吕决这才又溜出普贤院。

    回到商店门口,两位大妈还没回来。想到这个年代已经被剥夺的差不多了的警察们的权利,以及那个没有丝毫政治地位的死者的身份,吕决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近中午,吕决等得烦而又烦时,才看到从街道的拐角处出现了一名警察和跟在警察后面的二位大妈。

    看来二位大妈已将吕决的情况对民警说了,所以打开拉闸门进了商店后这位警察没直接进地下室而是先对吕决盘问起来。

    “革命同志,你是哪个革命单位的?请把你的革命证件拿来看看。”

    吕决笑了笑,心说这人看来有点意思。忙把自己的“革命”介绍信和刚取来的“革命”证件一起递了过去。

    介绍信不完全是假的;证件却完全不是真了。总之一句话,两样东西全是“革命性的”。

    面前这位民警有四十来岁的样子,看上去属于办事比较稳妥的那种,话语中虽然一口一个革命,却也不象后世的警察那样横。

    见吕决笑了,民警也笑了笑,可看到吕决的“革命”介绍信和证件时,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介绍信上写着,“成都市各旅馆、招待所,各交通部门:兹介绍我单位吕决等一名同志到贵市公干。请予接待并予以交通方便为感。”落款是“西南研究院物理研究所革命委员会”。其实也就是路条一类的。

    证件上写的就更简单了:中央文革驻西南办事处特派员。

    一开始看完介绍信,这位民警还想着等回局里后往西南研究院打个长途落实一下;可又一见对方证件上这一行简简单单的字,便一下打消了念头。

    我的个乖乖,这是个什么职务?

    特派员,特派员……不就是中央文革安插在西南地区的特务嘛!

    看着民警同志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吕决还保持着微笑,可肚子里却笑了个稀里哗啦。他不知道对方已经给他按上了个“特务”的称号,但自己的目的看来已经达到了。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问也不敢问,查又不敢查。

    看到对方拿着证件还在发楞,吕决道:“革命警察同志,可以还给我了吗?”

    “哦,革命特——”民警心说什么叫“革命特务”啊!

    “噢,特——派员!……”

    吕决接过证件说道:“您可以叫我吕决,叫小吕也行。”

    “哦,小吕!哦不,吕决同志!我叫姜石来,您可以叫我老姜。”这下他再也提不起那股子革命劲了。

    “老姜,”吕决心说怎么这么别扭啊,“姜石来同志,你可以把普贤院的案子给我介绍一下吗?”

    “是这样的,”姜石来说,“今天早上七点过,当地派出所给我们局里打电话,说接到报案,普贤院有个叫文季的和尚被人杀了……”

    “等等!”吕决打断道:“是什么人报的案,报案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哦,报案人也是个和尚,”姜石来见吕决问的很仔细,忙又解释道:“其实普贤院里已经没有真正的和尚了,原先有的也都被勒令还俗了。这些留下来的全都是自幼出家,连自己老家在哪自己俗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们平时除了吃斋念佛又什么都不会干,想安排别的工作也不好安排。虽说这普贤院里的塑像头几年‘除四旧’时差不多都给拆了,但这么大个院子平时也需要人打扫卫生什么的,就把这几个留了下来。”

    吕决心中好笑,看来留下的几位还真是除了吃斋念佛什么都不会干。自己藏包裹的那间大殿都快被灰尘埋住了,至少两三年没人清扫过。要搁自己那个时代,这几位奖金被扣光那是轻的,“炒鱿鱼”的可能都有。当然这话不能说,眼前这几位不光不知道什么叫“炒鱿鱼”,甚至连奖金是什么东东都搞不清楚。

    见吕决没有再问什么,姜石来接着说道:“派出所接到报案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十分,他们见是人命关天的案子,也不敢大意就赶紧给我们局里打的电话。”

    原来现在的公安人员虽然权力被剥夺的差不多了,但这个年代的社会治安却也出奇的好。平时不用说象这样的杀人大案,就是打架斗殴之类的一般治安案件也很少发生。当然,就是偶尔有那么一起两起的案子,也都被什么这个管委会那个领导小组的给处理了。报案的这位准和尚也是脑袋不开窍,跑到派出所去报案。要是直接向上级主管部门报的话,根本就容不得警察们插手,说不定这会儿都结案了。

    这次公安局好不容易接到一起大案,出警的速度倒是不慢,但现场勘察的结果可就不令人满意了。除了查出尸体所在之处就是第一现场,时间是三点至四点之间,被害人是让人打昏后又用利刃割下头颅外,别的一无所获,甚至连凶器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于是便决定扩大调查范围,看从外围能否找到线索。这样的程序应该没什么错,可不知是派到商店来调查的这位保密意识太差还是这位原本就是位大嘴巴,竟然把现场的情况对两位大妈做了详细讲解。

    当然,这也第一时间引起了吕决的注意。即便案子与吕决无关,可至少和他画的画有关。你就算想不让他插手也不行了,并且这背后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刁家。
第十三章 菩萨家的杀人案
    听完姜石来的案情汇报——吕决心里那个爽啊,自己从上学到当兵再到研究所当员工,从来都是自己给别人汇报,今天总算尝到别人向自己汇报的滋味了——吕决对姜石来说道:“姜石来同志,案情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你先到仓库勘察一下这儿的情况,看可有新的发现。然后我想到案发现场去看看,你看行吗?”

    姜石来忙说道:“行,革命工作就是要我们这些革命同志……”

    吕决眉头一皱,心说这人看着挺老实,怎么说话这样?

    姜石来也看见可吕决的不快,忙打住了他的革命言论说道:“……我马上就去。”说完转身跟随两位大妈去了地下室。

    刚见到姜石来时吕决就发现,这位警察来勘察现场竟是空着手来的,都不说磁性指纹刷什么的了,甚至连具相机都没带。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对此时的刑侦技术水平还不太了解,但保留现场照片,提取现场指纹这两种再普通不过的手段是应该早就使用了的啊?吕决因此断定,这位姜大“革命”警察不会有多大发现。果不其然,没过一刻钟姜石来就从地下室走了上来。

    吕决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姜石来再也不一口一个“革命”了,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没有!”

    吕决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中感觉到应该有什么隐情,但也不好深问。于是说道:“那我们还是去现场看看吧。”

    “哦,……好的。”

    当姜石来带着吕决七拐八拐的来到那位和尚被杀的现场时,吕决才知道,这座寺院在此时的占地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自己藏包裹的那间大殿其实是处于整座普贤院的后部,再往前走还有很深的距离才到正门,而那位和尚被害的地方就在正门左近的一间偏房里。

    到达现场时时间已过正午,不知道姜石来饿了没有,反正吕决自己是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但想到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他也只好先忍一忍了。

    推开房间,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吕决虽是军人出身,但杀人的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定了定神,强行压住已经波涛汹涌的胃,吕决向房里看去。整个房间的地上、家具上、墙壁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尸体还没搬走,只是用一张白布简单的盖在那儿。尸体的头颅也用一张布盖着,离尸身大约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吕决没有受过正式的刑侦训练,但当过三年特种兵的他对这种事情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迈,先对整个房间做了个大体的了解。这间房间不大,处于一大排房子的中间部位。因为房间的后墙也正是菩贤院的前院墙,所以后面并没窗户,只是在与房门并行的旁边开了两扇。

    吕决从房门口退出来走到窗户边。两扇窗户是木制镶玻璃的那种,因为多年没人维护,油漆已脱落的差不多,露出了灰白色已经有些开裂了的木头边框。没有放大镜,吕决只有瞪大了眼睛在拉手、窗缝和外边的露台上慢慢地搜索。外面没有什么大的破绽。透过玻璃,看到窗户是从里面插上了。

    吕决向身后的姜石来问道:“今早上你们来时窗户也是插好的吗?”

    “是的,”通过吕决的一系列表现,姜石来对这个岁数不大的“革命特务”已经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于是连忙回答道:“今天早上来时就是插好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吕决转身又走进了房间。

    整间房间呈长方形,大约有十七八平方的样子。房间左边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凌乱的翻开着,明显有人在上面睡过,枕头上留有一滩乌红的血迹。单人床旁边靠院墙的地方安放着一张案几,案几极大,大的与房间明显有些不协调,估计原本是佛前摆放香炉供果等物品的家什。案几正上方的墙面上,血淋淋地写着几排大字:

    生来一心向古佛

    身遭劫难又如何

    路过商家留心语

    冤家宜解不宜结

    字迹苍劲有力,比自己那近乎鬼画桃符的几刷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吕决盯着字迹,陷入了沉思。这几句话是自己在商店写的,所以说“路过商家留心语”。那杀文季和尚的人为什么也一字不变的照搬呢?转眼一想,马上明白。他这是故意的,就是要将人们引向商店,以达到转移视线的目的。吕决苦笑了一下,自己在商店地下室的所作所为本来就是用来转移视听的,现在竟然让别人利用了。

    房间本来就不大,摆放完单人床和案几后空余的地方也就不太多了,尸体就摆放在门口这这块不大的空地上。

    吕决蹲下身,揭开尸身上的白布,一具无头尸身赫然出现在面前。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吕决还是被这样的场景震的心里一禀。

    死者上身光着,只有下身穿着一件肥肥的短裤。结合床上被褥凌乱的样子,吕决判断被害人死前是睡在床上的。颈部的创面并不象吕决原先想象的那样平整,而是向外翻来,但断面很整齐。他又转身从门后的笤帚上掰了一截小棍,翻开软组织现出了颈骨,颈骨并不是被大力砍断的,而是从关节处分离。吕决又翻动着仔细观察了一下颈骨的周围,颈中枢神经和颈动脉的断面也是非常的光滑。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将尸身盖好,又来到头颅的旁边。揭开盖着的白布,一个年龄有五十多岁,看上去非常慈祥的脸出现在面前。

    令吕决感到震惊的是,头颅是立着的。

    那样子给人的感觉就象身体埋在地下,只有头颅露在地上的样子。吕决低下头仔细看去,头颅中央均匀分布有几个疤痕,但因头发比较长,不注意不太容易看见。左耳朵后面的颅骨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凹陷处皮肤绽裂,已经干了的血迹却有两道流过的痕迹,一道向下,另一道竟是流向脑后。综合枕头上的血迹分析,死者应该是先在床上被人打昏,再拖到地上杀害的。

    吕决不忍心继续看下去,把白布又轻轻地盖好。他走到门边将门关好,看了一下门里面的插销。插销是用铁板冲制,中间嵌一根弯成“7”字型铁棍的那种。左边门的上下各安装了一副;右边门的中间也装有一副。通过仔细观察,三副插销都没有被撬的痕迹。

    吕决又打开门,望着天上的太阳发呆。成都的冬天基本上都被雾气笼罩着,能见到太阳的时间也就午后这一会儿,并且也大都是昏黄昏黄的。

    一阵冷风吹来,吕决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突然他好象想起了什么,转身又迈到了窗户边上。窗户的内面挂了一面淡蓝色的窗帘。吕决伸手拉开窗帘,盯住了这面不大的窗户。

    刚才的一阵冷风让吕决突然想到,成都的冬天虽然阴冷,可一般人家里都没有取暖的设备,更不用说这样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准和尚了。人们为了防冻,冬天大都用白纸将窗缝糊上。

    这位准和尚的窗户缝也是用两指来宽的白纸条糊上的,可纸条边上竟然还沾有没完全干透的糨糊渣。吕决从军挎包里掏出军刀,轻轻的将纸条剥开,下面还有一层白纸,但这层窗户纸却从中锋处裂开,并且断口处非常齐整,就象用锋刃切开的一样。
第十四章 酒肉和尚
    吕决转身看了看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姜石来,轻轻的叹了口气,心说这么明显的证据和这么明显的侦破指向都让你们忽略了,要靠你们办案,破案成功率到底有多大看来也只有菩萨知道了。

    姜石来看到吕决的样子,知道他已经有了突破;从眼神中似乎也读出了他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忙解释道:“吕决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局里现在这些民警大都是这几年刚从部队转业的,都没什么侦破经验。原先是有几位破案高手,可现在都靠边的靠边,进牛棚的进牛棚了。所以……”

    吕决抬了抬手,制止了姜石来还想继续往下的话,又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明白。你去把寺院里所有的真假和尚都叫到院门口去,我有话要问他们。”

    吕决在空荡荡的大门洞里等的时间不长,姜石来便陆陆续续带了几个人过来。

    “都到齐了?”吕决向姜石来问道。

    姜石来这时已对吕决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忙答到:“齐了,都到齐了。除了死了的那个,剩下的就这八个人了。”

    吕决向这几个人依次看去,心中一秉,马上明白了自己藏东西的那间大殿为什么几年没人打扫过了。这几人当中,年轻点的有三十来岁,老的至少得奔七十了。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给人的感觉身体都不是很健壮,甚至脸上还或多或少都带有些菜色。吕决明白,这几个人应该属于“职业僧人”一类。自小出家,粗茶淡饭几十年,即便是被强令还俗,饮食习惯也是改不了的。就凭这几个人,就凭他们不沾荤腥的那种饮食结构,每天能把这偌大个普贤院的前半截马马虎虎打扫一下就算不得了了。自己藏东西那地方,要么是他们打马虎眼,要么就是根本就没要求打扫。

    “你们听我说……”吕决明白了他们的情况,就有了一些同情,说话的语气中便不免显现了出来。可还没说几个字,被姜石来突然打断。

    就听他喊道:“你们都听着!吕同志要问你们些关于文季被杀的事情。吕同志无论问到谁,问什么,都得给我老实回答,仔细回答。谁要是让我听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别怪我不客气,首先就问他个杀人同谋!都清楚了吗?”

    几个人都忙不迭地一头。

    自己的话被姜石来打断,吕决开始时先是一愣,接着便一下明白了过来。自己是来做案件调查不是社会调查的,语气太缓就显现不出气势;显现不出气势就把握不住人的第一反应;握不住被问话人的第一反应的话问起话来是不会很顺利的。有时候甚至会让被问话人牵着问话人的鼻子走。

    明白了这一点,吕决先是向姜石来点了点头,然后一步步走到了几个“准和尚”面前。此时吕决的目光变的非常严厉,他在几个人脸上挨个扫过,看到谁时谁便不由自主的将头低下去。

    “是谁报的案?”

    吕决的声音还是那么低缓,但语气却很凌厉。

    “哦,是我。”

    回话的是一个看上去有四十来岁的人。

    “姓名?”

    “文和。”

    “你也姓文?”话刚一出口,吕决便意识到什么,不由得脸色微微一红。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姓什么,文和是师傅给取的法号。死了的文季是我……我……师兄。”

    吕决不由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还是经验不足,姜石来一早就讲过,留下来的这几位因为出家时年龄太小,对自己俗家时候的事早就不记得了!

    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低级的问话,吕决顿了顿,理了理思绪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文季被杀的?”

    “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天快亮了。我起来觉得肚子饿,就去找师兄……哦,不!是去找文季喊他起来做早饭……”

    “他是专门给你们做饭的?”

    “哦,不是。我平时是和师……文季在一起搭伙吃饭的。”

    原来这个文和别看四十来岁了,却从来只会念经不会做饭,便将每月的伙食费交给文季在文季那儿吃。今天早晨一大早起来,便到文季那儿去,可一进门竟发现文季死了。惊慌失措的他又叫来了其他几个人,有还没太乱阵脚的就让他去派出所报了案。

    边听文和说,吕决边打量着他。等他说得差不多了,吕决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吃肉吗?”

    后面的姜石来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文和的脸一红,撇着嘴笑了笑说道:“吃。”

    “那文季应该也是吃的了?”

    文和停了一下,又重重地点了下头。

    刚才吕决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就发现,死了的文季比较胖,就连被切开的脖颈处都积存了不少脂肪。当时他还没怎么在意,可看到另外这八个人那瘦瘦的身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了。当然就是全然吃素也不免会有人发胖。就在文和说出两人搭伙吃饭,又在说自己的发现经过时,吕决对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发现虽然文和也比较瘦,但脸上的皮肤却很光润,也没有另几位的那种菜绿色。

    吕决没学过刑侦学,不知道异常就有可能是线索的道理,他只知道既然是查案,看到不对头的就该问清楚。

    姜石来已经收起了笑容,刚才吕决在检验尸体时,看他那样子肯定有重大发现,现在又找到了一条重要线索。顺着吕决还没告诉自己的发现和“酒肉和尚”这条线索查下去,这件杀人案肯定会有所突破。

    吕决掏出自己的“革命”证件递给姜石来说道:“你带着我的证件,回局里去办几件事。”

    自己的证件虽然是“革命”的,但现在的这个时代的技术绝对辨别不出来。所以证件交给他,吕决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还有就是让自己这个假菩萨到一群真罗汉面前去胡编自己的身份,他还真有些心虚。

    姜石来连忙接过证件道:“有什么事请尽管讲。”

    吕决点了点头说道:“一、把我的情况跟你们一把手说明,其他人就别告诉了;二、把这个叫文和的带回去拘留,我还要问他话;三、让你们领导多派人手,调查各医院的外科医生,看有没有人与文季和尚有交往。最后就是明天下午两点,我到你们局里开案情分析会。”

    看着姜石赉带着文和向门口走去,吕决又转身向还在傻站着的七个和尚问道:“既然你们不吃肉,那你们平时发的‘肉票’都拿来干什么了?”

    “都知道我们不吃,所以……所以就从来没人发给我们过。”

    吕决一愣,忙冲出大门,追上姜石来又低低地说道:“再加一条,调查各屠宰场,看文季从哪儿弄到的猪肉。”

    ***********

    沉痛悼念我的同胞,你的同胞,我们的同胞!
第十五章 家访
    吕决不跟姜石来一起去警局还有另一个原因:自己来这个时代已两三天,在人家刁家也闹了两回鬼了,可直到现在还没和刁家的人见过面。今天下午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

    找了家饭店先把肚子填饱,吕决看了看表才下午两点过,刁家人这会儿正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现在去八成得吃闭门羹。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吕决又在撮牙花了。买牙签竟买出一桩杀人案来!或者说就因为自己饭后的牙签习惯,这才扯了进来。忙活了半天,总算能到刁家去看看了。不过牙签还是得去买,自己这牙花里被塞的实在难受。

    就这样,吕决在傍晚时分走进刁家所住的那间贮藏室时,嘴里正叼着一根牙签。

    叼牙签这种动作,在二十一世纪普通;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拽;八十年代烂;七十年代非常有派。

    刁家人就认为吕决很有派头!

    因为此时的吕决不但叼着根牙签,上身还套了一件黑色纯牛皮做的列宁装——这是吕决下午才在商店花五十元钱买的。

    三节头皮鞋、黄军裤、黝黑锃亮的列宁装再加上嘴里叼根牙签,吕决觉得就差一副水晶石墨镜了!要不然绝对是这个时代的最酷装束。

    当然,就算这样,在整个成都市也找不出十位来。

    “这里是刁文亮小朋友的家吗?”吕决推开门问道。

    正在吃晚饭的刁家人不知是没听清还是被吕决的这身行头给镇住了,一个个端着碗张大了嘴瞪着眼睛都象是定住了似的。

    吕决故意没去理会刁家人的表情,先扫视了一下这间储藏室。他明白,自己要找的那张薄薄的纸片就藏在这不足二十平米空间的某个角落里。可这该死的房契会在哪儿呢?

    就见低矮的顶棚上吊了一盏比蜡烛亮不了多少的电灯,估计绝对超不过十五瓦,甭说人,就连里面的物品看起来都模模糊糊。进门的右手边有一架双人床,床前拉着一根铁丝,上面挂一道布帘子。因为还没到睡觉时间,布帘子没拉上,只是软软的吊在墙角。门口边是一些杂物,脏兮兮的菜板,灰蒙蒙的泡菜坛子什么的。除了这些,房间里就只能摆下一张小桌和几只凳子了,刁家五口人现在就端着碗围坐在小桌周围。

    祖孙三代五口人不可能就一张床,看拉了布帘,这张床八成是刁文亮父母睡的。吕决又往左边的墙边看去,这才一下明白过来,靠墙的地方立着有两块床板,看来是白天收了晚上睡觉时再搭起,至于是两块拼一起还是一上一下成双层结构,就没必要去研究了。

    了解了刁文亮家的居住情况,吕决心里冒出一句在后世非常着名的台词——“那心呢,是拔凉拔凉的啊”!

    还是刁文亮最先反应过来,就听他怯怯地说道:“叔叔你找我?”

    这时刁文亮的祖父、父母和叔叔才一下反应过来,忙都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众人的心思都在飞快地旋转,派头这么大的一个人物,要说去拜访楼上那些当权派还说得过去,现在竟跑到自己这么一个无权无势成分又不好的人家里来,还口口声声说来找才八岁的小文亮。里面必定有文章!

    “您……您……您找我儿子?”

    这是几天来吕决对刁家人当中唯一熟知的声音,是刁文亮的父亲。

    吕决没接他的话,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下众人说道:“我能进来坐一会儿吗?”

    刁家人这下才真正的回过神来。

    “可以,可以。世银,快去把下面的板凳拿上来!”

    曾经听刁文亮说过,因为住的地方小,刁家人做饭用的炉子是放在楼梯下面拉闸门边上的。

    一错身间,吕决看到下去拿板凳的那位所谓的世银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应该就是几天后把自家的房契偷出去送人的那位刁文亮的叔叔了。

    吕决又向刚才说话的人看去,那人有六十岁左右的样子。虽然头发花白,衣着很破旧,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很精神。

    刁文亮的叔叔很快将板凳拿了上来,吕决接过手又招呼大家一起坐下,这才又对着老者开口道:“您应该是刁文亮的爷爷吧?”

    “是的,我是文亮的爷爷。您认识我们家文亮?”

    吕决看了眼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文亮,这位四十多岁才找上媳妇,未来的物理学研究生也正小眼眨巴眨巴地盯着自己。

    “呵呵,”吕决咬了咬嘴里的牙签,打着哈哈说道:“应该算是认识吧。”

    “我可不认识你!”一边在向母亲怀里躲的刁文亮说道。

    “对啊!”吕决说道:“我认识你;而你现在还不认识我,所以我说‘应该算是认识’啊!”

    刁家的人全被吕决给绕住了,什么叫“我认识你;而你现在还不认识我”?

    吕决又对刁文亮的父亲问道:“你是刁文亮的父亲?”

    “我是文亮的爸爸。”

    “请记住我的话,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

    “你……你……什么意思?”刁文亮父亲的脸一红,目光竟转向了刁文亮的母亲。刁文亮母亲在刁文亮父亲的注视下,脸上竟然也是一红过后,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说什么了?吕决把目光一扫,刁文亮的爷爷和叔叔竟也是一脸的尴尬之色。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我只不过是提醒他防着自己的兄弟,别让他把房契偷走了。这家人都想到哪去了?

    得!反正自己来认人的目的也达到了。还是赶紧走吧。

    吕决从身上掏出三十块钱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我走了。文亮还小,多给他弄点好吃的。他不是喜欢吃抄手吗?喜欢吃就多给做点。再亏不能亏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啊!”

    刁文亮父亲抢起桌上的钱,刚要往吕决手里塞,就见吕决好象又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摸着刁文亮的小脑袋说:“文亮好生读书。只有好生读书,将来才有可能出人头地!”

    刁家的四个成年人全呆了!

    这是个什么人,怎么这种话都能随随便便往外说?“再亏不能亏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句话已经属于惊世骇俗了,后面的更不得了,“只有好生读书,将来才有可能出人头地”——这人要么特革命;要么就是特反动!不会再有第三种可能性。

    迈出门槛,吕决还是有点没尽兴:要是他们自己能把房契保管好,自己何必费这么大劲呢!于是转身又对刁文亮的爷爷说道:“刁老爷子,把你们家的房契一定要保管好。只要你自己保管好了,我也就不用这么费劲了。”说完,踱着方步下楼而去。

    到了下面的拉闸门前,低头正好看见立在炉子旁的火钳子,吕决抬腿在上面踢了一脚,转身向后门走去,边走嘴里还边哼着《沙家浜》里刁德一的唱段:“这个女人呢啊——啊——啊,不寻——呢常……”
第十六章 警察叔叔
    吕决走了,非常轻松地走了。

    刁家人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是个什么人?”刁文亮的父亲说。三张原本新崭崭的“大团结”已经被他揉的变了型。

    “那种话他都敢说?”刁文亮的叔叔挠着头皮,看来这个家里属他的政治觉悟高。

    “他什么意思吗?”刁文亮的母亲搂着怀里的小文亮,耳边又响起那人说的“看好自己的门”什么的。

    “他怎么对我们家房契那么关心?”刁文亮的爷爷抬头瞥了一眼自己藏房契的那块天花板,“什么叫‘只要你自己保管好了,我也就不用这么费劲了’,这话什么意思?”

    “妈妈,明天你能给我裹抄手吃吗?”

    ……

    一九七四年一月十七日下午两点正,吕决走进成都市公安局普贤院分局的大门。他那身自认为的最酷装束已置办齐全,水晶石墨镜是他围着大半个成都转了一上午最后在一家涉外商店买到的。

    吕决刚迈进门,就见姜石来与五六个警察迎了过来。墨镜后面的吕决扫了一眼,除了四十来岁的姜石来,其余几位都是五十多岁的样子,这可真是“警察叔叔”了。

    “吕决同志,可把你给盼来了!”姜石来边喊着边冲上前来,双手抓住吕决的手用力的摇着。那感觉,比农奴见了解放军还亲。

    “这几位是——”吕决摘下墨镜,指着另几个人问姜石来。

    姜石来忙说道:“哦,我来介绍一下……”

    “还是我自己来吧!”旁边一个高高大大,身体略微有些发福的警察边敬了个礼边打断姜石来的话说道:“我叫孙进勇,是普贤院分局的政委。”又指了指另一位同样高高大大的警察道:“这是分局长刘建设同志……刑警队长高大全同志……”

    五六个人介绍完毕,吕决也接受了五六次敬礼握了五六次强劲有力的大手。那气氛,简直就是首长接见下属啊!

    到了会议室,这种氛围更浓。吕决被刘建设和孙进勇一左一右,硬是塞进了面前桌上立有“首长”两字的座位里。

    过了,这实在是过了!

    吕决有些局促起来。可他的局促被两位政委局长看在眼里却理解成了谦虚、谨慎、不骄不躁。

    “同志们,”高个子局长刘建设先讲话,“吕决同志的身份比较特殊,在这里就不做详细介绍了……”

    吕决一愣,这叫什么话?什么叫“身份比较特殊”啊?他看了一眼在座的诸位,只见许多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唯有姜石来和政委孙进勇发出了会心的微笑。吕决一下明白过来,这个刘大局长,当时自己让姜石来只把自己的情况跟一把手汇报的目的,是怕人多嘴杂,别把自己这个假特派员戳漏了,没想到他竟来了这么一出。不过这样也好,要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包括自己这个人都是假的,本就不愿意示人,现在又让他给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以后就更不会有人敢来盘查自己了。

    就听刘建设又说道:“……今后凡是吕决同志到咱们局里来,无论是什么事,各部门、各所都要无条件配合。”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一眼政委孙进勇,吕决看到孙进勇微微点了点头。

    刘建设说道:“这也是咱们局党委的决定。总之,要人给人要枪给枪。明白了吗?”

    “明白了!”

    吕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YY起来:自己一下变成普贤院分局的太上皇了。要知道在整个成都这普贤院分局的辖区可是最大的,辖区内的人口也是最多的。是不是今后自己跺跺脚就会有将近四分之一的成都也跟着颤抖?周以康教授不愧是在十年“文革”中摸爬滚打过的人,随便做个“革命”证件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正YY间,就听刘建设道:“吕决同志政治水平高,侦破水平也是一流。‘116’杀人案我们派了好几队人马都没进展,吕决同志一出手就立马查出了好几条线索。

    “今天这个案情分析会,我们就请吕决同志来主持。下面请吕决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在座的各位一开始对这个年轻的“首长”还有些瞧不起,以为又是哪个造反组织的头头呢。但听说‘116’杀人案的几条线索都是人家发现的,马上肃然起敬,拍起巴掌来也热烈了许多。

    吕决抬起手,将牙签扔到面前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扫视了一下与会的所有人员说道:“既然刘局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不推辞了。首先我先讲一下昨天在现场的调查情况,然后大家再来分析……”

    他又想起昨天下午和姜石来分手时自己对他的交代,扭头对身边的刘建设说道:“昨天我让姜石来同志带回来的意见局里安排调查了吗?”

    刘建设指了指对面的几位民警道:“安排了。他们几位就是几个小组带队的,也是在开会前刚赶回来,调查的结果局里还没来得及汇总呢!”

    “那好。还是我先讲一下昨天在现场的调查情况,然后各位再汇报今天的调查情况,最后咱们再来分析。”吕决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局长政委说道:“两位领导,这样可行?”

    局长说:“当然行。”政委说:“今天你是领导,你说怎么行就怎么行。”

    吕决“呵呵”一笑,心里骂了句:“老油条!”

    “现场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商店地下室的情况我想姜石来同志也应该回来汇报了,这里我就不再赘述。在这里只讲我的几点发现。一、地下室的字和案发现场墙上的字绝对不是一人所为。是案犯在人为地转移目标!”

    吕决在心里头对那位杀人犯“嘿嘿”一笑,心说你不是想转移视线吗?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再转移回来!

    “为什么?”有人提出了质疑。

    这人吕决认识,刚才在门口迎接自己的人中就有他。听孙政委介绍时说是叫高大全,刑警队的队长。因为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太有代表性了,所以当时吕决一下就记住了他。

    “高队长是吧?”

    “您可以叫我高大全!”高大全站起来敬了个礼说道。

    吕决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说道:“高大全同志问得很好。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没有啥为什么,你只要记住‘地下室的字和案发现场墙上的字不是一人所为’就行了。其余的就不要过问了。”

    “吕决同志您是不是有些武断了!”这位高大全说话的声音有些拔高的意思。

    “我武断了吗?”吕决心说我武断了又怎么样!谁让你们领导说我身份特殊,还让你们无条件配合来着。

    “你这是‘官僚主义’!”高大全的声音还真拔高了。

    好家伙,这么大的个帽子扣过来。

    吕决“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狠狠地盯住对面的高大全说道:“我以革命的名义和我的人格担保,这两处的字绝对不是一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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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书友曾指出本章的一个BUG,现已做出修改。谢谢这位书友。
第十七章 刑警队长高大全
    “高大全!”

    孙政委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高大全的鼻子吼道:“你没长脑袋啊还是没长耳朵?”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孙进勇“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局长刘建设见情景不对,忙起来打圆场道:“政委先别生气,这段时间你血压本来就偏高,可别让这家伙气出个好歹来。”

    又对吕决说道:“吕决同志也请坐,我来教育下这小子怎么样?”

    孙吕二人见刘建设这么说,这刑警队长又是他当局长的直接下属,就借坡下驴,慢慢地坐了下来。

    刘建设瞪了一眼一直耿着脖子的高大全,又看了看大家,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会议一开始我就说过,吕决同志的身份比较特殊。”

    吕决心说怎么又拿这事来说事儿?

    “因为这个原因,有些事情他就不能明说。这也使得大家对某些事情难以理解。”刘建设瞄了眼吕决,见吕决的表情似乎有些缓和,于是又说道:“但是,个中原因我和政委都是明白的!我只让大家拿出我们在部队时的纪律,那就是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明白了吗?”

    “明白了!”

    刘建设又问高大全道:“高大全你呢?”

    “坚决执行!”

    “好。”刘大局长“呵呵”一笑,对吕决道:“吕决同志,请你继续。”

    看到刘建设笑,吕决心里也是一笑。心说这下好,政委的脾气比局长大;而局长的工作方式倒是真象个政委。

    吕决也不再说什么,站起来继续说道:“同志们一定记住这一点,这两件事情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也绝对不能并案侦察。否则将会把我们的视线引向歧途。”

    吕决又看了看高大全,见他也在认真听,看来是刘大“政委”的政治思想工作起了作用。于是又说道:“我在现场发现的第二个疑点就是,凶手作案时非常的从容,同时对人体的结构至少是对脊椎动物的骨骼结构比较了解。

    “为什么怎么讲,有一点大家在现场看到了,还有一点大家可能没有注意。大家看到的是,凶手在杀死死者后竟能够从从容容的将头颅立在地上。要知道一个人的头颅在被切下后,只有后部的脊柱和前面的食管软骨比较硬,可以作为支点。能够将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只用两个支点就立好,我想这份闲情逸致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还有大家可能没有注意到的一点,死者颈部的切割痕迹包括血管和神经,其断面都极为光滑。而这样光滑的断面过后,在切割脊椎时竟没在骨头上留下丝毫的划痕。如此手法,让人想起了一个成语——疱丁解牛。

    “在现在这种社会,能将杀人做得如此漂亮的,大约只有两种人——外科医生和屠夫。”

    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被吕决的分析所吸引。

    “还有一点,不知大家想过没有,那就是凶手是怎样进入死者的房间的?”

    这时就听高大全说道:“死者耳后的凹陷处有两道血痕,枕头上还有一滩血迹。也就是说死者有是在床上就被人打昏了。那就排除了死者自己开门的可能性,因为打开门让别人进来,而自己又去床上躺下,这不太符合生活逻辑。”

    “如果里面的人病了呢?”

    高大全道:“也就剩下这一种可能了。但我们调查过寺院里其他的和尚,头天晚上文季还是好好的,并没有生病的迹象。”

    吕决心说看来你这个刑警队长也不完全是吃素的,多少还是有点道道。于是开口说道:“你分析的很对,调查的也比较全面。但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是凶手是怎样进入死者的房间的?”

    高大全已经不再犯倔,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调查到这儿就进了死胡同,窗户是插死的,门虽然没关,可这大冬天的一个人晚上睡觉不可能连门都不关啊?”大冬天晚上睡觉连门都不关这种推断连高大全他自己都不信。

    “是啊!”吕决把话接过来说道:“大冬天晚上睡觉门肯定得关。并且就那两扇破门,关上后如果不插好,它自己就能开了。而窗户从外面就能看见是插好的。那为什么不拉开窗帘看看窗户里面呢?”

    所有人都是一呆,不解的盯着吕决。

    错愕中还是高大全最先回过神来,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哒,哒,哒”摇了几声,“哗啦”一下倒了下去。

    “你是说凶手是从窗户进去的?!”

    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吕决双手虚按了几下,示意大家禁声,然后把自己的军刀掏出来放到桌子上说道:“凶手是用一种比我这把刀还薄还锋利的刃具,从窗缝外面伸进去割开窗户纸然后翻进去的。”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孙进勇拿起桌上的军刀,观察了一会儿说道:“这把刀就够锋利的了,还有什么刃具比它还薄还锋利呢?”

    吕决道:“医生的手术刀和屠夫的剔骨刀!”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又起。

    吕决见高大全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恶作剧心态又涌上心头。心说老兄你不是倔吗?今天就让你尝尝倔的后果。于是说道:“高队长,凶手从窗户进去做完案后,不但将窗户插好,甚至还用随身带来的糨糊和纸条又重新把窗缝糊好了。但可惜的是,如此精湛的表演算是白费了,因为你竟然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高大全的老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对面一位比较年轻的民警不知是为了给他的队长解围还是什么,站起来敬了个礼说道:“吕决同志,您还让我们调查死者是从哪儿弄来的猪肉是什么意思?”

    吕决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塞到嘴里说道:“普贤院还留有九个无家可归的还俗和尚,他们从未领到过‘肉票’,但死者文季和他的师弟文和却时不时的吃到肉。难道这还不值得我们去查一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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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铁嘴”兼“铁腿”
    吕决讲完,就由几个组长汇报一上午的调查情况。因为成都是个几百万人的大城市,医院多,屠宰场也多,并且屠宰场大多还设在市郊。一个上午的时间根本不够用,所以这几个小组也没找到多么有用的线索。吕决明白,这事看来还真急不得,倒是自己太心切,给人家留的时间太少了,话说白了,还是自己没什么经验造成的。

    会开到这个份上,看来再分析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吕决便和局长、政委交换了下意见,于是刘局长又安排了下调查方向以及调查中应该注意的问题,便散会了。

    从会议室出来,孙政委一把拉住了吕决的手,说坚决不能让他在外面住了,必须搬到分局招待所来。还说要让姜石来专门来配合他的工作。

    吕决对自己的“特派员”身份还是不太适应,心里一沉,以为孙进勇是安排人来监视他。

    孙进勇见吕决的表情不对,忙又说道:“我的意思是怕您在外边太不方便。到咱们招待所住,生活上,工作上都有个照顾不是?别的不说,您用个车都方便一些……”

    听到用车的事,吕决觉得这个时代的交通与通讯实在是不方便。虽说这个年代怎么也算得上是工业时代了,但自己却是信息时代过来的人,没有手机、电视、互联网简直难受。

    但吕决还是想拒绝,他到这个时代来是有目的的,不想过多的与这时代的人纠缠一起。

    “孙政委,”吕决扶了扶墨镜道。“我也知道搬到局里来方便的多,可是你知道,我在成都还有别的任务,住在这里实在不方便。比如说商店库房的事,我就不能……”

    “吕决同志!”孙进勇非常坚决地说道,“刚才会上刘局长都宣布过我们局党委的决定了,只要你吕决同志来,无论是什么事,各部门全都要无条件配合。我现在再加一句,那就是不问原因的配合!”

    感动啊,这样的革命同志在后世实在是不好找了啊!

    当天傍晚,吕决在成都市公安局普贤院分局的盛情邀请下,“很勉强”地搬进了局招待所。当然与他一同搬进来的还有那位四十出头的姜石来。

    收拾好住处——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孙政委给安排的是分局招待所最好的房间,服务员都是单独的——吕决把姜石来叫了进来。

    “姜石来同志。”

    吕决坐在桌子后面的沙发上,嘴里刁了根牙签,向对面的姜石来说道:“调你到我这儿来以前你们局领导对你交代过什么没有?”

    “嘿嘿——”姜石来憨厚地一笑说道:“吕决同志,不知您晓得不,我这个人也没什么本事,平时在我们局里就是跑跑腿什么的。我还有一样工作,凡是上级部门有人到我们局里做什么事,就会由我全程照顾,全程安排。这十多年来,我迎来送往的首长怎么的也有七八位了,好多位首长临走前都送我外号叫‘姜铁嘴’。还有位首长说我不但是‘姜铁嘴’,还是‘姜铁腿’。”

    吕决听完“哈哈”一笑,随即知道了公安局方面的意思。

    成都是西南重镇,来来往往的各路神仙绝不在少数。对于这些“神仙”们,它一个小小的公安分局既惹不起又不能怠慢,于是每回便派这么一位名为老实巴交实为精明干练的“姜铁嘴”兼“姜铁腿”来照应。这就给所谓的“神仙”们一个信号:对于您的到来我们绝对欢迎以及绝对配合;对于您要做的事我们一不想干预二不想知道。

    这一招太高明了!吕决没想到普贤院分局的这帮人破案的水平不怎样,玩政治的手腕却是一流的。来人面前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让这位“姜铁嘴”往面前一站就全都表明了。

    吕决明白,上面的这一通话这位“姜铁嘴”肯定会在每位“神仙”面前都表白一翻的。这段话的背后其实还有另一层更深的意思,那就是既然您所要做的事需要我们配合,那我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姜石来在这儿所传达的信息是您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但我们又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说,摆明态度,难得糊涂。

    吕决不禁对这两位表面上稀里糊涂的局长政委佩服起来:现在还没什么人来尿公安系统这一壶,等到了拨乱反正时,这样的人绝对青云直上飞黄腾达!

    将这一层层都想通了,吕决便不在说什么,而是直接向姜石来布置道:“在我们昨天去过的那间商店的楼上,住着十多户人家。我需要这些人家的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和信息。”

    下午的案情分析会姜石来也是参加了的,当时吕决竟用所谓的人格去担保那副画时他就纳闷,心说画上的文字有这么明显的指向怎么就和杀人案无关呢?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是真的和杀人案无关你也不至于这样啊!这不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现在听到吕决这么吩咐,心说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里面的文章很大,只是吕决同志不愿与外人共享罢了。

    姜石来严格遵守自己“铁嘴”的身份,不去问,也不想知道对方的目的,只是把他要的东西尽自己最大努力(或者说尽普贤院分局的最大努力)办好就是了。

    “好的,我马上就去办。”姜石来说着,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吕决又想起了什么,喊住姜石来说道,“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嘿嘿——”姜石来又是憨厚地一笑。好象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禀说道:“是!”

    转身出了房间。

    等姜石来关上门,吕决边剔着牙花,边又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天都黑了,谁还会来找自己?

    推门进来一人。是刚才带自己进来的那位女服务员,面容美丽身材娇好,穿着却象个木偶。

    “什么事?”吕决问。

    “首长,您该下楼用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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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生存还是毁灭
    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吕决剔着牙花刚上楼,就见姜石来抱着一包文件正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

    “真不愧是‘姜铁腿’。”吕决心道。

    进了房间,姜石来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放说道:“这栋楼房楼上住了八户人家,加上中间储藏室一家共九户人。我把这九户人家的资料分别装进九个牛皮纸袋子里了,这样您查阅时不容易乱了。”

    等姜石来走后,吕决把牛皮纸袋一一打开看了起来。

    这九户人家共有三十七人。这三十七人当中有工人,有干部,有学生,甚至还有无业人员,就是没有医生和屠夫。

    吕决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让自己摆了一桌一床一沙发的资料,来回的踱着步。

    怎么可能?难道自己推断错了?自己留下字画离开商店的时间大约在两点半左右,而法医坚定文季死亡的结果是三点至四点之间,这中间最多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自己藏包裹时在普贤院待的时间也有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凶手杀人和自己藏包裹几乎就是同时进行的了。那他又是什么时候看到自己的字画呢?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自己前脚刚走,凶手后脚就进了地下室。

    以自己受过多年的特种兵训练,如果自己进地下室以前就有人在里面埋伏的可能性不大,那样的话自己肯定会有所察觉。进门前他也在楼房周围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什么异常现象。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这栋楼里的三十七名住户之一。

    可这究竟是谁呢?

    姜石来拿来的资料非常全面,有派出所的户籍资料,有各住户所在单位的档案抄件(那时候没有复印机)、证明等。难道还有自己没发现的东西吗?

    吕决又将三十七人细细分类,三十七人中有政工干部四人,行政干部四人,技术人员两人,技术工人六人,普工五人,学生十一人,无业人员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