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太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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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鹰飞草长,正是塞外羊肥牛壮之时!
塞外的马也剽悍。远远地就见阳光下一骑如飞,扬尘而来,转眼间就已经从那边荒芜的山脚下到了近前这片肥沃的牧场。
马看着非常高大,可马背上的人与之相比却显得太娇小玲珑了!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吧,一身短打扮,显得她人很精神,一头浓密的黑发编了无数小辫子,披散在肩头,美目顾盼,笑厣如花。
但也让人着实为她担心,这么个看着娇娇柔柔的小姑娘,能驾驭得了这匹悍马吗?
放缓了速度,让马随意而行,已经有牧人在向她施礼致意:“小小姐早啊!”
“你们早!”她笑嘻嘻地点头应答着,一拉马缰,就想扬鞭再催马快奔。塞外的女孩从小就无拘无束,喜欢的就是在广阔天地间纵马驰骋的爽快,况且她虽然出身富贵,却是武学世家之女,先别说功夫深与浅,说到骑马,可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颠簸惯了的,坐在马背上对她来讲比坐在椅子上还要稳当!
又是天性好动的人,一天不出门遛遛就要浑身难受。这不,才刚才从家里出来,一口气跑了十多里地,还没过足瘾呢!今儿天气这么好,风又这么爽,不痛快玩上一整天岂不是太可惜了!
但是没等她扬起的鞭子落下,后头又一匹黄骠马追了过来。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嚷嚷着,等追到跟前,马背上那个小丫头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
“小小姐,你就不等等我啊!跑得这么快,万一有点什么事,让我怎么担得起呢!”
“哈,彩衣!”她的小小姐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不禁一笑,说,“平时我可没少教你,怎么你骑马的水平还是这么烂呢?知道的,就会说你不够聪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没把你教好呢!”
“我的小小姐啊!”彩衣无可奈何地叹气。哪里是她的骑术不精!再没本事的人,成天跟在小小姐身后这么东奔西跑的,也能练出本事来了!伺候小小姐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怪就怪她现在骑的马不好,哪里能和小小姐骑的相比!小小姐的马可是方圆数千里数一数二的好马,除了少当家的追风驹,别的马等闲追不上,更不用说她区区一个小丫头骑的马了!
小小姐这匹马,还是西夏王公送给老当家的,就是少当家的想要,最后也没能要到,却被小小姐耍尽八宝连抢带赖,划归自己名下,可害苦了小彩衣,从此每天跟在她身后吃灰尘……
呃……才这么一失神的工夫,小小姐已经又跑出去很远一段路了。彩衣连忙大呼小叫地再赶上去:“……小小姐!夫人今儿一早就关照过了,让你别随意就出门的,因为家里要来贵客……小小姐,你倒是等等我啊!唉……”
彩衣不敢怠慢,因为今天来的那位贵客和小小姐有莫大的关系,夫人交代得清楚,一定得把小小姐看好了,让她在贵客登门拜访之前就回到家,并且收拾得像个女孩子的样子然后同爹娘一起招待客人。
至于那位贵客是什么来头,夫人没有交代,但看夫人的神色就知道,一定不是件简单事。
可她的小小姐却只是远远地回过头对她嘻嘻一笑,然后一扬鞭,加快速度跑得无影无踪。彩衣也只有无奈叹气的份儿。事实上,小小姐除了对她那位总爱板着个脸的大哥——他们的少当家比较怵之外,连她老爹,她都可以爬上肩膀揪着胡子撒娇,谁又能奈何得了她呢!
唉!谁让她是塞外赫赫有名的桃花坞,名震江湖的司徒一家最得宠的宝贝呢?桃花坞老当家的司徒申膝下共有六子,个个都是名头叫得响的,女儿却只有这一个,老爹爱她爱得不得了,事事处处顺着她,弄到这宝贝天不怕地不怕,连老爹都不怕,骑着老爹背,老爹不准嫌累,揪着老爹胡子,老爹不准喊疼……
天!有哪家老爹宠女儿宠成这个样子的?司徒申也是一生纵横江湖,没怕过谁来的,难道就任凭小女儿“欺凌”了吗?这个原因说起来,他老人家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到底是什么呢?
嘿嘿——惧内!
司徒申娶的一位如花美娇妻,千里挑一的人物,但就是性格有点像塞外的风,一刮起来挺要人命的,虽然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江南水乡女子。既然夫人不怕司徒申,而且比他更宠爱这个小宝贝,全家上下,还有哪个敢不围着小东西打转的?
——没错,“小东西”,那就是她的乳名,从小爹娘兄长们都这么叫她,以至于有些个比较晚进桃花坞的仆妇下人,一开始都弄不明白小小姐的闺名到底叫什么。
小东西一口气又跑了好几里地才慢慢缓下来。望望身后,根本就看不到彩衣的身影,知道这小丫头一时半会的追不上来,不会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闹不停了,就放松了马缰绳,让马信步而行。
她心里清楚彩衣为什么事着急,但在她自己可一点都不着急。从来家里来了客人都没她什么事,这回应该也一样,那由当家的去负责,她每天要做的最正经的事,也就是努力完成大哥交代给她的任务而已——练字和念书!
可她一想到这两样就头疼万分。如果是娘要教她绣花那倒好说,娘一向心疼她,她不愿意,娘也不勉强,可在大哥面前就一点都不好说话,早上他交代了要写满几页,念好几章,回来一查,发现没有完成,连饭都不让吃,直接关在房间里不做好了不准出门——用不着去学“凶神恶煞”这个词,看他那副表情就足够人彻底了解的了!
想到这里,小东西很不满地撇了撇嘴,眼看着头顶有只鹰一直盘旋不去,似乎把她当成了狩猎目标,她皱了皱漂亮的小鼻子探手摘下弓箭,一使劲,紧绷的弓弦竟也被她拉了个满月。
“嘿,你这个坏家伙,又想来偷我们家的小羊羔是不是?”她嘴里嘟囔着,瞄准,然后就听“嗖”地一声响,那只鹰一个趔趄,斜斜地从半空直坠而落。
小东西顿时一声欢呼,纵马就追,只等鹰落地了就去拣,回家好向老爹炫耀一番了。塞外的鹰敏捷又强悍,不是个中好手等闲射不落一只来,她要让老爹看看,虽然她是被百般呵护着长大的,可也没有辱没了桃花坞的家风名声,是不可小觑的呢!
最好还能让大哥瞧瞧她的成绩,以后别再以为她是个总也长不大的小姑娘了吧?
但没料到追出去才半里地,那只鹰竟然重新一振翅飞了起来,飞得不算高,那之箭斜斜插在它身体里,血似乎在流,但显然没有伤在要害上。小东西毕竟年纪还小,才不过盈盈十五,又是个女孩子,臂力又能有多大呢!而那小弓小弩只是给她闹着玩儿用的,一箭没能将鹰射落,倒害得小东西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一半是气愤一半也是惭愧,心想你这个坏家伙,本小姐要射你下来,你居然还不给面子?那要回家让大哥知道,还不更有了理由,每天都在写字念书之外又加一条——给我好好练功!那今后她还有好日子过了嘛?
不行!一定要射你下来!听着那只鹰悲唳声声,艰难地仍还在飞,小东西生气,随手又扯过一枝箭来,再次张弓搭箭,想把它补射下来,没想到这时正好路上有条沟,跨下马一个失蹄,这么一颠簸,让她大失准头,箭离着鹰还有一丈有余,就无力地坠落下来。
更让她气恼的是,这时候偏偏不远处就有人哈哈一笑,摆明了是在嘲讽她箭术不精!小东西顿时把脸涨红了,没有回头看那家伙是谁,就又一咬牙纵马赶上去,今天要是不把这只该死的鹰射下来,她从此就把名字倒着写了!哼!
同时她心里也感觉奇怪,这方圆百里可都是她家的地盘,要说敢有人在这块地方嘲笑桃花坞的千金小姐,那胆子未免太大,应该不是这儿的人。但又有谁能够擅自闯入这个地方?守卫边界的那些个人难道都是吃素的?还是都被人下了迷魂药呢?
而且她能听出身后有马蹄声,那个人应该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仿佛存心想看她的热闹。小东西气哼哼地决定,收拾了那只该死的鹰之后,一定回头再收拾一下这该死的家伙!
到底还小!她也不想想,既然人家能够进入她桃花坞的地盘,那就不是等闲人,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还想收拾人家呢?
第三枝箭上弦。这回是屏息凝神,再也没有失手,箭到鹰落。小东西是存心想在那个“不识好歹”的外来人面前露一手,也不停马下地,轻轻一抖缰绳,那边鹰才落地,马就到了跟前,她单脚离蹬,偏身离鞍,附身下去伸手稳稳地把鹰抓在手里,还顺便摘上一朵小小野花,等到人重新在马背上坐稳,野花也已经插在她的鬓角,给她凭添几份妩媚。
小东西满以为这一下可以博得一声喝彩,不料她身后那一人一马虽然隔着不远,也将这精彩一幕尽收眼底,却只是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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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小东西勒住马缰,扭头用眼角余光质疑这个外来人时,他才驱马上前。
很客气,他先施了一礼,才想请教这位小姐几个小问题,不曾想眼前忽然一花,耳畔顿时风声呼呼作响。要不是他反应够敏捷,连忙把身体往后一仰,说不定这下要出洋相!
他心里不由开始不舒服起来,这小姑娘看着挺可爱的,怎么如此刁蛮无礼呢?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抬手就招呼两鞭子,来个突然袭击,如果不是他而换了别的人,这一下躲不过去,岂不就吃大亏了?
但虽然他人躲开了,马却仍然没躲开,被小东西一鞭子抽个正着,不由连声长嘶双蹄扬起,他一个不留神就被颠下了马来。
在小东西欢快的笑声里,他颇有点灰头土脸地挽住受惊的马儿,感觉十分不爽。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个小姑娘面前失手,这也太没有面子了吧!
得怪自己轻敌,也得怪他这座骑,连日奔波劳累有点吃不消了,所以才会这样。幸好这儿没别的人,不然他脸丢大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呢?
小东西扳回一点颜面,也就把刚才的不愉快转眼就忘记,刚想问他是谁,但才“喂”了一声,就把话顿住了,水淋淋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上下左右把他的脸瞧了个够,忽然就笑了起来:“六哥!你这个坏家伙,又来戏弄我了是不是?”
六哥?她在和谁说话呢?
那位往周围瞧瞧,没别人就只他一个,不免疑惑,她确实在和自己说话?
“还装什么装啊,六哥!”小东西指着他大笑,“你看你穿了这身衣服,倒还真是像个外来人呢,差点就把我骗了!”
把他笑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自己真有这么像她的六哥?
小东西看他一脸的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再仔细瞧几眼,忽然也疑惑起来,不对,这似乎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六哥!真是他在和自己闹着玩儿的话,这会儿早就爽快承认了。
可是,天底下又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呢?奇怪了啊!
“那么你到底是谁啊?”小东西问他,“怎么居然有胆量随意闯入桃花坞的地盘?”
随意闯入?他上下再瞄她几眼,然后一言不发重新上马。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他最好谨慎一点,别贸然开口,毕竟这里确实不是个可以任意撒野的地方,虽然他并不是随意闯进来的。
——唉!如果不是被他老爹逼着,他才不愿意千里迢迢赶到这塞外来呢!桃花坞名震江湖又怎么样?他家可也不是等闲之辈,凭什么就要他来拜见,桃花坞的人就不能下江南去拜见他家呢?从小生长在江南福地,一时还真不适应塞外的一切,干燥,多风,黄沙漫漫,有够受的,总算到了这个有山有水风景比较好点的地方,却还遇上这么个不讲理又古怪的小丫头……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里撑开船——况且看她这时候笑脸相对,确实蛮可爱的。
“喂!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一句都不回答?”小东西说,“真是没有礼貌!要么——你是个哑巴?”
小东西忽然开始可怜眼前这个男人了,年纪不大,玉面粉唇,但看上去并不像弱不禁风的那种人,一双眼睛蛮大,很有神采……可惜了居然不会说话。
他不打算和她纠缠了,干脆不出声,由得她一个人说去,把马圈回头认了认方向就想扬鞭策马而去。
“哎!你想去哪里?”小东西把他叫住,“如果你真不是我六哥假扮了来逗我的,真是外来的人,那里就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应该从南边走,瞧见了吗?越过这片平原,一直往前就能走出桃花坞的地界了。念在你是个陌生外乡人,初来乍到不认识路的份上,边界的守卫们应该不会太为难你的吧?记住了,桃花坞可不是随便就能乱闯进来的啊?唉,但愿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人家说哑巴多半也是听不见的……”
我能听见!望着这天真的小姑娘,他颇感好笑,也早就原谅了她刚才的无礼举动,心想那多半是她使小孩子脾气罢了,当不得真!
不过让他走回头路,却是没可能,他就是刚从边界那边过来的!守卫别界的那几位高手,一见他手持桃花坞老当家司徒申的信物,施礼奉承都还来不及,哪里会为难他呢!在塞外别的地方不好说,但一来到桃花坞这块地面上,他可就是贵客了!谁还敢把他往外赶呢?
只除了眼前这位小姑娘!看她身上穿着,以及佩带的贵重饰物,不像一般人,那股子气势更像是桃花坞里的小主人,他当然知道桃花坞主司徒申有一个宝贝女儿,这时不免疑惑,不会她就是那位号称“塞外一枝花”的千斤小姐,司徒申的小女儿司徒宁儿了吧?
——不会有这么巧的吧?
他忍不住再上下打量她几眼,觉得她长得可算美貌,而且很可爱,心里的不平衡感略微被抹平了一点,但见她仍然一手指着南边要他离开,他忍不住微微一笑,又冲她摇摇头,然后策马扬鞭,往桃花坞而去。
不管她是不是司徒宁儿,这会儿他懒得和一个小姑娘多纠缠,反正老爹要他见的首先是桃花坞老当家的,赶紧去把正事办完了,立刻赶回江南去才最要紧。塞外风沙太大,虽然说他不怕吃苦,但有得享福,当然还是享福好哇!
“喂!你停下来!”小东西见他背道而驰,居然一径就往北面走,急忙大叫,“你走错路了!”
见他居然毫不理睬,她可真生气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忤逆”她呢——呃,当然大哥除外!这时候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个聋子哑巴,能不能听见她的话了,纵马就追。
当然也不会去管身后这才刚刚赶过来的彩衣小丫头气喘吁吁地大叫:“小小姐,夫人已经叫人来催了,贵客马上就要到,你得赶快回家……啊呀!小小姐当心!”
听见有人大叫“小小姐”,他心中一动,看起来这黄毛小丫头果真就是司徒申的宝贝千金了?忍不住他就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却正好被他看见惊险的一幕——
只听见半空中鹰唳声声,尖锐刺耳,两只硕大无比的苍鹰疾冲而下,直奔小东西而去,而她猝不及防,右肩顿时伤在鹰爪之下,立刻就鲜血淋漓。而两只鹰一击得手,盘旋半圈就又扑了下来!
他心中一凛,不及细想迅速摘弓搭箭,箭发连珠,先将那只伸长了利喙要啄她头顶的苍鹰一箭射落,紧接着一箭堪堪从她粉脸边擦过,正中另一头苍鹰的当胸。
这一手比之刚才小东西的箭法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而小东西由于事发突然,又被鹰抓伤了肩膀,随即眼见居然一枝利箭朝自己射过来,惊慌之下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一声惊呼还卡在喉咙口,感觉脸边“嗖”地一阵劲风掠过,眼前一阵发黑,“噗嗵”一下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恰巧跌落在受了惊的马儿那高高扬起的铁蹄之下!
“啊——”彩衣把这景像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惊非同小可!眼见着小小姐今儿是要死于非命了,这下她彩衣罪责难逃,就算不被当家的打死,也难免要自刎谢罪!又是惊有是怕,捂住了眼睛只是一个劲儿大叫,“小小姐啊……”
这么多年来伺候小小姐,老是大呼小叫地追着她到处跑,已经练出了丹田气,她这一声叫得是震天动地,鬼神俱惊,而且余音悠长不绝,叫得他恨不能把耳朵塞起来!
幸好他是练过内功的,不然估计就得因这一声而气绝身亡!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大喝一声:“别叫了行不行啊?再这么叫下去,就算人不摔死也会被你吵死了!”
这一声才真正是用了丹田内力,震得彩衣刹时没了声音,呆了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叫是不再叫了,但眼泪忍不住哗哗往外冒:“呜呜……小小姐,你死了我也不能活了,彩衣忠心侍主,这就跟着你去好了,呜呜……”
他简直头大如斗,又好气又好笑,再喝了一声:“人都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呃?小小姐没死啊?彩衣要信不信地,眼泪收不住,但却把哭声止住了,下了马之后非常小心地凑上去看个究竟。
“可别小看我!”见她这个样子,他更加觉得好笑,说,“在我闻名江南轻功一绝,千里无影的雷千里手下,难道还有来不及救出来的人吗?”
嗯?这口气未免太大了呢!彩衣不由侧着头上下打量一下他,心想就是我们轻功卓绝的少当家都还没有这么自我吹捧过哩,而整个桃花坞里藏而不露的轻功高手多了去了,他又能算哪根葱啊!
不过一抬头瞧清楚了这个年轻人的容貌,她不由就是一愣,怎么这么脸熟呢!但这时候最要紧的是小小姐,瞧瞧他手臂弯里抄着的小小姐倒真的还好好地,没有她想像中的血肉模糊的样子,她心里一松,眼泪也立刻就止住了,破涕而笑,跟他说一声:“真是太谢谢你了!”
那受惊的马儿已经蹦跳着往一边跑开了,彩衣望了望马儿,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来,要命了!小小姐是千金之躯,这会儿却居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虽然说这是塞外,并不怎么讲究“男女授受不清”之类的破规矩,但小小姐是当家的心头肉,这情景被谁看见了都不好,说不定这位刚刚救了她命的人反而会被误会了呢!
想到这里,彩衣连忙把小小姐从那个陌生人手里“抢”了回来,然后查看一下她的伤势。老天爷,千万别伤得太重,不然她也没有好果子吃的——看上去还好,小小姐其实并没有晕过去,只是可能被吓着了,所以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
“我这里有金创药……”他想再接过手来,却被彩衣忙不迭摇头拒绝了,弄得他满肚子不舒服。干嘛用这种防备色狼的眼神盯着他看?如果他刚才不出手,她小命早就没有了,她自己都没意见,你一个小丫头又计较什么!
——算啦!念在她小丫头人微言轻,担不起重则,他就大肚能容了吧!摇摇头叹一声,这就打算帮她扶她的小小姐上马去。
“不,不用,我自己能行!”彩衣又摇头又摇手,借她十个胆子她现在也不敢让这位陌生人碰一下小小姐,小小姐是桃花坞最金贵的宝贝,谁敢动她一下就等于去捅马蜂窝,别的人不去说,单只少当家的把脸一板,那就已经够瞧的了!
还真是巧,彩衣才刚想到少当家的,就见北面一道尘土高高飞扬,有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箭也似的冲过来十几匹快马。
到了跟前马上人都一齐勒住缰绳,将他们三个人团团围住。当先一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一张俊脸不怒自威,一双眼赛过闪电,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这群人中的主子,不是少当家的又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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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当家那有着无比威严的目光扫过彩衣,就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他沉声问:“小小姐怎么了?隔老远就听见你在叫,怎么回事?说!”
“小小姐她……这个……”彩衣只顾了紧张,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少当家的眉头一皱,她立刻就顿住,连声都不敢出。倒不是因为平时少当家的太严厉,其实少当家心地还是蛮好的,就是瞧着这脸色实在太吓人了!
小东西这会儿才算缓过劲儿来,不由“哎呀”叫了一声。少当家的见她脸色不好,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又把眉头皱紧了些,侧马上来探手就把她拉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小东西虽然长得玲珑,但终究是个大活人,有点分量的,而且他单手使力,也不见什么大动作,直接就能把她提上马背,连口大气都不用喘,显然他手臂上力量惊人,看上去内功修为也很深了。
雷千里暗暗瞧在眼里,虽然声色未动但已经上了心。本来嘛,桃花坞名动江湖,每一个人都应该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少当家的一见小东西肩膀上那血糊糊的伤口,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少当家的,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彩衣见少当家的询问,不敢不开口,因为心里慌张,说的结结巴巴,但总算是把事情大致说明白了。
看到少当家的大手一挥,她又连忙停口,心里不停在盘算:等一下是不是先去跟家里的大夫讨点伤药备用,省得事后麻烦呢?
但少当家的却连半句斥责的话都没说——或许因为这时候他要先顾着别的吧?彩衣乖乖地避到一边,看着少当家的驱马上前几步,然后对那位年轻人拱手一礼。
“既然如此,在下还得多谢阁下出手相救舍妹了!”
“好说!”雷千里微微一笑还礼。
“敢问阁下是……”少当家的上下打量着雷千里,目光中分明多了几分诧异,看上去应该原本是心里有数他是什么人的,但看清了他的长相之后,却又似乎有点迟疑了的样子。
“哎呀!”雷千里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依偎在大哥怀抱里的小东西忽然低叫了一声,接下了话头,说,“大哥,这个人刚才吹的好大一个牛皮哦!说他是什么闻名江南轻功第一,还什么千里无影的,似乎十分吓人呢!我倒不信,就算他轻功再好,能跑得过我的踏雪乌骓吗?哈哈……哎哟!疼啊!”
这一笑牵动了伤口,小东西又不免皱起了眉头大声叫苦。
“闭嘴!”少当家的低叱一声。小东西吐了吐舌头,看大哥脸色又阴沉了许多,不敢放肆,转而偷偷向雷千里做了个鬼脸。
雷千里淡淡一笑,又拱手一礼:“久闻桃花坞人材辈出,号称塞外枭雄,在下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气势非凡。阁下莫不是桃花坞的少当家,长公子司徒雷了呢?真是幸会了!”
司徒雷点了点头:“在下就是司徒雷!刚才接到边界传报,说贵客已经驾临,不敢怠慢,这就是赶来迎接的,看阁下神采不同寻常,想必就是我们要接的贵客,太湖雷家的三公子,雷千里了?”
雷千里含笑点了点头,司徒雷这才下马重新施礼以表示敬重。太湖雷家声名远扬,要论在江湖中的地位,那可是一点都不比桃花坞差的。
“雷三公子远道前来,当真令我们蓬壁生辉了!只是——你就一个人来的吗?”再怎么说,从江南大老远地赶到塞外来,总得带上几名随从的吧?
雷千里又一笑:“在下只身一人,天底下随便哪里都能去得——我说这句话,少当家的不会介意吧?”
“哪里!”司徒雷也还以一笑,心里却想这雷家三公子口气确实蛮大!“雷三公子不远千里而来,诚意可鉴,在下欢迎都还来不及,这就请上马回桃花坞一叙!”
“请!”雷千里随即跨上了马背。
将走未走的时候,小东西忽然又忍不住插了句嘴:“喔哟,真够酸的!快把我大牙酸掉了!”
“不许放肆!”司徒雷把脸一沉,低叱一声,“先不说雷三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单只他是桃花坞贵客这一点上,都不容许你轻慢了他!你太不听话了,今儿早上,娘对你有过什么吩咐来的?”
小东西把嘴一噘:“我没听见!”
“没听见!”司徒雷哼了一声,“当着你的面,甚至就凑在你耳朵边说的,你没听见?”
“……嘿嘿,是的啊!”如果点头说她听见了,她岂不就是明知故犯,出门乱跑这条罪就推不掉了!当然要耍赖了,虽然大哥板着脸蛮吓人的,但最多也就是把她关在房间里几个时辰,娘的心一软,她不立刻就又自由了嘛?
“总有一天让你知道不听话的后果!”司徒雷声音不高但却充满威慑,“今天受这一点轻伤,还真算便宜了你的!”
什么事嘛!受了伤居然还听不到他一句半句安慰话!小东西满心委屈,哼了一声然后把头一扭,说:“我受伤不重,可以自己骑马!”
“不准!”司徒雷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眼看着随从把踏雪乌骓牵了过来,又把地上的死鹰都收拾好了,司徒雷并不理会把嘴噘得老高的小东西,对彩衣一抬下巴,说:“今天这事就算了,但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下一次!”
喔唷,居然也没打也没骂,就这么算完事啦?彩衣摸摸还在发麻的头皮,如释重负,简直要抚额称庆了——都说少当家的其实面恶心善,这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哇!心里一松,一路上就暗暗念叨了几百遍,愿老天爷保佑少当家的长命百岁!
小东西可还没完呢!不情不愿靠着大哥,听他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雷千里寒暄着,不疾不徐往家赶,她把嘴噘得老高,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拿脚去踢马。
司徒雷的“追风”宝马本来脾气就不怎么样,这时候更是不乐意了,开始嘶叫着撂蹄子。司徒雷爱马如命,立刻就把眉头又皱了起来,问:“干什么?讨打?”
小东西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但真要和大哥顶嘴,却又没那么大胆子,就把个身体扭过来扭过去,也皱起眉头,装出个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来。
“怎么,是伤口疼了?”司徒雷看她这样子,总算放缓和了语气问她一句。
“全身都疼!”小东西夸张地叹气,“越来越不舒服了!”
“忍一下,很快就到家了……偏巧今天就忘了带上金创药!”司徒雷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表面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开始微微地疼了起来。
毕竟是自己小妹,平时虽然经常为她一些调皮出格的行为头疼,但也不过骂几句就算,哪一次舍得和她较真呢!但却反而越来越让她得寸进尺,没人收管,弄到今天出了这么个惊险状况,差一点就危及小命,还好最后只不过受点皮肉小伤,万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他一甩头,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那个“万一”之后的结果实在太可怕,不由将她娇小的身体又往怀里搂了搂,嘱咐一声:“坐稳了!”
这还用大哥说嘛?小东西皱了皱小鼻子,有大哥在身后头垫着,不稳也能稳当了。而且他的心跳声有如擂鼓一样有力,就好像他全身都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再加上他肩宽胸厚,靠着他真是舒服。真让人难以相信,他从小居然会落下一个怪病,在发病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就像快要死了的那样,让人担心得想哭!
“咦,大哥,我忘了问你,你知道为什么那两只鹰会袭击我吗?”虽然塞外的鹰凶悍,但会主动袭击大活人的可少之又少,稀奇呢!
“你先前射死的鹰可能是它们的儿女,所以它们找你报仇来的。”司徒雷心思缜密,目光敏锐,听彩衣说了个大概就猜到了原因,说,“即使是畜生,也知道疼爱骨肉,爹娘生你养你,当然不希望你有半点意外发生,记得今后不准再调皮胡闹,免得人为你担心,知不知道?”
“知—道—了!”才问了一句就换来一长串教训,小东西忍不住做了好几个鬼脸,料想大哥在她身后,这会儿也看不到。
“不过……”司徒雷又在皱眉头,“向来这里很少有苍鹰盘桓,今天怎么会一下子就来了一窝?左右!”
他身边的随从立刻应了一声,他接着说:“吩咐下去,让周边守卫从现在开始都警醒着点,一有动静立刻就来报告!”
“是,少当家!”两名随从飞快地掉转马头,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会有什么事吗,大哥?”小东西问。
“不会有什么事!”司徒雷轻描淡写回答一句,“想在桃花坞地面上撒野,可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就是啊!”小东西说,“不过呢,今天倒还真多亏了那个什么……喂,你叫什么来着?”
“不要无礼,应该称呼一声雷三公子!”司徒雷又板起了脸教训她。
“不用这么拘束,直接叫我的名字也没什么!”雷千里微微一笑,回答。
小东西又做了个鬼脸,对雷千里一吐舌头:“那个,真是要谢谢你了,没有你啊,说不定我今天就会呜呼啊,哀哉!刚才对你没礼貌,对不住啊!”
雷侵里一笑,心想你谢归谢,可别来个以身相报什么的,那我可受不了!虽然我这趟来是为了你,可没想着一定要成功——最好是别成功了!唉,实在是父命难违,不然我才不乐意为了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大老远跑这一趟!
司徒雷则轻哼了一声,说了半天,只有这句话还像话。这小丫头调皮是调皮了点,但总算没有坏心,不是太刁蛮不讲理的人,有时候虽然没大没小,却由于她实在单纯可爱,总是能得到谅解,都说她一句:“现在还小嘛!”天大的错就都一笔轻轻带过去了。
可是老天知道,十五岁,马上就满十六了,还小?别人家的女孩子这个年纪都为人妻甚至做了母亲了,就她还半点人事不懂,不懂得别人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简直都到呕心沥血的地步了……
想到这里不免悄悄叹口气。他对什么人都不像对她这样,经常感到力不从心,就算他想对她严厉一点,但有全家人宠着,他也无从下手啊!可总是这样下去怎么了得?被呵护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怕缺少应对挫折困难的能力;从小只见到对她好的亲朋,也不会知道这世上其实更多的是险恶人心……是应该有个人跟在她身边多照应,但绝不应该是彩衣这样同样娇柔的小丫头。
今天这还是在桃花坞的地面上,还只不过是两只扁毛畜生,就已经让她受伤,日后万一有天走出家门,走出司徒家的势力范围,心思单纯的她必定要栽大跟头!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啊,桃花坞虽然名震江湖,但总难免有个把仇敌,有不怀好意的人。
就算不用去江湖闯荡,有朝一日总得出嫁,嫁到夫家,未必夫家人就会像自家人这么照顾得周全了,况且她也根本就不懂得人情事故,不吃亏才怪了!
司徒雷很忧心忡忡地望着怀中的小东西。那是如此美貌的可人儿!白嫩的肌肤,仿佛从来没有经过塞外风霜侵袭,像极了出身江南水乡的母亲,天生就有种灵秀动人的魅力,这时候她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偶尔扇动一下,可爱之极,让他眼底情不自禁就泛出些许柔情来。
转头吩咐一句前行速度放缓,表面上是照顾远来的宾客,怕他不适应烈马疾风式的颠簸,但其实是为的照顾怀抱中的小东西。且让她先安心睡上一觉吧,肩膀上还有伤呢!
其实一点皮肉伤应该算不了什么的吧?血早就已经止住了,如果他出来时没忘记带上金创药,这时候把药敷上去的话,就是连疼痛都可以少受许多了——怎么今天偏偏就会忘记了带上平时一直都随身带的金创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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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千里与司徒雷并辔而行,嘴上不说,心里却又开始嘀咕。这一路走来,桃花坞少当家的话没同他这个客人说上几句,就只顾和怀中的小妹妹耳语。光耳语也就罢了,还抱得那么紧……啧啧,纵然是亲兄妹,论起伦理纲常来这样子未免也太……那个了吧?
不是有言曰:发乎情,止乎礼的吗?或者是塞外蛮荒之地,不大讲究这个?问题是,如果他这次来的目的和桃花坞千金小姐没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们随便怎么样都没问题,他大可以当作没有看见!但是,偏偏这一次他来为的就是她——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他这会儿又怎么可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眼前景象漏掉?
没错!他老爹的意思,就是要他千里求亲,想和塞外枭雄桃花坞司徒家做个儿女亲家了。也有点看不过他成天闲着没事干,大概是怕他穷极无聊惹事生非,所以硬逼着他亲自跑这一趟,也不考虑他这当儿子的是不是乐意,就算乐意,也得考虑一下,他的脸皮是不是够厚到亲自去开口提这件亲事?
不见得还要他在桃花坞主司徒申面前自吹自擂,像媒婆一样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他还没这么肤浅!不错,他雷千里的名号是从江南到中原都响当当的,用不着自己或别人替自己吹嘘,也完全配得上司徒小千金那个身份,问题是——他没这份闲情雅趣!
但是这个问题他老爹连问都没问,直接命人备好快马,只丢给他一句话:“没把事情办好,就别回来见我!”就把家里大门砰一声关上,一反平时对他关爱有加的态度,换了个人似的。
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老爹这是犯啥毛病了?”两个哥哥都老大不小的了,都不替他们着急,反倒先替自己瞎操这份心,真是——唉!
而现在,却又让他看见这副令他极其不舒服的情景,虽然说他还没有确定是否真的想娶这位娇小的千金小姐为妻,但好歹他是求亲来的,公然在他面前如此这般,未免太没把他放在眼里了嘛?
亲事一旦议成,她可就是他雷千里的人了,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这样亲密无间,哪怕司徒雷是她的大哥!
而且在他动身之前,他老爹就已经有信函提前送到桃花坞,想必此刻司徒家从上到下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怠慢他这个客人是不至于的,近年来司徒申夫妇经常携手出游,一直由少当家的司徒雷主理家里大小事务,俨然威信已在他老爹之上,是桃花坞真正的主子,由他亲自迎接出这十几里地,应该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但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来意,司徒雷却偏偏当着他的面和小妹做出这种亲热状,那不仅是没把他当回事,甚至还可以看作是公然挑衅了!
嘿嘿!只怕这一次孤身来到塞外,会碰上点意想不到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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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愧号称塞外枭雄,才刚走进桃花坞大门,那一片开阔得足可以跑马的大院子就已经让人情不自禁要啧舌惊叹一声。穿过这片院落,来到迎客大厅,这栋建筑更是气势恢弘,就算是雕刻在门楣上的数枝桃花,也自有一种骄人的意味,更不用说进出其间的每个人,都挺胸凸肚气昂昂的,没点胆量的人走在这里,只怕就会心惊胆颤双腿发软了。
当然桃花坞的人自有其骄傲的资本,即便只是巡更的养马的,也说不定都是身怀绝技藏而不露的高手了,主人们更是每一个都名头响当当的。不过,雷千里由司徒雷引入专门招待贵宾的厅堂,却一直都是气定神闲波澜不惊,他龙潭虎穴都闯得多了,塞外桃花坞可也不在话下呀!
别看他外表文质彬彬,但胆子可是铁铸成的,会怕什么来的?皮肤白嫩细腻,那是江南的山水养出来的,没有办法,身体可一点都不羸弱,虽然说个头比司徒雷矮了那么一点,可是底气十足,而且内家高手讲究的是收敛,从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司徒雷脸上也平静得几乎喜怒难辨,虽然说心里像明镜似的,却也不必事事都摆在脸上是不是?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单等着看雷三公子失望的表情了。从江南到塞外,千里求亲,固然诚意可嘉,但正因为他来自千里之外,这桩婚事就十之八九不会成功了。
接到边界传报,司徒雷召集人马准备出迎贵客的时候,就听见爹娘在小花厅上议论,老爹把一颗头摇得飞快,一迭连声说:“不成!肯定不成!江南离塞外也太远了,看着我家的小东西从那么一丁点大,一天天地长成今天这么个可人疼的模样,你说要是有朝一日不在身边,却远在江南,岂不是要想死我这个做爹的了?江南又有什么好的,到处湿嗒嗒的,老是下雨……”
“江南又有什么不好?”桃花夫人宁巧嫣就是江南人,所以对当家的这句话很有异议,不过她对于把女儿远嫁这件事,倒是和当家的站在一边,“只不过呢,当家的话说得也有点道理,像我在塞外生活了这么多年,蓦然再回到江南去,恐怕也已经很不适应了,何况小东西!而且她一见到江河湖海就会头晕……不成,这门亲事,绝对不成!”
夫人不同意,司徒申却又把话倒过来说了:“不过说起来,雷家老头和我毕竟有交情,断然就拒绝的话,只怕他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雷老头子特地写信来请我多多关照他的儿子,言辞十分恳切……唉,所谓英雄惜英雄,我和他确实是惺惺相惜!当世能配得上我家宝贝女儿的人可不多,太湖雷家却能算其中一个!可惜就是住得太远了,做成了亲家,来去相见也有很多麻烦……”
“所以你和雷家老头十几年才不过见了几面而已!”宁巧嫣说,“就算他跟你确实有义气,但他的儿子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那小子面长面短秉性又怎么样呢?老爹是英雄,儿子未必就是好汉!这么陌陌生生的一个人,就想要我女儿了?好像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哟!”
……
听他们言下之意,完全是舍不得把小东西远嫁了,因此势必要想方设法委婉拒绝雷千里的求亲的。司徒雷暗想,也不知道遭到拒绝时这位雷三公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还能不能如此镇定自若呢?
不一刻宾主落座,奉上香茶,然后请老当家的司徒申老爷子以及桃花夫人宁巧嫣出来相见。
这会儿,早就有丫鬟老妈子簇拥着小东西,跟天要塌下来似的一路大呼小叫地回她的闺房去了。宁巧嫣一听说宝贝心肝竟然受了伤,不由急上心头,顾不上和当家的一起出来招呼客人,赶忙就去照顾女儿了。临走时丢给当家的一句话:“有没有这个女婿倒在其次,女儿才最重要!”
司徒申当然心领神会,把花白长胡子理了一理,笑呵呵来到客厅之间一坐,从来没见过雷家老头子的几个儿子,今天倒要仔细看一看了!
不料只看了一眼,他顿时就把眼睛瞪圆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连看了十来遍,越看嘴巴张得越大,就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出来到底是干什么来的。把雷千里看得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这位司徒老伯到底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莫不是他老人家一眼就把自己相中了?但怎么这目光就把自己瞧得后背上直冒凉气呢?
司徒雷在一边看得明白,知道老爹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就因为这位雷三公子的相貌!不过总这么盯着人看未免太失礼了,所以他干咳了一声,提醒老爹——咳咳,应该跟客人说点什么啊?
“啊!”司徒申醒悟过来,开口一句话就是没头没脑地问,“难道你姓雷?你真是雷老头的儿子?”
这话问得雷千里心里又一阵发毛,心想我不是我爹的儿子又能是谁的儿子?久闻这位司徒老伯有时候说话做事颇不合常理,看来这是真的了,自己可得小心着点儿才对!
而且他也奇怪,为什么桃花坞的人就爱用这种异样的眼光看自己,边界处的守卫,桃花小千金,司徒雷,现在又轮到了司徒申,而且更加明显!不过碍着他是长辈,就当自己没听见这句没头脑的话罢!
本来他就站着,这时候就恭敬加客气地深深施礼,奉上带来孝敬的礼物:丝绸,刺绣,虎丘茶……一大堆都是江南水乡的土产,敬请伯父笑纳——当然现在递上的只是一份礼单,东西都还寄存在离桃花坞不远的那个小镇上,他没带随从,就一个人来的,雇的人帮他运的这些物品,满满两大车呢。
司徒申没伸手,司徒雷就代老爹把礼单收下了,桃花坞司徒家富足得很,当然不会贪这一点小礼品,不过人家既然大老远地已经带来了,不收下似乎说不过去的。
寒暄了几句,只见司徒申连连点头,没听他有什么话来回应,雷千里的意思这就想开口说明来意,早讲定早轻松,如果能成,至少司徒小千金长得还很美貌可爱,自己不算吃亏,最好能尽快带了她一起回家;如果不成,那就更可以立刻转身走人回江南去——总之就是想回家,越快越好!
不料他还没开口,一直不说话的司徒申倒忽然开口了。说话之前“嘿嘿”一笑,笑得雷千里后背上又一阵发凉:“雷世侄!这一次远道而来,一定要多住几天才行的啊!多看看塞外的风景,那和江南可大不一样呢。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总之要宾主尽欢,那才叫痛快,痛快!哈哈!”
塞外风光么,已经领教了,要说到宾主尽欢,能让我早一点离开,那就已经感激不尽了!雷千里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好直说,只能笑了笑回答:“伯父太客气了!”
“哪里话!”司徒申继续打着哈哈,“雷振飞的儿子,我不照应谁照应呢?想当年我和你爹,那可是一见如故,十分投缘的啊!第一次见面是在江南,那时正是桃花盛开……”
居然开始和雷千里大讲特讲前尘往事,还一脸的感慨万千,就为了一件事——跟他兜圈子,最好能说得他头昏脑胀,忘了自己到底干什么来的!
雷千里“嗯啊哎是”,耐着性子应承,一直到耐心全部耗尽,司徒申还是没有歇歇嘴的意思,雷千里实在忍不住了,干咳一声,赔了个笑脸:“伯父,小侄这趟来为的是……”
“啊,对!”司徒申打断他的话,说,“刚才你已经见过我的大儿子司徒雷了,只是我另外几个孩子都脚头勤快,现在都不在家里,不然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谈谈,一定比和我在一起时更有话讲,更为投缘的,你说是不是呢?”
雷千里只好回答一声:“是!”然后又说,“伯父,我的意思其实是……”
“啊!对,我知道!”司徒申捻着花白胡子笑嘻嘻地回答,“刚才你也已经见过我的女儿了?”
嚯!总是被他想到正题!雷千里顿时松了口气,点头说:“不错,令嫒她……”
没想到这句话又被司徒申打断了:“呵呵!我女儿年纪还小,不太懂礼貌,倘若有什么冒犯的地方,雷世侄你还要多担待才是啊!唉,说到底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还需要多调教,雷世侄你年长她几岁,按理她应该称你一声兄长——你这个做哥哥的,还得多指教指教她才对嘛!”
话里那意思是明摆着的,故意往兄妹这层关系上引导,故意不理会提亲这档子事,雷千里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不过对此他付之一笑,仍然不紧不慢道出来意——既然老爹有过关照,他只得照做,但成与不成,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司徒老伯过谦了。令嫒聪明伶俐,国色天姿,小侄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即便这次不是专为求亲而来,恐怕小侄也会心生爱慕之情,要厚着脸皮来恳请老伯恩赐一段好姻缘了。”
话当然得说得漂亮一点,以免别人误以为他没有口才,或者没有诚意——虽然他的诚意也实在不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希望伯父成全,千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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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雷千里求亲之言,司徒申呵呵一笑,问:“不知道世侄口口声声说的那个聪明伶俐,惊为天人的淑女,到底是我哪个女儿?”
“啊?”雷千里不由一愣,心想八成这司徒老爷子是老糊涂了?“众所周知,司徒老伯只有一位千金,小侄说的就是她了嘛?”
“那你一定是搞错了!”司徒申一拍巴掌,“我女儿聪明或许聪明,伶俐或许伶俐,或许也长得倾国倾城,但生性顽皮,再加上年幼无知,根本就够不上‘淑女’二字。嘿嘿,只怕要让世侄你失望而归了,真是抱歉得很哪!”
说到底只一句话——我不想把女儿嫁给你!
幸好雷千里并不在意这个结果,只不过是尽力把老爹交代给他的事情完成而已,微微一笑,说:“老伯真是谦虚,正因为令嫒年幼,才是可造之材,小侄虽然不才,却也自认为可以匹配令嫒,所以愿意一试……”
“什么试不试的?婚姻大事,难道可以当成儿戏?”司徒申抓住他话里的毛病借机作文章,顿时把脸沉了下来。虽然内心里很喜欢雷千里的卖相与口才,而且这张脸左看右看随便怎么看都嫌看不够,但是事关宝贝女儿一生幸福,就不得不给雷千里脸色看。
不然等会儿他就要看老婆大人的脸色了!那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雷千里就当自己没看见司徒申的脸色,继续说:“小侄动身来塞外之前,家父曾经有过交代,他说司徒老伯你一向通情达理,重义气讲交情,气概不凡,是近百年来江湖中难得一见的英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把司徒申的脸色说得缓和了,他接着就好往下说了,“小侄明白这次求亲是我高攀了,当然不敢轻慢,早就已经备下厚礼,一旦亲事议成,当然立刻就会奉上,而我随身带来的这件东西并不算贵重,只求作个信物,请老伯瞧一瞧,看得中意的就收下,如果看不中的话,小侄半句话都不会多说,有烦扰老伯的地方,改天小侄会来谢罪的!”
说着,雷千里就从贴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这东西晶莹剔透,手工精细,正是难得一见的上好翡翠佩饰,还是他从出生之时起没有离过身的避邪物。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老爹别的礼物不挑,就特别吩咐了要他无论如何都得拿出这件翡翠佩饰来给司徒申过目。堂堂江南首富,江湖大豪,只用这么一个翡翠佩饰作求亲的信物,似乎嫌得寒酸了点儿,但既然老爹有过吩咐,他就只能照着办了。
不过,已经跟了自己二十年的东西,真被司徒申看中拿了去的话,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哩!最好司徒申看不上眼还给自己,乐得他两不吃亏。
但万万没想到一见到这块翡翠,司徒申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来了,比刚才刚见到雷千里的时候还要激动,捻着花白胡子的手都开始发颤。
想他纵横江湖数十载,即便强敌环伺他也只当是闲庭信步,谈笑风生,定力不可谓不好,而且家藏丰富,贯绝天下,桃花坞里奇珍异宝难道还少了?就算是当今的大宋皇帝,御库里的珍奇也未必就比得过司徒家的多,更何况二公子司徒云常年经手珠宝生意,从司徒申眼前经过的宝贝难道还少了?举凡一件东西拿到他跟前,立刻就能辨出好坏来,他能看出雷千里的翡翠是件珍品,但再好也不至于让他神态如此失常的吧?
“爹!”司徒雷在一边见老爹忽然失态,不免感到诧异,想给他提个醒儿,免得让客人见了好笑,但才这么小声叫了一句,司徒申手快,已经从雷千里手上把翡翠佩饰拿了过来。
虽然是拿,但其实说“抢”还更合适!放在眼皮子底下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地瞧,然后司徒申脸上就泛起了红潮,两眼放光,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哈哈!”
把雷千里和司徒雷都吓了一跳。司徒雷不免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爹,你……”
“不要吵!”司徒申连连摆手,那手还是有点颤颤的,顿了一会儿才能接下去又说,“哈哈!妙啊!妙极了!这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个什么,他却一时说不上来,站在那儿只是不停跺脚,然后又来回兜了两个圈子,忽然转身一把将雷千里抓住,抓得紧紧的,生怕他会飞了似的,说,“好,就是你!就是你了!哈哈,哈哈……”
雷千里被他又吓了一跳,而且听着他这笑声很异样,后背上又在冒凉气,莫名所以地问:“老伯,就是我……什么?”
“择日不如撞日,就这个月,啊,不不不!就这几天,你就在桃花坞里拜堂成亲,你可不准跑,千万不能跑!”
“啊?”如果不是雷千里胆子够大,只怕真要被他这几句话给吓跑了。就连司徒雷都十分吃惊,老爹这是怎么了?先前推三阻四死活不情愿将小东西嫁给雷千里,这时候一见翡翠佩饰,为什么就忽然大失常态,简直迫不及待要把全副家当都掏出来给他似的,难道这块翡翠有什么古怪不成?
想到这里司徒雷眉头一皱,跨上一步伸手就来拿翡翠佩饰,说声:“爹,把它先给我瞧瞧,然后我们再说别的!”
“不不!司徒老伯还是把它还给我好了!”雷千里也伸手去拿,眼看这情形不太对头,先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最要紧。
很凑巧,他的手和司徒雷的手就要撞在一起,司徒雷本来手心向下,这时候忽然翻手轻轻一推,推在雷千里手上,雷千里只觉一股暗力袭来,避让过去当然容易,但他又怎么甘心避让!脸上声色未动,手上加了力道,一把推了回去。
两只手碰在一起,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已经交手一个回合,不过未分高下——毕竟一个是主一个是客,谁都不想闹出点不愉快来。
而且也谁都没有碰到那块翡翠佩饰的边,因为司徒申已经把手一缩,随即就闪开了。
“谁也不要动!”司徒申顺手把翡翠揣到了怀里,笑呵呵地说,“现在它归我了!”
“老伯!”雷千里急了,“这块翡翠是我贴身的东西,我从小就戴着它了,请你把它还给我吧!”
真是搞不懂自己老爹为什么非要自己拿这块翡翠佩饰出来,看司徒申刚才那古怪的神情,恐怕这里面有很大的文章!
司徒申又哈哈一笑:“小世侄啊!刚才还说得蛮客气,说要把这块翡翠送给我们家做信物的,送出手的东西还想要回去吗?你也太小气了点吧?”
“这个……老伯,不是我小气,这翡翠佩饰,它……我……”雷千里一着急,说话舌头有点打结,“老伯,你这是干什么呢?”
司徒雷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说一声:“这就是要遂了你的心愿,把人嫁给你了!”
遂了我的心愿?雷千里暗暗苦笑一声,确实自己就是来求亲的,而且原本他是娶不娶的无所谓,但这时候瞧着司徒申的神情异常,他只觉得这事不妥当,大大地不妥当!还要在几天之内就拜堂成亲?天哪!这未免也太着急了点吧?“老伯,你看这件事是不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司徒申哈哈一笑,说:“还计议个什么?我已经决定了,我和你爹是英雄相惜,哈哈……真是没想到啊!居然他给我送来一个好儿子,我的儿啊……”
我的儿?雷千里险些晕倒,脸都已经白了,心里寻思恐怕这位司徒小千金有点什么问题,说不定身患隐疾,让当爹的不得不尽快找个人把这大包袱背走才能安心,而他主动送上门来,司徒申当然要极力地认准这个女婿半子,还没拜堂就已经迫不及待把“我的儿”都叫了出来!
或者司徒小千金身上的问题还不是简单的疾病!瞧瞧这会儿司徒雷的脸色,他老爹要嫁出去的是他小妹,他却像被挖了心上一块肉似的,就算疼爱小妹也不至于成这副样子?再联想到刚才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雷千里心里不犯嘀咕那才怪了!
不成,这门亲事一定不能答应!
“爹!”司徒雷心里也在犯嘀咕,老爹这会儿确实大不寻常!“这事是不是和娘再商量一下?我想爹还没有忘记,先前你和娘是怎么商量来的?”
“不用商量了,我是当家的,我说了算!”司徒申回答,“而且我跟她一说这件事,她肯定比我更高兴!来人哪!”
一拍手叫来下人,他吩咐一声,“赶紧去看看客房收拾好了没有,这就带我的儿去后边休息,不可以怠慢了贵客,不然我要你们好看——等晚宴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明白了吗?”
“是,当家的!”下人们连声答应着,这就请雷千里到后边先去休息。
“等等,爹!”司徒雷连忙叫住他们,说,“这件事,我觉得不妥当!”
“不妥当?哪里不妥当了?”司徒申一吹胡子,说,“我觉得妥当了就成,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司徒雷还想努力劝说,但司徒申笑呵呵把手一挥,转身就先出了客厅。
司徒雷不免呆在了当场,作声不得。怎么想怎么不明白,老爹这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就一反常态,忙不迭地要把小东西嫁出去了?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小东西一向调皮捣蛋,让老爹觉得烦恼的缘故,难道会是因为他心底一直埋藏着的那个大秘密,已经被老爹发现了……?
一念及此,司徒雷忽地一个激灵,心口顿时就像被刀扎了一下似的,只觉得头皮好一阵发麻,眼里几乎要冒出金星来!
但他再转念一想,觉得这根本就没有可能,应该是自己多虑了,老爹今天大失常态,要么是——因为那块翡翠佩饰里暗藏着什么玄机?
想到这里,司徒雷回头盯了一眼雷千里,说:“雷三公子,在下请教你一个问题,还请你不吝赐教!”
“请说。”雷千里说。
司徒雷说:“你的那块翡翠……”
“我想这并不是我那块翡翠有什么问题,少当家的!”雷千里满肚子不称心,脸色并不好看,而且还哼了一声,说,“这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认为少当家的心里比我更清楚,我还想请教你呢!”
这话什么意思?司徒雷顿时把眉头皱了起来,但没等他问,雷千里已经把手一甩出了客厅,由下人们带路,去后边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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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雷千里根本就不可能有闲心“休息”!
晚宴上,并就没见少当家的司徒雷作陪,而且桃花夫人也没露面,只有司徒申一个人陪着他这个“贵客”,而且说话还颠三倒四的,比刚见面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听说,少当家的没来作陪是因为突然之间急火攻心,昏倒了,不得不在床上躺一会儿。这就更让雷千里起疑心了。
司徒申的态度值得玩味,而司徒雷的表现也颇不寻常!老爹要嫁他的小妹,他急火攻心干什么?“暧昧”一词浮现雷千里的脑海,越想今天这事就越觉得其中大有文章,越觉得这个桃花坞不能多呆,再呆下去恐怕真要把自己绕进去,脱不了身了!
一刻都不要耽搁,应该尽早离开才是上策!想到这里,雷千里不免又开始埋怨自己老爹,无缘无故的,心血来潮想这么一个馊主意,要他来求亲——真是吃饱了撑的!
得把这门亲事推掉!在客房躺了一小会,眼看着天色已暗,实在躺不住了,随即翻身坐了起来,打算去找司徒申提出退婚请求——我不乐意娶你女儿,这总可以的吧?
不料,司徒申派来伺候他的丫鬟下人一大堆,个个奉承巴结不亦乐乎,但他要出门去,只有两个字:“不行!”
雷千里就明白了,自己居然已经被软禁起来了!这下可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有心一甩手这就离开桃花坞,凭他的本事,料想下人们根本就拦不住,但看看那些下人丫鬟们都赔着笑脸小心翼翼的样子,翻心一想他的心又忽然软了下来,知道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他甩手一走,他们根本没法向主子交代,只能大叹一声,说:“难道我想见见司徒老伯,这也不行的吗?”
一个小丫鬟回答他:“雷公子,恐怕现在我们老当家的脱不开身来见你呢!因为边界忽然传来警报,老当家的和夫人一起赶了过去解决——看上去这麻烦很大,要不然也不用夫人都一同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边界传来警报?”雷千里要信不信的,“出了什么事呢?”
“这个奴婢可不清楚。”小丫鬟回答。
“那么……我倒愿意去边界帮老伯一把,你带路行不行?”雷千里念头转过来,想着办法要脱身出门。
但一帮下人们可不敢放他出去,都对着他摇头:“不敢有劳贵客!”
雷千里无奈,只好想别的招,问:“那么你们少当家的司徒雷呢?”
“少当家的身体欠安,这会儿估计还在休息呢,不方便见客。”这小丫鬟年纪并不大,但很伶俐,而且快言快语,又说,“其他几位爷这会儿也都没法招呼客人,还请雷公子千万原谅啊!”
噢?这会儿都不在,那么是不是落跑的好机会呢?雷千里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问:“那么司徒小姐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司徒宁儿看上去还挺天真的,要是能说动她反对这门亲事,和她爹唱反调,那么他根本就不用偷偷玩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但这小丫鬟却会错了他的意思,抿着嘴一笑而答:“雷公子如果想见小姐,等到洞房花烛夜当然就能如愿以偿,现在嘛,恐怕不是很方便吧?”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呢?”雷千里好说歹说,小丫鬟只是不肯带他去见小姐,无奈只有大声叹气。
小丫鬟又会错了意,笑着说:“雷公子是不是在担心小姐性情不好才这么忧虑啊?其实公子大可不必呢!我家小姐啊,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而且心地善良性情温柔,一身武功还出神入化……再怎么说,都不会辱没了名门世家的声誉的!”
心地善良性情温柔?还武功出神入化呢!雷千里盯着这小丫鬟瞧了几眼,心想你看着一脸老实相,其实蛮会瞎掰的嘛?要说到司徒小姐的相貌,那确实美艳,要说到才学就未必了,心地善良或许是真的,但说到性情温柔——老天,今天他见到的那个小丫头片子能和“温柔”二字沾上边的吗?至于武功,说出来都能让司徒家丢尽了脸面,还“出神入化”,那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小丫鬟越是说得天花乱坠,他就越是添了几分疑心,别是司徒小千金当真有什么隐疾,或者见不得人的坏毛病,家里从上到下的人才都极力把她吹得样样都好,生怕定下来的亲事还会告吹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算找到司徒申跟他提出退婚,恐怕他也不会答应,别把司徒申惹急了,来个霸王硬上弓——呃,虽然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不合适,但意思差不多——那就不好玩了!这里是塞外,人生地不熟的,他雷千里本事再大,单人匹马地也弄不过姓司徒的一家老小嘛?
得,打不过,那就干脆偷偷地——溜吧!
唉!雷千里猛叹气,只觉得自己运气背透了,这辈子他还没有过打不过就溜的时候呢!但为了后半生幸福着想,他这时也只能出此下策——不,是下下策了!
主意打定,把小丫鬟连同其他下人一起都赶得远远地,把门关好,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行李收拾好了,趁天黑好行事,这就轻推窗缓移步,轻轻一拧腰,如风吹落叶般无声无息地就上了屋顶。
他那“千里无影”的名号毕竟不是拣来的,这一下根本就没惊动任何人。矮着身四下一望,静悄悄一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就迅速朝着桃花坞大门那边摸了过去。
就是可惜了自己那块翡翠佩饰,还有自己的马。真是舍不得,但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弄得他跟逃命似的,真是越想越不爽!其实司徒小千金人长得还真不错,如花似玉粉嫩可人,但可能是天生的与他八字不合,注定了这辈子没有这个缘分吧?
好在桃花坞虽然地面大,但房屋布局并不复杂,不像江南小院曲折蜿蜒,而是从大门开始就一条直线排列着几进院落,好认得很,没用多少时间他就已经摸到了前厅那块地方。桃花坞的警戒何等严密,一只苍蝇飞过都立刻就会被发现,也是他轻功极好,才一路没有被巡逻的守卫察觉,千里无影,既然无影无形,又有谁能看到呢!
然而,正当他轻飘飘从房顶上落地,想再往前摸的时候,忽然就出了个漏子,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飞也似扑出几只凶猛异常的獒犬,呲牙咧嘴嗷嗷狂吠,直冲他而来,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如果不是反应够快,立刻又飞身掠上房顶,只怕身上几块肉就已经喂了狗!
这样子又哪能不惊动前后左右的守卫们呢?他耳朵灵敏,才在房顶上站稳脚跟,就察觉身后已经有一位跟了上来,而且远处还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向这边涌过来,不由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这下子可走不掉啦!
但听得身后一声娇笑,一个少女软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贵客,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虽然说的是官话,但却又夹了点江南吴地的口音,那声音偏偏又这么悦耳动听,让雷千里心里不由自主就荡了一荡,声音是传进他耳朵的,但他两边脸颊也跟着一起酥了!
咦,且慢啊!这少女是来拦截自己的,不可大意轻敌的呀!
慢慢地转过身来,雷千里眼前顿时一亮,夜色沉沉,但此刻就好像有皎皎一轮明月在他身前升起似的。但见她一袭长裙,似雪一般纯洁无暇,黑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还有几缕和衣袂长袖一起随风而飘,就好像随时会乘风飘入云端的九天仙子一般。
看不清一张脸长得什么摸样,因为她用一方薄纱掩盖住了芳容,却恰好令她如雾中之花,朦胧且又神秘,加倍诱惑人心。十指纤纤,正抚弄着散在额前的秀发,虽然隔着薄纱,却仍然能让雷千里感觉到她一双美目,正紧紧盯在他脸上。
没来由地,雷千里的心就是一阵乱跳,即便是江南灵秀之地,也似乎很少有这般超凡脱俗风姿绰约的美女,何况这是在塞外,戈壁大漠,蛮荒之地!
“贵客,我在问你话啊,你怎么不回答?”雪衣少女浅笑盈盈,说起话来柔声细气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一直都在看着他。
雷千里被她看得不由自主脸就唰一下红了,居然感觉自己已经无所遁形,干咳了一声才能回答:“这个……夜色似乎很不错,屋子里有点气闷,我是出来散散心,舒展一下筋骨的。”
“是吗?”雪衣少女说,“夜风凉爽,景色确实不错,如果没有这几只狗儿打扰的话,只怕贵客的心情还会好上几倍,你说是不是呢?”
当然,没有这几只狗坏事,现在他只怕已经在数十里地之外,别人想追都不一定能追上了!就是会无缘和这位少女碰面,那样似乎有点可惜……不过,看她似乎言语无心,一派娇憨天真的样子,几句话听在雷千里的耳朵里,未免就成了夹枪带棒的嘲讽了,因为他心虚嘛!
他就跟她也装痴学呆,回答:“是啊是啊!桃花坞养的一群好忠实的看家狗呢!”
这时候许多守卫都已经围在了下面,雷千里这一句话说来中气十足,听见的人可多了,一众守卫们顿时都瞪起了眼睛。但那少女不知道是真听不出来呢,还是在装大度,并不气恼,还笑着说了一句:“是啊,是啊,那是老当家的特意花了重金买回来,训练了好多年的狗儿,贵客轻易不要去招惹它们的好,不过相处时间长了的话,它们就会把你当成朋友的。”
免了免了!雷千里暗暗想着,这样的狗朋友还是你来做吧,我就不想做了!
“贵客,你不说话,是不是还有点害怕呢?不用怕不用怕,我立刻就叫他们把狗儿牵走。”雪衣少女说着,真的向下面挥挥手,叫守卫把獒犬牵开了,然后又说,“塞外不比江南,夜里很凉的,贵客你应该注意身体,这就回房间去休息吧?”
雷千里开始佩服这位美女,如果是装天真的话,这装的功夫未免太高明了吧?还把头略微歪着,煞有介事地向他建议,但实际应该是对他说:今晚想要走出桃花坞的大门,恐怕就两个字,不行!
他的眼光并不差,看得出来面前这位少女是个高手,光她一个人估计就有点难对付,更何况下面还有众多守卫们虎视眈眈的呢。
来硬的肯定不行,他脑子里打转,一边想招一边嘴上敷衍:“狗儿我倒是不怕的,就怕这么多人扫了我的兴致,天凉风爽,我还想活络一下筋骨,真的不想回房间去睡觉。”
“是吗?”雪衣少女像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话,说,“怪不得刚才你一路施展轻功,原来是没事练练身手的啊?”
雷千里听她这么说,先是吃了一惊,自以为一路走来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这个少女早就已经发现了他,而且还一路跟着他呢,他却反而没有察觉!那她的轻功之好岂不是形同鬼魅了?
但是,这世上就算有轻功比他好的人,也不应该是这个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少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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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千里没有立刻就回答,雪衣少女就接着又说了一句:“那么你身上背个大包袱,也是为了练习轻功用的了?”
大包袱?噢,是啊!这样子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是想落跑!雷千里嘿嘿干笑了一声,心里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她,她却又接下去说了:“看你轻功这么好,也不知道我比起你来,会怎么样呢?”
她的纤纤十指玩弄着自己的秀发,似乎很有点一试高下的意思。雷千里也有心想再试一试她到底是装蒜呢还是真的少了根筋——当然也是好胜心作祟,就装出一副笑脸来,说:“你想知道我们俩谁高谁低,那还不简单!出了桃花坞大门,外边天地广阔,我们去那里比试一下,你看怎么样呢?”
“去外面比?”雪衣少女有点犹豫。
雷千里说:“这里院落多,在这里比的话只怕我会迷路,让你捡到便宜——你认为怎么样?”
“好啊!那就出去比!”雪衣少女想了想之后,竟然同意了,而且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很久都没有人和我这么玩了,我们这就出去!”
长袖一挥轻飘飘纵身下了屋顶,然后对雷千里招了招手。雷千里一时没敢跟着往下跳,因为没搞明白这位美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是真的啊还是装的?也没敢轻举妄动,借这空当跑人,因为底下的守卫们眼睛都雪亮的,好汉架不过人多嘛!
也有一个原因他自己还没承认,那就是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走了!眼看着那雪衣少女对守卫们嘱咐着什么,守卫们似乎对她的主意不是很同意,还在努力劝着:“小姐,这恐怕不行的吧?……”
但最终他们却拗不过雪衣少女的意思,都无奈地摇着头,似乎对她礼让有加,不由让雷千里对雪衣少女的身份有了好奇心,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直到她重新又上了屋顶来到他眼前,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看呆了。
咳咳!他干咳着,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问:“这就走吗?”
“好啊,这就走!”雪衣少女皓腕轻抒一指大门外,说,“你跑,我追,好不好?”
当然好,他本来就是想跑的,这下简直求之不得!雷千里也就不客气了,拧腰转身,脚尖虚点双袖一挥,宛如大鹏展翅,又如风吹柳絮,眨眼间已经在数丈开外。
这一手干净利落,就连见惯了高手的守卫们都忍不住在心里喝一声彩,雪衣少女更是拍着手娇笑一声:“好漂亮的功夫!你等着,我也来啦!”
要我等?才不!雷千里听见了只当没听见,尽情施展他生平所学往前跑,心想凭自己的实力,那帮守卫想要追上他可不容易,只怕这会儿也早就把雪衣少女甩下老远了。刚才在桃花坞里他因为不熟悉地形,又过于谨慎,走得慢了所以才会被她盯上,现在旷野一片寂静,正好供他大展身手,要想追上他?门儿都没有!
仔细听听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而前面已接近桃花坞边界地带,只需要躲过边界的那些守卫,他就可以成功脱身了。
——想想也觉得荒唐,他是求亲来的,最终居然落了个落荒而逃的结局,真是衰到家了!
可没等他放松一口气,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地向他后背袭来。他耳目何等灵敏?用不着回头也这是有人在向他打招呼呢,当然是不太礼貌的。
当下他也来不及细想,猛提了一口气,纵身向上一跃,原本向前飘行的身体顿时轻如柳絮被风吹似的,斜斜荡了开去,堪堪避过背后一袭。随即他就拧腰转过身来,在数丈之外落地站定。
说来话长,其实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在他站定的时候,犹能看见一片白衣随风飞舞,那雪衣少女挥出的长袖仍然劲力未衰,将歇未歇,其姿态曼妙异常,直如飞云出岫,端的风采绰约,脸上蒙的薄纱也就随风飘荡开去,露出的那一张脸,简直能令人瞬间就忘了呼吸!
恰有诗为证,曰:眉如春山聚,眼似秋波横,眉眼盈盈间,何处不销魂!而且那双眸子竟好像有着海水之蓝,别有一番风情。
刹时间雷千里就像被人使了定身法定住了似的,呆了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只在心里不停地念叨:仙子!一定是九天仙子误堕了凡尘!如此绝色佳人,如果自己要娶的是她,那就是打死了他,他也舍不得跑了啊!
同时他也是震惊于她年纪轻轻竟有这等轻功,非但能与自己匹敌,而且似乎内功修为也非同一般!刚才袭向他的一袖,只是警告,意不在伤人,劲力拿捏得恰到好处,非顶尖高手不可为,他再狂傲,也不禁要佩服啊佩服了。
他感觉脸上一阵发热,那就更加开不了口了。
雪衣少女见他只是不吭声,不由吃吃一笑,说:“贵客,你只是看着我不讲话,难道你也认为我很美吗?”
她的笑天真无邪,说话也很直白,倒把雷千里弄得脸更加红了起来,好不容易回过神,就老实回答她一句:“是,姑娘是人间绝色,再没有人能比你更美的了。”
雪衣少女说:“是吗?平时家里人都称赞我美貌,我还一直以为他们是哄我开心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就相信了——果真没有人比得上我吗?”
雷千里耳朵里灌满她的娇憨言语,心跟着她的每一个字嗵嗵地跳,就好像雪人碰上了火,整个身子都快酥了,一时答不上话来。
“那么,你觉得我的轻功怎么样呢?”雪衣少女又问。
“姑娘一身好轻功,也是天下无双!”雷千里说,“不过更让我有了好胜心,如果有可能的话,与姑娘一路轻功比到江南,倒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如果可能的话,直接把她抱回家,岂不更是人生乐事?只是这话太唐突了,不好直说啊。
雪衣少女看来是真的没有什么心机,还拍手笑着回答他:“一路比到江南,这主意很不错啊!不过今天已经晚啦,老当家的和夫人他们从来不允许我这么晚了还在外边玩的,改天好不好?我们讲好了,来拉个勾,你可不许耍赖的哟!”
说着,把她雪白粉嫩的手伸到了雷千里眼前,真的要和他勾手指头约定。雷千里不由自主地伸手勾着她的手指,这时候恐怕不只身体酥,连骨头都已经酥了,心跳加速,竟然舍不得就这么把她的手放开。如果不是半空里忽然飘过了一声低咳,他还没法清醒过来呢!
“大哥!”雪衣少女一声欢呼,飘身到了忽然之间就出现的司徒雷身边,笑着说,“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如果不是你刚才暗中助我一臂之力,我的衣袖挥出去只怕还够不到他呢!我的内功毕竟不如大哥深厚,还差得远呢!”
司徒雷?雷千里脸上红潮没退,心里又吃了一惊,然后泄气,知道自己今晚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啦。桃花坞果然不可小觑,一个年纪小小的少女已经这么了得,更别说少当家的司徒雷了。跑了半天自己居然还不知道他原来一直都跟在身后!不用说,自己打的什么主意司徒雷一定清楚明白,之所以不着急现身阻拦,大概是知道自己根本跑不到哪里去吧?
看着司徒雷站在那里,一件披风随意搭在肩头,神定气闲的样子,又哪里有半分病态,雷千里不由微叹一声。罢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话毕竟是有道理的啊!
司徒雷扫了几眼雷千里,仍然声色不动,淡淡地说一句:“夜色渐深,露重风凉,还是回屋去歇着比较好。雷三公子——妹夫,这就请吧!”
一声“妹夫”叫得雷千里又一阵面红耳赤,明摆着这亲事是司徒家的人逼定了,今晚他来这一出戏,保准能换来今后一大帮人的日夜“保护”!想来想去,就是想不通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让司徒申认准了自己,非得把女儿嫁给自己不可。同时也有点想不透,为什么白天司徒雷一听说要嫁小妹,急得什么似的,这时候却已经一身轻松,没事人儿一样了?
是自己太多心了?其实司徒雷根本就是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猥琐之念?
想到这里,雷千里忍不住试探一句:“少当家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多谢牵挂!”司徒雷不咸不淡地回答,“已经没事了,再走个几十里路都没有任何问题!”
言下之意——如果你有兴趣接着玩,我完全可以奉陪啊!
雷千里还没有回答,雪衣少女已经笑着接下去说了:“哎呀!大哥,我倒是刚刚玩出点兴趣来呢,刚才雷公子才和我说过,要和我打赌,一路比轻功直比到江南,那一定非常有趣的,大哥!”
雷千里不由自主挠头,这位美女当真说什么信什么,一点心机都没有的吗?
司徒雷则看着她,半晌才摇头微叹一声,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说:“你怎么总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如果不是守卫们及时向我禀报,我又及时跟了过来,这会儿,你又不知被人骗到了哪里去!”
咦!雷千里望着司徒雷那只手,心里居然泛起一股酸味,想你倒好,你小妹是要嫁给我的人,白天当着我的面你和小妹又搂又抱的,现在呢,又当着我的面对她摸啊摸的,是存心想气我还是怎么?
——他也不想想,这位雪衣少女叫司徒雷是“大哥”,却根本不是他雷千里的什么人,他这又是吃哪门子的干醋呢?跨前一步,说:“少当家的这话说得不太妥当了吧?我对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又怎么能说我骗她呢?”
雪衣少女说:“是啊!我不相信他会骗我的,难道雷三公子是会骗人的吗?”
司徒雷瞄了一眼雷千里,瞧着他那副表情和盯着自己手的目光,未免感到有点好笑,把手缩了回来,然后说:“如果妹夫真的对她不会欺瞒,那就再好也没有了。如果想比试轻功的话,来日方长,倒也不用急在一时,你们俩有的是时间!”
什么叫“有的是时间”?雷千里心里忽然一动,但不等他开口问,司徒雷已经接下去说了,“我要去一趟边界,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妹夫,麻烦你和她一起回桃花坞……只希望你们一路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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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司徒雷云淡风轻,声色不动地就把雷千里的事情解决了,让雷千里顺着台阶下去,不伤半点和气就回了桃花坞,那边警报急传的边界,正位于桃花坞的要害,却仍然热闹非凡呢!
要惊动桃花坞主司徒申夫妇俩亲自赶过去解决的麻烦,必定是非同小可了。
这回来的正是最让桃花坞头疼的老冤家对头,自号为“大漠之鹰”的鹰族人。桃花坞财雄势大,称霸一方,谁敢不巴结奉承呢?惟独这鹰族是个例外,一直不肯买帐,就为了几十年前结下的一段冤仇,自此抵死不相往来。
而桃花坞的人每次在丝绸之路往来贸易,不碰面的话那倒也就算了,要是不巧碰上大漠之鹰,一场架肯定有得打,但像今晚这么主动大举侵犯到边界,却是绝对是非常稀罕的事情了。
说起事情的原因来,让司徒申夫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家的宝贝公子,把鹰族族长的千金阿米娜抢回了家!鹰族的人又岂肯善罢甘休呢!所以一路直追到了桃花坞的边界地带,如果不是边界上那些个守卫们都各有高招,把他们拦下了,恐怕这会儿都已经打到桃花坞的大门口了。
而为什么两方人马会结下这么深的冤仇,说来也颇有点戏剧性。想当初桃花夫叁巧嫣还没有嫁到司徒家的时候,鹰族族长看中了司徒申,非常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但司徒申死活不肯答应,还立刻就把宁巧嫣娶进了门,把鹰族族长气得立下重誓,从此以后两家无论男女老幼,一律不相往来,而桃花坞更是不会主动来化解这段恩怨——说到底也是因为都赌着一口气罢了。
但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司徒家的小子居然又去抢鹰族的姑娘,真是该从哪儿说起才好?这不是把桃花坞的脸面给丢尽了嘛?
所以,在好不容易挡退了鹰族的人马,回到桃花坞里的司徒申夫妇俩就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不快,把儿子司徒旭劈头盖脸好一顿数落,骂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想想也是,桃花坞的公子,俊雅洒脱相貌堂堂,想嫁给他的女孩子都排成行了,就是贵为西夏国的公主,金枝玉叶的美人儿,也要央媒人来求亲,他小子倒好,放着西夏的驸马爷不肯做,却用抢的这一招去图谋冤家对头的女儿,这不是没出息又是什么?
还好他司徒家儿子多,儿子不肯做西夏驸马,他的哥哥五公子司徒雪,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最后唱了出李代桃僵,才算把西夏公主的事情摆平了。这个风波才刚停歇呢,一转眼这小子又闹出麻烦来了,还弄得浑身伤痕累累,鹰族的族长千金再好,值得嘛?
公子司徒旭听凭大夫手忙脚乱地替自己料理伤口,他没事人儿似的,一只手还紧紧抱着仍然在昏迷中的可人儿,爹娘的数落他全当成了耳边风,一双眼睛只盯在她的脸上,一颗心这会儿也只为她而跳,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到最后,宁巧嫣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心疼的,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当然用力不大,说:“喂!你可以醒一醒了,儿子!倒是有没有把爹娘的话听进去啊?”
这一下正好拍到司徒旭的伤口上,疼得他一咧嘴,总算回过神来了:“娘,你也不轻点,我听着呢!”
宁巧嫣说:“既然在听着,又怎么一句话都不回答?”
“事情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娘!”司徒旭说,“你让我说什么呀?”
“嘿!你这小子!”宁巧嫣气极而笑,“事情已经到这份儿上了,你就打算甩手不管,把个烂摊子交给我们替你收拾?老实交代,这事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就把爹娘瞒得这么紧,你小子眼睛里还有没有家规了?”
“就是啊!”司徒申加上一句,“这孩子,越大越不像话了!”
司徒旭闻言反而乐了,说:“爹,我这可是在跟你学啊!”
“什么跟我学?”司徒申吹着胡子一瞪眼,“我做事有你这么荒唐的吗,啊?”
“我不敢说爹荒唐!”司徒旭回答,“但我在想,当初爹娶娘亲进门,不也用的这一招吗?明着不行,我就抢……想必当时的情形一定比现在热闹多了!娘,你说是不是呢?”
“去!在说你的事呢,扯上我干什么!”宁巧嫣瞪了宝贝儿子一眼,脸上却不由自主开始发热。
没错啊,想当年司徒申愣是放着鹰族族长的女儿,号称鹰族第一美人的那位不要,特地千里迢迢赶到江南宁家,硬是把她给抢到了桃花坞,那一场风波至今她还历历在目,就是想忘都忘不掉啊!如果是非常顺当地就把她娶回桃花坞的,那还没法惹恼鹰族的族长呢——显得他鹰族的姑娘有多不好似的,人家情愿到外边抢去,也不要看他女儿一眼!
司徒申听了儿子的话却是哈哈大笑,说:“好儿子,学得妙啊!”
宁巧嫣转脸又瞪了一眼当家的,说:“这才叫上梁不正了下梁歪!什么不好学,就学你爹这一招!”
“还多亏了爹有这么一招!”司徒旭笑嘻嘻地说,“不然我们哪来这么好的娘!”
“小子,嘴越来越滑,找打!”宁巧嫣板着脸骂了一句,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可你别的人不去抢,偏偏去抢鹰族族长的千金干什么呢?”
“不是她,我还不想要咧!”司徒旭回答,“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阿米娜的家人已经发现了我们俩的事情,再不把她抢回来,估计她就不归我而是归别人了!那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了嘛?不得已,我只好出这一招。”
“小子,从小到大,你就没记住爹娘的教训,是不是?”宁巧嫣又把脸一板,说,“早就该知道鹰族和我们司徒就是冤家对头,你却偏偏还去招惹鹰族的女孩子!”
她对鹰族的姑娘就是不太感冒,虽然说当年司徒申娶的是自己,可总还和鹰族的姑娘有点牵连是不是?善妒是女人的天性,不管岁还是十岁,那都一个样!
司徒申对自己夫人了解得很,这时就轻叹一声,说:“夫人啊,现在你还吃这份醋干什么呢……”
“我吃醋了吗?”宁巧嫣斜眼瞧着当家的,哼哼两声,“你说我吃醋了吗?”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徒申赶紧把自己的话吃回去,老婆大人发飙,吃亏的可是自己!“我的意思是说,咳咳,你现在应该先为孩子们想一想,你说是不是呢?”
“我这不是在想着吗?”宁巧嫣又瞪了一眼司徒申,说,“是得好好想想,这事情该怎么了结!”
“娘!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在着想。”司徒旭不免心里有点忐忑,说,“我也知道鹰族和我们是冤家,但是,我和阿米娜这两年都很不容易,表面上强颜欢笑,实际心里苦不堪言,求娘看在这份上就成全了我们,好不好?”
宁巧嫣看着儿子一脸哀求的样子,心早就软了,儿是娘的心头肉嘛。轻叹一声,她说:“娘成全你是可以,但她的爹娘可未必肯成全你们呢!”
“爹,娘,冤家宜解不宜结!”司徒旭低头看看怀抱里的可人儿,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将醒未醒的样子简直可爱之极,心里头实在是疼爱到了极点,又怎么舍得轻易放手,说,“请爹娘仔细想一想,桃花坞与鹰族为那桩小事做的这几十年冤家,到底划算不划算?两家实力不相上下,都是纵横塞外财大势雄,何苦各据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呢?如果能够冰释前嫌握手言和,前景能有多好,爹娘心里一定比谁都清楚的,是不是?”
“这小子,为了自己的婚事,就能把坏得这么动听!”宁巧嫣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可儿子的坏得在理!”司徒申捻着胡子沉吟,说,“不过,要想和大漠之鹰冰释前嫌,可不是件容易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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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桃花坞和鹰族部落两雄并立,司徒家和鹰族的人老是见了面就打架,就为了几十年前那一件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难道司徒申愿意的吗?
鹰族的老族长早就已经埋进了黄土,他的那位千金,也已经从当年的美娇娘变成了如今鹤发鸡皮的半老太太,而且要不是他司徒申当年拒婚的话,如今这位鹰族的族长有怎么可能娶到老族长的女儿,又怎么可能轮到他如今在鹰族里发号施令呢?
是该把前尘往事全部来个了结。可说来容易,做到确实不容易啊!没有人牵个头,哪一家肯主动放下身架来登门求和?如今又出了司徒旭抢亲这件事,鹰族人肯善罢甘休才怪了!
“爹!”司徒旭说,“只要有诚意,没有办不成的事嘛?”
“你小子有诚意,我把你五花大绑了送到鹰族,让他们随便骂你打你剐你,把气消了,你说行不行啊?”宁巧嫣扬手又给宝贝儿子来了一巴掌,不过仍然很轻。
司徒旭嘿嘿一笑,说:“我确实有这个诚意,但娘你舍得不舍得呢?”
“少跟我来这套油嘴滑舌的!”宁巧嫣白了他一眼,说,“我想你心里比我清楚,你敢在鹰族人面前露一露脸,他们立刻就会把你大卸八块!话说得够好听,还不是铁了心想要人家的女儿!实话跟我说,儿子,你喜欢不喜欢她?”
“那还用问吗,娘?”司徒旭回答,“简直一日不见就思之若狂!”
“好小子!”宁巧嫣哼了一声,“背着爹娘偷偷私会,有多久了?”
“咦,夫人!”司徒申插上话来,“刚才旭儿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有两年了!”
“我没有问你啊,当家的!”宁巧嫣斜眼望着司徒申,说,“我这是在问旭儿!”
“是是是,夫人尽管问!”见老婆大人面色不善,司徒申偷偷一吐舌头,说,“那么旭儿你可要老实回答,啊?”
“其实有多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爹娘肯不肯接受她做司徒家的儿媳妇?”司徒旭眼巴巴地看着宁巧嫣,知道这事只能是娘亲做主,爹说了不算的。
宁巧嫣望着儿子哼哼一笑,说:“小子,恐怕这件事儿就我说了也不算了,你是早就已经把生米给煮成熟饭了吧?”
“还是娘明察秋毫……嘿嘿!”司徒旭不免脸上发烫,讪笑一声。
“好儿子,有手段嘛?”司徒申一拍大腿,“不过最后用到‘抢’这一招就不太高明了,爹当年那是实在没有办法,而你小子既然都已经把人……那个,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只消半夜里偷偷摸到她窗外,叫一声:‘宝贝儿,快跟我走!’,她还不赶紧地跟了你就跑,用得着你这么大动干戈的嘛?”
司徒旭被老爹一番话逗乐了,说:“实不相瞒,本来我也想这高明的招数,但没想到摸进他们部落之后,临了那一声叫得太响了点,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不得已这才用了硬抢的。”
司徒申说:“哎,那你怎么不事先来请教我一下?想当年我也是犯了这么个小错,以至于惹你的外婆带领人马一路杀到家门口!你要是早点来请教我的话,不就可以省了这点麻烦了吗?唉,说到底你小子还是不够谦虚!”
“是,爹教训得对!”司徒旭笑着回答一句。
“哎,说到底都是司徒家的种,你就和你爹一个出息!”宁巧嫣想起当年事,忍不住又笑了,说,“既然人都已经叫你给抢来了……”
“那娘就是答应了,对吧?”司徒旭顿时眼前一亮。
宁巧嫣白了儿子一眼,既不说肯,也不说不肯,把司徒旭弄得紧张万分。长辈们恩怨难解,做儿女的却偏偏私下里相爱了,这实在是天意,谁又能真切了解他们内心的痛苦与矛盾呢!
“你怀抱里的人到底醒了没有?”宁巧嫣说,“也没什么大伤,怎么就昏迷这么久?”
司徒旭瞧瞧怀中的人儿,一张俏脸早已经红透,想必早就已经苏醒,只不过是因为羞怯,而不敢把眼睛睁开来罢了,就回答:“娘,如果你不答应我们俩的事,那我们都不如从此不要醒,那样心里还好受一点呢!”
“说的什么话!”宁巧嫣把脸又板了起来,说,“事情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临到头难道你还想做缩头乌龟?旭儿,还有那位,是叫阿米娜,对吧?你们两个——给我跪着!”
“娘?”司徒旭见娘亲忽然变了脸色,心里不免开始打鼓,把阿米娜放下了,两个人老老实实在宁巧嫣身前一跪,说,“还求爹,娘千万成全了我们!”
“男愿娶,女愿嫁,那是肯定的了,对吧?”宁巧嫣问。
“那是当然!”司徒旭就差指天发誓。
“绝对不后悔?”宁巧嫣再问一句。
“肯定不会后悔!”
“那么好极了!”宁巧嫣把手一拍,“明儿天一亮,就让你大哥备上厚礼,去鹰族部落提亲!”
司徒旭大喜过望:“娘你是在说真的?”
“怎么?你以为我会和你开这种玩笑?”宁巧嫣说,“小子,你做的好事,还得让爹娘替你收拾烂摊子,而且还得劳你大哥驾,去帮你摆平鹰族那帮人,你给个说法,你该怎么办吧?”
“爹娘的恩德儿子一世不忘!”司徒旭笑颜开,说,“我和阿米娜从此虔心孝顺你们两老,如果有半点昧心的举止,那就天打雷劈……”
“行了,用不着发这么重誓,心里记得爹娘就好了!”宁巧嫣脸色放柔和了,说,“等会儿去谢谢你大哥才是真的!鹰族部落那块地面,对桃花坞的人来讲可不是轻易就好踏进去的,说是去提亲,你大哥可得准备着,说不定得大干一架呢!”
“要么,把我这个香袋带了回去做个信物吧?”阿米娜这时候才红着脸开口,说,“这是我阿妈给我的东西,看到了这个香袋,兴许我阿爹和阿妈会念着骨肉之情,不为难司徒大哥。”
“好说!”宁巧嫣笑眯眯把香袋接了过去,然后说,“我可也没打算等着你的爹妈同意了之后才让你们拜堂成亲,反正就这几天家里要办喜事,干脆别麻烦了,你们两对儿就同一天拜堂得了!”
“还有……谁要成亲?”司徒旭显然没搞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宁巧嫣忍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当然还是很轻,笑骂一句:“你现在心里就只有你的鹰族千金,别人的事就都不闻不问了是不是?太湖雷家的三公子来向你小妹求亲,我们要办的就是这桩喜事!”
“噢!”司徒旭恍然大悟,“是啊,我听爹和娘提起过这件事的。”
“咳咳……”司徒申总是插不上话,这时候就忍不住干咳嗽,宁巧嫣问他:“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哪里敢“吩咐”你啊!司徒申心里嘀咕了一句,说:“我有点担心雷儿的身体,他那个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天才刚发作了一次,要是再发作的话,那岂不是麻烦得很嘛?”
“我想过这个问题了,但是家里的大夫说,雷儿这次旧病发作,远没有以前任何一次严重,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宁巧嫣叹了口气,说,“你看看你几个儿子,不是成天不着家,就是给家里惹麻烦,也只有雷儿能给做爹娘的帮把手,他不去的话……难道让你去?”
“我不去,不能去!”司徒申立刻把头摇得飞快,心想一提到“鹰族”俩字夫人就要吃干醋,我要是提出来亲自去趟鹰族部落,我今后还有好日子过没有了呢?
“那就这么定了!”宁巧嫣说,“等会儿我就跟雷儿把这事交代清楚,另外让管事的连夜把聘礼准备好了……现在呢,就让我来好好地看看,我这位儿媳妇啊,到底是怎么个水灵灵的可人儿,别害羞,站起来说话,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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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一大早,清脆有如银铃,婉转赛过黄莺的一个声音就穿透云霄,响遍了整个桃花坞。除了小东西,还有谁会这么不依不饶,甚至有点气极败坏地,没大没小地叫着爹?
一时间人人恨不能把耳朵堵上,司徒申更是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这宝贝小丫头有她娘撑腰,很多时候都敢爬到他头顶来撒娇,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找他“算帐”来了?
随着这声音,小东西一阵风也似的刮地了前厅,一直飞扑到司徒申的怀里,先朝他膝头一坐,然后毫不客气地就一把揪住了胡子,然后凑到他耳边再大叫一声:“爹——”
如果不是司徒申功力够深,这一下内脏都可能被她震伤!司徒申一只手去捂耳朵,一只手就去抢自己的胡子,好在这会儿前厅里除了他和司徒雷两个人之外,一干仆从人等都在厅外静候吩咐,不然他堂堂一代武学宗师被小女儿扯住了胡子这么欺负,被人家看见了,还让他怎么有脸在江湖上混啊?
不过心里抱怨归抱怨,其实他也是疼爱女儿,疼爱得忘了形了,不然也不会允许小东西这么胡来。
司徒雷却在一边看不过去了,把眉头一皱脸色一沉,低叱一声:“像个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规矩了?还不快下来!”
小东西把嘴一噘,司徒申立刻就笑着说:“不碍事不碍事,呵呵,她就是闹着玩儿的嘛!”
“爹!这么放纵她,她越来越没规矩,将来就不好收拾了!”司徒雷说着,瞪了一眼有老爹撑腰,胆敢不听他教训的小东西,脸色更加沉了下去。
小东西皱了皱鼻子,权衡利弊一番,总算把老爹的胡子放开,然后不情不愿地下来站好了。到底见了大哥还是怵的,她得为自己以后着想,现在有老爹帮她说话,她可以没事,将来某一天说不定大哥会抓着她的错数罪并罚,这会很不好玩的!
但终究心里不痛快,仍然免不了小声抗议一句:“我不想要啊!”
“不想要什么?”司徒雷又瞪了她一眼,“有话可以好好说,何必这样!”
小东西噘着嘴巴瞧她大哥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大哥没事就爱板着个脸,干嘛呢!要说他是个少当家,一家之主非得摆个威严的样子出来震慑人吧,也用不着这样每天都对自己没有个笑模样?吓人兮兮的,因此声音又低了几分,回答:“我不要嫁,不想嫁嘛!这难道还有错了?”
“安心,我的乖女儿啊!”司徒申不忍心见宝贝女儿一脸的怏怏不乐,连忙安慰她,“爹又怎么忍心让你受委屈的呢?”
司徒申对小东西软言温语,她顺势就跺着脚撒开了娇,说:“可我真的还不想嫁人嘛!讨厌死了,为什么女儿就一定得嫁出去呢?我要留在家里陪着爹娘,陪一辈子,呃,当然还有大哥……”没忘了顺便拍一记大哥的马屁。
“说什么傻话!”司徒雷轻轻摇头,原来小东西是在为这件事不开心!这怪不得她,因为爹和娘都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明情况。不过,虽然她说的话很有几分孩子气,但听着挺顺耳的,于是司徒雷脸色就缓和了下来。
司徒申更是开心地呵呵一笑,说:“我的乖女儿,爹算没白疼你一场!放心,我不会随便就把你嫁出去的,要嫁的话,那也一定得是个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嗯……就像你爹这样的!”
老爹还挺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司徒雷忍住了笑,说一句:“嗯,爹说得对啊!”
“那就干脆不准把我嫁掉算了!爹啊——”一见大哥脸色松动,小东西胆子又大了起来,又去扯老爹的长胡子。
司徒申只好再和她抢胡子,说:“女儿嘛长大了总得嫁人的!爹如果把你硬留在身边,恐怕将来你要怨爹一辈子了!喔哟,轻一点轻一点,老爹这把胡子已经留了不少年头了,可不能毁在你这个小丫头的手里……”
“我不会埋怨爹的,不会!”小东西扯着胡子左摇右晃,说,“但如果爹再提一句要把我嫁人的话,我可就真的把这些胡子……喀嚓!剪了!”
“使不得,使不得!”司徒申连连摇手,同时也是让司徒雷别过来帮忙。司徒雷颇有几分无奈地看着眼前一老一小,只有摇头的份儿。
“不剪胡子也可以啊!”小东西又说,“我可以出一招比这更厉害的!我会……”
“你想怎么样?”司徒雷斜眼看着她,料她想不出什么“更厉害”的招数来,也就是小孩子的把戏而已!因此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会……离家出走!”小东西眼睛一亮,“对,就离家出走,永远不回来了,爹,你说这样好不好?”
“你敢!”司徒雷哼了一声,对这句话不屑一顾,心想你玩离家出走?连门儿都没有!没有他当家人的金腰牌,边界上的守卫们有哪个吃了豹子胆敢让小小姐出去!她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桃花坞的地面!
“爹……”小东西看司徒雷脸上那神情,知道这些话都没起作用,只好对着老爹苦起脸装出要哭的样子,抽空偷偷地瞄了一眼大哥,看这招有没有效果。
不过她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怎么以前自己就没想到过离家出走这一招呢?这是个妙计啊!而且似乎蛮有趣的,生下来之后就一直呆在桃花坞,一呆十多年,除了三岁那年娘带着自己去过外婆家一次之外,还没有真正出过门。三岁!那时候懂什么呀,桃花坞之外的世界到底什么样,干脆连半点印象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何不趁此良机,还有个绝好的借口……嘿嘿!
“乖女儿,我的宝贝,你可不能离家出走的!”司徒申有点慌神,因为知道女儿的脾气,没被她想到也就罢了,只要想得到,就没有她做不出来的,要是从今往后她天天就想着怎么离家出走的话,这麻烦可大了!
正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打消她这个荒唐念头,司徒雷开口了,说:“如果你真想走的话,那就趁早,现在就去收拾一下,立刻就动身!”
“啊?”小东西不由愣住,连司徒申都一时没搞明白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会儿,小东西小心求证,“大哥,你……要我,现在就走?”
“没错,就现在,离开家,出去!”司徒雷回答得云淡风清。
大哥这是在故意说反话,逗我呢!小东西心里嘀咕一句,然后皱了皱小鼻子,说:“大哥要我去哪里?你给个痛快话,我立刻就去收拾东西!”
“那就叫彩衣帮你去收拾一下,你今天就跟我出门了。”司徒雷回答。反正把她留在家里,老爹也拿她没辙,这小丫头会闹腾,万一不小心真让她开溜了,又上哪里找她去?带在他身边还让人放心一点!
转过身他吩咐一声门外随从人等,替小小姐把马备好,叫彩衣小丫头收拾行李,随行伺候着。
小东西这才注意到厅里放着的几口大箱子,看上去还蛮沉的,大哥身上也是穿的要出门的行装,这时她才将信将疑,再问一句:“大哥,你真的要带我出门去玩?”
“大哥出门不是为了玩,所以你给我放机灵点,事事处处听我的话,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司徒雷正色吩咐她,“如果不能答应大哥这个条件,你就干脆别去了!”
“我要去!”小东西简直双眼放光,开心得都快蹦起来了,一迭连声地承诺,“我一定非常非常听话,保证不给大哥捣乱……不过,大哥出门,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你大哥是去向鹰族部落提亲的。”司徒申笑呵呵地回答。
“提亲?”小东西一听这个就又犯起了嘀咕——不会和自己有关系的吧?
“和你没关系,我的乖女儿!”司徒申笑着说,“那是替你六哥去提亲的,你总该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吧?”
昨天晚上?小东西还在后悔自己睡得干嘛那么早,还睡得那么死呢,竟然就错过了一场精彩好戏!本来起床之后她是打算去瞧瞧六哥抢回来的那位鹰族姑娘的,但忽然听彩衣说起,那个雷千里到这里来居然是向自己求亲的,而自己就快被老爹嫁人的坏消息,这才没顾上别的,一直跑到了前厅来。
鹰族部落,她是从懂事起就已经有了深刻印象的,因为总听人说起,似乎很骁勇很神秘的样子,在塞外的声势一点都不亚于桃花坞,但是只听说,一直没机会真正见识一下,今天这个好机会却从天上掉下来了!去,不去白不去!
兴高采烈把老爹的胡子放开,小东西一跳跳到大哥面前,扯着他就往外走:“时辰已经不早了呢!还等什么啊?这就走,快点快点!”
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么快就能把她哄得什么都忘记了,重新又开心起来!司徒雷想着,不由唇角上扬微微一笑。司徒申却又有点犹豫,说:“雷儿啊,你这次去鹰族部落还说不定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带了小东西去,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爹,我心里有数。”司徒雷回答,“保证不会让小东西受到半点伤害,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就数着她的头发,少了半根我都会负责!”
“呵呵,这就好!”司徒申点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其他几个小子或许有点不稳健,但司徒雷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他能放一万个心!
司徒雷这就吩咐随从人等,把几箱子礼物搬上马背,然后跟老爹拱手告别:“我这就去了,娘这会儿正忙着,我就不去打扰她了,你跟娘说一声,告诉她我把小东西带出去了,让她放心!”
“好,好!哎,小东西——”司徒申点着头,意思还想关照自己宝贝女儿一点事情,但小东西哪里还等得及,早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他只好笑着摇头,“雷儿,照顾好你妹妹!”
用得着老爹再三关照的嘛?他当然会谨慎小心,不然不好向爹娘交代!司徒雷一笑点头,这就辞别了老爹,出门上路。
今天的风儿很爽,马儿也跑得欢快,更主要的是,司徒家的宝贝千金这会儿心里更爽!所以看什么都顺眼。
先打马一口气奔到边界处,等大哥他们也赶上来之后,就出了桃花坞的地面,真正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了!小东西一路在马上东张西望,兴致高得不得了,就连彩衣小丫头也非常高兴,因为自打进了桃花坞的大门,从来不敢离开小小姐身边左右,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着出门来呢!
可是,再往前走个几十里地,小东西原本高昂的兴致忽然又低落了下来,开始把嘴噘得老高,不吭声了,只是用马鞭子打马。她的踏雪乌骓马吃痛,一个劲儿往前飞跑,眨眼间就把所有人都抛在身后。
“小东西,慢点!”司徒雷赶紧催马赶上去。除了他的追风,别的马可追不上踏雪乌骓!别让她跑得人影不见了才好。
没用多大工夫他就赶到她身边,探过手一下子就把她马鞭抢下来,又一把准确无误地拉住她的马缰,一使内力,硬生生将马勒住,但随即又一松手,省得马儿失蹄会把小东西颠下去。然后他就问一句:“怎么了,又发什么脾气?”
其实呢,就算不问司徒雷也猜得出来这小丫头又在想什么,小东西的心事一向放在脸上,一目了然。
果然,小东西噘着嘴回答:“还不是因为爹!平白无故地就要我嫁人,大哥,是不是爹忽然不喜欢我了,这才忙着要把我嫁出去呢?”
“怎么会!爹一向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应该知道!”司徒雷回答,“这会儿可别跟我耍孩子脾气,别忘了你保证过什么来的,要是不听话,我立刻就叫人把你送回家去!”
小东西撇了撇嘴,总算没敢再使性子,而是委委屈屈地说:“可是,嫁人又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女儿长大了就一定得嫁出去呢?”
嫁人有什么好?这叫司徒雷一时该怎么回答!女儿长大了,终有一天是要嫁出去的,这似乎天经地义,难道还有什么疑问不成?但是,翻心想想她从小就是被家里人宠溺惯了的,一旦嫁到别人家,不懂规矩不知大小,是否能得到疼爱还是个未知数,更说不准会受点什么委屈,从这方面来看,确实是舍不得她嫁出去的。
可不见得要她一辈子小姑独处,常伴爹娘身边?想到这里司徒雷暗暗摇头。这个问题其实正是他内心一直都不愿正视的,对他而言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敏感了!因为在他的心底长久以来一直埋藏了一个大秘密,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即便说了出来,也未必有谁能妥善解决了!
——不!绝对不能说出口!但搁在心里,却又一直令他揪心扯肺,再好的身体这么天长日久地折磨下来,也要吃不消了,如今更是忽然间就有雷千里登门求亲这件事冒出来,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他就没得安生,几天来心绪纷乱,根本就无法入眠!
想着,心口忽然一阵剧痛,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立刻就变得煞白。见鬼了,不是大夫说自己昨天犯病,情况并不严重吗?怎么这时候忽然之间就又发作了?
“怎么拉,大哥?”小东西见大哥半晌没有说话,但脸色却忽然变了,再粗心都能瞧出不对劲来了,“是你又犯病了?哎呀!你随身带着药没有?”
司徒雷怕小东西担心,勉强对她一笑,回答:“我不碍事!”
“不碍事?”不碍事才怪了!小东西从懂事那时候起就已经知道了,大哥的老病是打小就有的,经常会头疼心痛,严重时都会晕倒,在床上一躺好几天!
据说那是因为他八岁那年不慎摔到了悬崖下面,虽然大难不死,但却不幸落下了这么一个毛病,还好因为爹娘功力深厚,把他救活了,而且遍访名医细心调理,才把他养这么人高马大,而且居然还练出了一身的好功夫,似乎除了时不时犯病那会儿觉得痛苦之外,其他时间就和没事人一个样,而且还可以一直活到七老八十地没问题!
就是有一样不太好,那就是大哥的记忆力出了点小问题,八岁之前的事情一概都忘记得干干净净!好在八岁之前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需要牢牢记住的,忘记就忘记了呗,并不要紧!
想着,小东西就说:“大哥,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再走吧,昨天你的老毛病还发作过一次的,再这么马上长途颠簸,行不行啊?”
司徒雷听着小东西的关心之语,心中一暖,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就一笑回答:“真的不碍事,我们要紧赶路,就不用休息了。”
“那就先把速度放慢了,也好让大哥缓口气嘛?”小东西说着,回转马头吩咐已经赶上来了的随从们放慢速度,她就靠在大哥身边嘘寒问暖。
司徒雷毕竟功力深厚,而且长年和这老毛病打交道,已经有经验了,暗中调息一阵,心口的疼痛就慢慢消失,再瞧着小东西一脸的关心,心底越发感觉温暖,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虽然这小丫头很多时候还不懂事,但毕竟还知道体贴的!只是见她眉心锁着淡淡的哀愁,司徒雷心里颇觉得不忍,有心想这就对她把实话说明了,但转念又一想,或许让她多少担点心事,会令她成熟得更快一点呢?就悄悄叹口气,说:“小东西,你不用太担心,不管别的人会怎么样对待你,大哥是永远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你在说真的?”小东西有点疑惑,似乎大哥很少这么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但因为知道大哥一向信守承诺,所以脑子里转过几个弯之后,眼睛就亮了起来,说,“那我就一辈子跟定大哥好啦,因为你说的,是‘永远’不让我受半点委屈,如果不跟定大哥,你又怎么实现这个承诺呢!”
“又说小孩子话!”司徒雷微微一笑,但心里却偏偏又被戳痛了。
“这怎么是小孩子话呢?说定了,就不许赖!”小东西说,“要我不受半点委屈,其实现在大哥就能做到!只要你去跟爹和娘说说,别把我嫁出去就可以了嘛!我知道大哥在爹娘跟前说的话是很有分量的,爹和娘一定会听你的话,对不对?”
“好吧,这一条我先答应了你!”司徒雷又一笑,心想这还用得这我去说?爹和娘心里可比谁都明白呢!
见到大哥答应下来,小东西不由眉开眼笑,所有烦恼立刻就抛到脑后。心情一放松,就想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冲口就说了出来:“大哥,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那个雷千里居然和我六哥长得一模一样呢!双生兄弟恐怕也没有长得这么像的!”
“嗯,我注意到了。”司徒雷回答。事实上哪里用得着小东西说,他第一眼瞧见雷千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相似的程度十分惊人,正如小东西说的那样,即便双生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只不过两人在气质上大相径庭,六弟司徒旭性格爽朗,颇有几分豪气,但雷家三公子却是面相温和儒雅,毕竟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世上无奇不有,两个毫无瓜葛的人,长得非常相似也是有的。”司徒雷回答着小东西,但其实心里并不这么想,因为他非常清楚,爹和娘一直以来也有个心头痛,就和六弟有莫大的关系!而且,虽然现在爹娘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起,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恰恰和雷千里也有必然的联系!
要不然老爹怎么会一见雷千里就大失常态呢!一开始他没能弄明白老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倒把自己吓了一跳,现在想想却觉得有点好笑呢!
“哎,算了,现在不说这个雷千里的事!”小东西忽然又没了兴致,大大叹了口气。
司徒雷微笑着问:“为什么?”
“我……”小东西翻翻白眼,心想才不是和你说了,那个嫁不嫁的问题,你居然还在问为什么?“我想和你说说六哥的事儿!”
“那就说吧。”司徒雷轻描淡写回答一句。
“六哥也真是的,去抢鹰族族长女儿这件事这么好玩,居然事先也不和我说起一声,也好让我跟着去看看热闹嘛?或许还能帮上点小忙!”
你去帮倒忙添乱子还差不多!司徒雷瞄了她一眼摇摇头,先没接话,因为看她还想往下说。
“哦,对了!”小东西眨眨眼睛,忽然一拍手,“一定是六哥偷偷喜欢上那个姑娘,可因为她是鹰族的人,是冤家对头,明娶不着所以才要去暗抢,而且他一定是嫌我碍手碍脚,怕我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才不告诉我,大哥你说是不是呢?”
这难道还用问?但是还算好,至少她还有点自知之明!司徒雷又瞄了她一眼,仍然没有接话,因为她又在接着往下说了。
还歪着脑袋颇为费神的寻思着:“六哥倒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鹰族族长女儿的啊?我怎么从来就没听人说起过这件事?”
司徒雷又摇了摇头,心想别说是你了,全家上下又有谁听六弟说起过这件事了?而且小东西太天真烂漫,对于儿女私情这种事恐怕还没有开窍,再加上成天只顾着玩耍取乐,就是有天大的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她也未必就能知道,何况六弟隐瞒得这么紧的事情?
但他这个做大哥的却是一早就知道了。什么事想要瞒过桃花坞少当家的可不容易!就算是六弟和那位鹰族美女半夜三更偷偷跑到桃花坞边界地带去私会,一共有几次,都在什么时辰,他心里都一清二楚的。甚至于连六弟什么时候把这锅生米煮成的熟饭,他都知道!只不过不想说出来而已!
之所以替六弟一直隐瞒着秘而不宣,是念着六弟的苦衷,心里很为他觉得不忍罢了。有一回亲自巡夜,可巧地正被他撞见两个人幽会的情景,他也是带了人悄无声息地就避了开去,并且下了严令,随从们哪一个敢声张出去,绝不轻饶。
恐怕被蒙在鼓里的反而是六弟,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呢!
想到这里司徒雷不由微微一笑。早就知道以六弟那个脾气,早晚会闹这么一出好戏。最近几天,见六弟一直都是茶饭不思坐立不安的那副样子,他心里就有数要出状况了,这不,到昨晚上就闹出来了吧?
而且,昨天出迎雷千里的时候,已经看到那一窝伤了小东西的苍鹰,那恰恰是鹰族人最喜欢的猛禽,鹰族人中有很多人都爱养的,他们奉为图腾的神鸟忽然之间就在桃花坞地面上出现,那还不能说明问题?
估计那几只鹰是来给司徒旭报信的,不过就是不巧,回去的时候撞上了灾星,三只一起陨命!
小东西颇为纳闷地看着大哥的笑容,不由地又噘起了嘴巴。真是惜言若金哪!除了摇头之外就是点头,再不就是神神秘秘地笑,要想大哥跟自己多说一句话就这么难的吗?自己一个人笑什么笑!她就微嗔着叫了一声:“大哥!”
“哦,什么事?”司徒雷问。
“什么什么事!”小东西不满地说,“我在和你说六哥的事,你到底听着没有啊?”
“我听着呢!”司徒雷回答。
小东西要信不信地:“听着,怎么又一句话都不回答?”
司徒雷一笑:“你说的是六弟么?我觉得他很好啊!”
确实是不错,想得到一石二鸟之计,先把人抢回来,一则可以解开了长久以来的相思之苦,二则,生米做成熟饭,和鹰族人做了事实上的儿女亲家,就可以借机改善一下两家的关系!
闹是肯定会闹上一阵子的,不过司徒雷有信心把这件事情办好。如果单单为了求亲,用得着他桃花坞少当家的亲自出马的吗?而既然他少当家的亲自出马了,难道还会有办不成的事情?
再看一眼满脸疑问的小东西,司徒雷心想她未必就懂得相思之苦,就不跟她说也罢了,就只关照一句:“记着,到了鹰族的地面上,你一定得听我的话,绝不可以轻举妄动,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东西不免又把嘴噘了起来。这大哥,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就能听到他的教训,什么事嘛!真是的!
司徒雷这就抬手扬鞭,本来想吩咐一声随从们催马快行,却被小东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顿住了。
小东西居然忸忸怩怩地问了一句:“大哥,偷偷地喜欢一个人,真的很辛苦的吗?”
问得司徒雷心里猛一震,看着小东西好半天才能低声回答她两个字:“当然!”
相思的滋味若非亲身体验,又怎么能有深刻的了解?尤其是思之若狂却偏偏求之不得,那种苦涩与痛楚,就好像每时每刻有把刀在剜着心似的!只怕没有人能够知晓并且体会他对相思之苦的感受,但又怎么样呢?不过是给自己凭添无数挥之不去的烦恼罢了!
心头悄然浮上一大片阴云,望着眼前这张娇俏的脸庞,司徒雷竟然一时失语,呆了片刻之后把马鞭一挥,率先打马急弛而去。随从们都不敢怠慢,也都扬鞭催马,刹时间尘土飞扬,直往鹰族部落方向而去。
小东西骑着马紧贴在大哥身边,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不由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心里实在不明白到底又怎么了。难道是刚才自己说错了话不成?但自己又是不小心把哪句话给说错了啊?
当鹰族部落的那个大招牌——绣着一只雄鹰的旌旗总算在目力能及的范围最高处迎风招展时,太阳早已西斜,落日余晖如血一般染红晚霞,使得这一片沙漠看起来更加广袤,深远而且壮观。一眼看出去,就只见漫漫黄沙,视野极其开阔,令人豪气顿生。
鹰族,虽然是游牧部落出身,但因为后世子孙涉足商贸,往来于丝绸之路经营得法,日趋强大,所以早就已经抛弃了祖辈的生活方式,不再漂泊不定,而是占据了沙漠一隅,到如今财雄势大足可称王,已不容人小觑了他们半分。就连旌旗上绣着的那只雄鹰,都显得气势逼人呢!
司徒雷一马当先,率领随从们才走到离着旌旗约有一里地的地方,忽然间劲风扑面,正前方有数枝利箭袭来,其势汹汹,疾如闪电。
司徒雷不慌不忙,眼明手快避过射向当胸的一箭,趁势一挥手又替小东西挡开一箭,其余来箭也都被身后随从们挡住或者避了开去。
紧接着司徒雷翻手取下了自己背上的硬弓,拉个满月,眨眼间箭发连珠——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最后一箭,堪堪和对方又射来的一箭相遇,劲力准头拿捏得恰倒好处。
眼看着两枝箭一齐落地,他身后的随从们当然要为主子齐声喝彩,对手那边竟然也有不少人暴喝了一声:“好!”
司徒雷微微一笑,策马上前去。鹰族人骁勇善斗,绝不轻易服输,但打归打骂归骂,见了高明的好手还是惺惺相惜的,一点都不做作矫情,就凭这一点特性,他今天来就比较好办事。
迎面拦上来的是一小队鹰族年轻的勇士,每一个都斗志昂扬,为首那一个锦袍华服,帽子上插着一根鹰翎,一双眼睛亮得赛如天上的星星,神采奕奕。
司徒雷当然认识他,那是鹰族族长的长子,阿米娜的哥哥,名字叫阿布鲁。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不知道已经碰过多少次面了,只是每次见面都免不了要打上一架,一直都是旗鼓相当,谁也没输过谁的好对手——当然了,如果司徒雷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