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痞子
西安,所谓长安。
关于这个城市唯一可以肯定就是有很多人都为其用尽夸耀之词:‘十三朝古都,’‘华夏文化发源地、’‘西部大开发中心,’‘现代化大都市’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乍一听来感觉蛮牛比的,殊不知这些全都是扯淡。
哦,对了。忘了做自我介绍。
我叫白杨,千万八零后当中并不显眼的一个。我现在住在西安,或者说就从未离开过。亦是祖宗八代都扎根儿在这儿的那种老户。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的日子就比那些南方来打工的小瘪三过的好多少。也不知自己是哪天喝酒喝高了,竟出手打伤了父亲,落得一个被逐出家门的糟糕境遇。迫于无奈,现在我只得一个人在外寻求过活。不过总体也算舒坦。就那话:‘凑合活。’
对于西安,我只想用俩字来形容:‘操蛋。’自己如此激愤想来也是情有可原的。这只能说明西安足够倒霉,谁教我这号货活在它的子宫里呢。在我看来西安之所以操蛋全是因为它承载了我所有的操蛋记忆。操蛋的童年,操蛋的少年,乃至这操蛋的青春。无一例外的操蛋。
小时候我在课堂上挺直了腰板儿告诉老师说,自己长大后要当一位科学家,老师听毕乐呵呵地夸奖了我。而当我回到家后把相同的想法告诉父母,却只换来他们的嘲讽与讥笑,好象我给他们讲了个笑话。不过现在看来,这似乎就是一个笑话。
上到中学,文科成绩出众的我信誓旦旦地想要当一名作家。我跟笔友提及这个想法时,对方给予我了鼓励与支持。而当我跟同学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们乐得跟什么似的,就好象我又讲了个笑话。同是笑话,这个笑话明显有点儿过时。
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的我,打算从小做起,从头再来。每月都争当优秀员工,每季度都争取拿季度奖金,每年年底都要力争被评为全年最佳。当我在全体职工会议上如此表态的时候,台下众人一片哄笑。显然,这是我平生头一次站在台上给那么多人讲笑话。
可能会有人觉得我的父母,同学,以及那些同事都挺操蛋。起码你们认为我会这么想。但事实恰恰相反,我对他们没有一点儿埋怨,甚至还心存感激。正是因为他们,才让我这个天生擅长幻想且具有傻比倾向的家伙能尽早到意识到现实并尽快接受它。
相对来说,那个傻比老师倒是我现在应该嫉恨的对象。当然,也包括那个跟我当时一样傻比兮兮的笔友。他们企图怂恿我成为他们傻比团队中的一员,去奢求那些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理想事物。如此龌龊的行径令我甚是愤慨的同时也颇感庆幸。好在现在的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才是他妈的生活真谛:‘生活继续。理想,放到下一顿饱饭后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这无疑是句废话。
可是又有多少人对自己的生活状态感到满意呢?恐怕很少。我自然也不能例外。我们有意无意,多多少少都在幻想。幻想着明天,幻想着未来。
我更是沉浸在这种幻想里成长至今的。但直到现在,幻想仍旧继续着。这也就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我现有的生活依然糟糕。不过我已不会再为此感到居丧,亦或哀伤。
仔细想想,发现自己还拥有其他很多东西。操蛋的父亲,少得可怜的朋友,充斥了太多病毒和毛片儿的电脑,以及那条几年前买的旧牛仔裤。
所以,我尚且算是可以感觉到那么一丁点儿幸福的。这就足以让我在空虚阴冷的夜晚把这些架到空中,然后膨胀数倍,用以自慰。
如同经常令我沉迷的那些奇幻故事或者优秀的影视动画作品一样。往往开头剧情设置给主人公的状况似乎都不可能会太好。中间注定要经历矛盾,挫折,甚至苦难。直至通过努力争取到一个不错的结果。也就是童话里常常出现在最后的那句,X和Y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们无一例外,渴望这样缺乏创意的结局。
但残忍的现实有时却让我们心中坚信的东西变得动摇起来。如果有人问你白雪公主真的冰清玉洁么?要是你现在面对这个问题产生出些微的怀疑,那么事态将以一种可怕的方式背离原有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地堕入漆黑的深渊。在那里等待你的是即将告知你真相的魔鬼。那魔鬼原本是个小矮人,因为生前体质太差,一次促死造就了它现在的存在。
‘知道我是为什么促死的?做爱。知道跟谁么?就是你心中冰清玉洁的白雪公主。生活在树林里的我们总共有七个兄弟,这故事你多半知道。我们都上了白雪公主,可就我这么倒霉。是人都能够想象,一个女人跟七个男人在一起能相安无事?在无聊的森林里生活了N年的我们忍受了多少?我想你能够体会得到那种缺少女人只有母驯鹿的日子,我们不会放过那女人。出乎我们预料的是那女人是个婊子,正宗的婊子。她几乎要搞垮我们所有人的身子。不过我的兄弟们平日里都自力更生,所以身体都不错。惟独作为老大的我这么倒霉。真是,太倒霉了。想象一下,假设我现在不在这该死的地方跟你这该死的家伙讲这该死的故事,我会在哪儿呢?对,没错。在铺满花瓣和放着雪白屁股的软床上。’
如此简单,你童年的快乐记忆便被毁了。我们需要抱怨任何人么?我想远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应该坦然,甚至微笑着去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承认白雪公主是个婊子,那又怎样?我就喜欢婊子。这么一来,暂时就找不出什么更糟的了。
我们万念炬灰,我们充满希望,我们幻想。同时,我们也积极地为明天做着准备。如果你热爱雪白的屁股,那么就请去强健你的体魄。明天,那个雪白的屁股自然就会到来。因为连那个婊子都知道,这次你哪怕是来上十几次也能挺得住。
虽然此刻的一切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生命中不曾出现任何奇迹,甚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闪光。但不争的事实是,无论心态如何,姿态怎样,我们都在沿着自我的轨道迈步前进。即使有时候也只是不停地原地绕圈儿,如同只无头苍蝇。
而我,则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同时又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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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接到杰子打来的电话。他说刚被马子甩了,心情不爽。想让我用摩托带他出去兜兜风。我正好待业在家,没什么事。所以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其实我和杰子没多少交情,准确地讲我只是通过大兵与其刚认识。而且我对他印象并不怎么好。胖胖的,总是一副笑脸,给人以奸滑的感觉。不过想想也仅是兜风的伙伴,不会牵扯太多东西。于是我给自己的改装二五零加满油,在约好的地点接了杰子。出乎我的预料,他还在笑,只是比起以见面时候的笑容明显显得勉强许多。
杰子给我递烟,他抽的牌子是莫尔,一款老牌女士烟。虽然不习惯,但我还是没有拒绝。杰子拿打火机给我点烟,我本能地伸手护风。他却说别那样,太生分了。我笑了,要知道近两年来我都不怎么笑的。
这一天的前半段我们几乎都耗在这兜风上了,不过过的基本也算惬意。有的时候情况允许,我们在二环上的速度可以飙过一百。呼吸都很困难,头发被风肆意抡摆着。眼前的景物也与以往不同,感觉越来越不真实。面前的公路,侧旁的绿化带,边上的各种建筑在我们眼里统统开始变得虚幻,惟独处在高速前进中的我们是真实的。
杰子在我身后显得异常兴奋,针对某人大声地说着脏话,其词污秽不堪。我喜欢我们的这种状态,起码我们都简单地回归了自我。情感,事业,等等等等,可以笼统地概括在一起,化成一口浓痰,吐向侧旁,叫它随风滚蛋。
中午的时候杰子请我吃饭,是在路边的一家野饭馆儿。
不大的房间被几张拼凑在一起的三合板隔成了正厅与厨房。一架叶片泛黄的吊扇在我们头顶摇摇晃晃地转悠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也像是在高级咖啡屋里才能享受到的那种衬托气氛的背景音乐。
杰子递给我菜单。
“随便点,别客气。今儿我带的钱足够。”
说着,杰子把钱包撂到桌面。我瞅瞅那只跟它主人体型一般鼓囊的钱包,莞尔一笑。
“煸豆角,回锅肉。刚好,一昏一素。”
“这咋行呢么?”
不容分说,杰子抢过我手里的菜单。在翻阅一阵后追加了水煮肉片,炝白肉,盐煎肉,酱笋肉丝等几个荤菜。侍应生兼厨子的老板用约莫是他儿子的作业本记下我们所点的名目,乐呵呵地钻进了厨房。随后里面开始传来砸盆摔碗的剧烈声响。我看着杰子,冲其仰仰下巴。
“一看就是专业的,三级。”
我开着玩笑,但杰子似乎不能适应我个人色彩过于浓厚的幽默感。他完全没有反应,呆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游戏。我则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思索跟他有关的问题。很快,我就推理出杰子如此发福的原因。从他方才翻阅菜单的架势来看,大概他并不知晓菜单里除过荤菜的目录,其实还有一排目录是属于素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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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咧!”
伴随一声杀猪叫,老板掀开满是油污的门帘,端出两碗米饭跟几个已成的热菜。杰子抄起筷子面露凶相。他抬眼瞧瞧我,用筷头指指碟子里那些黑糊糊的不明物体。
“吃。”
迸出一个字,杰子自顾大块朵颐。其吃相在某种程度上着实吓到了我。记得听大兵说过杰子这家伙家底儿挺厚,应该不会存在吃不饱饭的情况。如此,他现在这副德行就来得有些莫名了。
想不通便不再去想,我夹起一块所谓的回锅肉送入嘴中。不得不称赞老板的手艺,竟也一时让我尝不出是什么东西。黑作坊里生产出来劣质酱油除过死咸以外,没有任何香味可言。同时,这份过于浓烈的咸味也遮蔽了面酱与豆瓣的酱香。回锅肉本身的肉香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咋样?吃得还行吧?”
这时老板凑过来关切地问着。杰子嘴里塞了太多东西,所以不便说话,只是一味地点着下巴。我没有作声,因为实在不忍心打击老板的那份殷勤。即而老板又转身端来了水煮肉片,且整个大拇指都浸在汤里。我惊异地看着这一幕,指指他的手。
“不烫么?”
闻言老板收回手,把手指衔进嘴里吮吸着,并露出憨厚的笑容。
“没事,没事。”
显然,肥子跟村儿里人都处在一个智商等级。主观讲这顿饭吃得很郁闷。不过好在杰子绝对不会这么想,这也就足够了。
回到家,父亲问我去了哪儿,我懒得回答他。接着父亲再次催促我快些找到工作,其语气颇为生硬,如同长官的命令。我用力甩上门,开始自我封闭。毋庸质疑,于我来说一间狭小的卧室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躺在床上,大脑里一片空白。这样的状态维持很久之后,我昏沉地闭上了双眼。
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响。我没有接,我不想起来,我不愿清醒。可在对方那份可恶的坚持下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是杰子打来的,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谢咧。”我说:“哦。”然后那边挂了电话。我有点莫名其妙,扔下手机后一阵怅惘,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母亲刺耳的敲门声吵醒,她老人家端着嗓门喊我吃饭。我用同分贝回应,可实际上我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继续舒服地躺着,小弟弟也坚挺地指着天花板。我想自己方才是做过一个春梦的,应该是这么回事。我极力回忆着方才梦里的片段,但最后仍是理不出一点头绪。
母亲为我挪开椅子,我接手坐下。抬头瞥见父亲那极度厌烦的眼神,我旋即站起身,抹开袖子瞅瞅手表,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
“我现在就去找工作。”
刻意瞪了眼父亲后,我毅然出门,没有理会母亲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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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望着街面上那些为数众多的行人。心里不无感慨我们搞了这么多年计划生育的失败。本都是该被射到阴暗角落里等待死亡的精子,如今却都一个个人模狗样地在街面上来回窜动。不得不惊叹于生命的顽强。
西安这座腐朽的城市似乎就是如此,街上永远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想在农村会好些,虽然满街都是畜生,可是人的心情很好,可以平静。而现在人群里中的我,除过浮躁之外,就只剩下恶心。
顺着环城东路一路潜行,不知不觉走到了北门。我决定就这么走下去,索性将整个西安城墙绕上一圈儿。重温一下大唐遗韵,顺便思考下自己活着的意义,或者说自己这么活下去还有没有意义。
路上我看见有人在书店门口下棋,心里不无羡慕。人们经常羡慕那些开宝马,搂漂亮姑娘,出入大酒楼的人。我此时却觉得他们远不如这些下棋的人自在。身后是自己的生活,面前就是自己的快乐。这种状态是那些所谓上流人士所无法触及的,同时注定以后也无法触及。
接着我遇见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儿。身材高挑,打扮光鲜。其实我仅仅是尾随其后,也只能瞅着她的背影,但我仍对她甚有好感。没什么别的想法,这里我不是在标榜自己的品格高尚,说实话我挺好色的。但这个时候,我的奢望仅仅是她的回眸一笑。
她不会的,我知道。现实也是如此,毫无诗意。走到垃圾篓旁她动作娴熟地把瓶子丢进去。然后脚步顿时加快,非常着急的样子。我想她方才喝水时的那份悠然对于她来说肯定十分奢侈。毕竟生活在西安这个所谓大都市里的人们时间都太稀少了,他们很久以前就习惯了用匆忙的脚步行走,大概是在出生的时候。
而后我又看见一个匆忙的身影。他快速地窜到方才那女孩扔瓶子的垃圾篓近前,弯下腰探进胳膊取出那被丢弃的水瓶。苍老的面容掠过一丝欣喜,即而踪影全无。脸上残留着的仍是被岁月定格的麻木。
目送老汉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哪儿用得着弯腰啊。腰本身就是无法挺直,佝偻着的。原因我约莫猜得到,那是拣了很多很多水瓶,卖了很多很多钱积累下的。那是生活赠予他见证自己生命历程的。
我想即便是靠拣拾垃圾遑遑度日,但那老汉起码已经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定位。而我竟然还没有做到这一点。生活无法说服我按照它的某条道路安稳地前行下去,我也在生活的众多未知与可能性面前来回踱步,迟迟不决。一副牛比烘烘的样子,其实也只有我晓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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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瞎转悠的时候手机响了,于是我拿出来接听。
“喂,谁啊?”
“我,刘静。晚上来我这儿吧,两年没见咧,想跟你聊聊。”
“不好意思,你打错咧。”
“不可能啊……”
没有给对方说多余废话的机会,我直接挂掉了电话。当然,我也撒了个小谎。刘静是我的初恋女友,不过现在我不想与其再发生任何纠葛。就此我已无心多说什么,但试问倘若一个女人经常以可怕的形态出现在你的噩梦中,那你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在现实中对其还是躲远点儿吧。
不多会儿,手机又响了,相同的号码。我没有理睬,等铃音中止后索性将手机关掉。瞅着旁边的通讯营业厅,思索片刻后我大步迈了进去。
“劳驾,给我办张移动卡。”
我颇有礼貌地对营业员说道,而对方则在听毕后把眼睛瞪得老圆。
“我说给我办张移动的卡!”
这次我加大自己的音量,而对方竟怯懦地向后退着步子。接着他转身冲其他厅内的员工大喊:“保安!保安!”
惊讶之余我举目四望,看到头顶上挂着联通的招牌。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急转回身跑了出去,躲过被联通职工群殴的恐怖厄运。
商场如战场,这话可真不是盖的。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同时,也意识到在这么一个竞争激烈的商品社会里,自己确实该找一份工作了。正在思量着该去往何处寻找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与通讯营业厅紧挨着的办公楼门口贴着张招聘启示。于是便走了进去,按告示所示上到二楼。
“找谁啊?”
穿一身西装的青年男子向我问道。
“不找谁,找工作。”
青年男子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鄙夷,随后他咳嗽一声。
“你都会些什么啊?”
我想表示自己的诚意,所以就实话实说。
“这不电脑公司么?我会玩电脑游戏,而且水平相当高。”
青年男子轻摇着脑袋笑了笑,最后一副不耐烦的姿态向外挥挥手。
“下去吧,下去吧。”
对方一副不屑的嘴脸。我则睁大着眼睛,努力理解着他的意思,旋即点了点头。临末,我凑到青年男子的耳边悄悄告诉他说:“你穿着西装贼难看,真的。”
事实上我知道那男子的意思,但当我下到一楼随意望里瞥了眼后,我决定再在这儿碰碰运气。一身职业套装的女接待礼貌地问我什么事。我说我应聘,她则显得十分惊讶。
“我们是打算招人,但还没有贴广告,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心里一阵嘀咕,即而冲其露出微笑。
“熟人介绍的嘛。”
女接待自顾思索着。
“那请您稍等。”
说着,女接待扭着她那被套装短群紧紧包裹着的屁股,走进了办公室。等待的过程中无所事事,我干脆给自己点上一支延安。当烟抽到过半的时候,女接待走了出来,看见正在抽烟的我后一脸的愕然。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指旁边墙上贴着的一个硕大的禁烟标志。我遁着方向瞥了眼,回过头来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女接待欲言又止。
“能问下您是谁介绍来的吗?”
我将烟蒂弹进背后的楼道,用手指指天花板。
“上面介绍的啊。”
女接待再次表现出震惊,没有多言,再一次扭着她那性感的屁股走进办公室。等到出来时身边已多了位中年男人。他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愣了片刻后我伸出手去。两只手握在一起,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渗着汗水。
“你好,你好,我是这儿的经理。总部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是可能要派人过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只是一味地听着,在自己觉得适当的时候点点下巴。
“现在我这边扩大业务规模,正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呢。老总也真是考虑周全啊,哈哈哈。”
中年男人畅笑着,一把将我拥进怀里,不住地拍打着我的后背。
“我问一下,具体给我安排的哪方面的工作?”
“公司现在就缺一个扫地的,跟一个负责管理的副经理。”
“哦,让我扫地?”
我问着,中年男子的表情却倏地严肃下来,语顿片刻后用拳头撞下我的胸口。
“总公司的人就是不一样,幽默,呵。”
中年男子冲那位女接待使使眼色,后者也牵强地陪笑起来。
“难不成让我来做这个副经理?”
我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喽,让你扫地?你愿意我还不干呢,真是的。来来来,光顾说话了,里面坐吧。”
经理托着我的腰向办公室走去。
“小张,过来倒两杯咖啡。”
“来了。”
女接待闻音先一步跑进办公室,我的目光也再一次被她那丰满的屁股所吸引。
“我回来咧。”
母亲闻讯急忙迎出来。
“咋样?工作找到咧没?”
我望了眼母亲,她正一脸期待,我没有言语。
“能找到个球!就他那德行,给人扫地人家都不要。”
父亲还是像往常一样,对我进行着人身攻击。不过我也倒是很习惯了,甚至觉得此时此刻他老人家确有几分可爱。我凑过去,冲其淡淡笑笑。
“说的太对咧,真是扫地人家都不要。但保不住人家要我当经理。”
说完我自顾向卧室走去,也不忘在茶几上丢下一份合同。母亲第一时间上去拿起捧在眼前,即而兴奋地叫唤。
“老白,你快来瞅,快来嘛。”
有必要说明,我这是在讽刺,而非炫耀。大学毕业后这么多年了,这也是我头一次如此有力地向父亲对我的不屑态度予以回击。这种感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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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赶在翌日上班前好好放松一下,于是打开电脑玩游戏。正杀得爽,突然一连串QQ的滴滴声插进来,姿态甚是疯狂。我气愤地切到桌面,打开一看,是大兵。他连珠炮儿似的发了四五个消息都是:“55555。”我回消息说:“CAO!吃错药咧?”过了一会儿,大兵回来消息骂杰子没出息。我怔了下,并且内心里产生出不详的预感。大兵再次发消息过来说:“杰子跳楼咧,就在刚才。”我盯着电脑屏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复大兵说:“哦。”接着关掉QQ,继续魔兽。
晚上大兵把我拉去烤肉摊子。三瓶干啤下肚,我进入状态。拍了桌子说:“这才叫生活。”所谓大碗喝酒,大块儿吃肉,该不过如此罢,我晕忽忽地想。
大兵向我举起杯子。
“来,小白。咱再走一个。”
我摆手拒绝。
“我明个儿第一天上班,你就饶咧我吧。”
“这杯是送杰子的。”
大兵这么说,我便不再推脱。跟其碰杯,一饮而尽。
“大兵,想开点儿。”
瞅着不无神伤的大兵,我着实有些为这家伙担忧。说到自杀,理论上讲他比杰子更具有这方面的倾向。
我跟大兵是小学加初中加高中同学。大学我们虽然没能在一块儿,但却在相同的时间毕业。毕业后的我找了半年工作,愣是没有收获。后来我通过父亲的关系进入到一家国营企业做了半年厂工。而后因为实在不能忍受乏味的工作我主动辞了职。父亲为此差点儿没把我打死,说实话也就差那么一点儿了。辞职后的我先后找了几份工作,但都没干过俩月。大多数时间都是以无业游民兼职业网民的身份自居,在父亲各种鄙夷的讽刺与漫骂下昏昏度日。
我想自己这样已经算够糟的了。可大兵的遭遇比起我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学毕业后他也找了份工作。一度做的很好,半年内就受到上层的提拔。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外出谈合同,大兵被对方公司算计,签下的合同非但没有为自己的公司带来任何好处,反倒使他成为商场较量中的牺牲品。自此以后大兵看破红尘,毅然拿起吉他钻进地下防空洞玩起了摇滚乐。誓言要以亢奋的呐喊批判世俗,以极端的音乐抵制潮流,以摇滚为武器战斗到底,绝不妥协。
当然,大兵就是这么给我说的。不过到底跟谁斗,我至今也没能搞明白。
总之这么一个极端的家伙尚且是能被作为铁哥们儿的我所接受。但在其父母眼中,大兵无异于疯子。对其失望至极的同时,也已全然不予以理会。就好象二十年前的他们就弄清楚了安全套是怎么回事一样,现在压根儿不承认大兵这个儿子的存在。
大兵的这种境遇其实只消换位思考一下,就即刻能体会的到。所以我端起板凳与大兵坐到同排,并将手搭上他的肩头。
“大兵,别死啊。”
大兵听到我说这话,喝到一半的酒猛地从嘴里喷涌而出。
“操!”
大兵找出间隙愤愤一句,缓了好一阵他才调整过来。
“你想害我呛死得是?”
我笑了。
“看来还不想死么。好!那咱就喝酒!”
我摸起地上的一捆汉斯干啤戳在桌面上,大兵用畏惧的眼神盯着我。
“就这你还明个儿上班呢?扯淡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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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固,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人的床上。除过裆部盖着一只毯子,全身一丝不挂。正琢磨自己会不会是被哪个采草女飞贼劫了色的时候,床头柜的手机响。本能地,我拿起来接听。
“喂,谁啊?”
“我,刘静。”
本能地,我作出了如下回答:
“不好意思,你打错咧。”
刚挂掉电话,刘静竟然神奇般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她一手拿着大毛巾反复擦着湿发,一边握着手机。
“咋样?捉脏在床咧吧?”
刘静甚是得意冲我晃晃手机。我深呼一口气,掐掐自己的大腿,以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噩梦。
“我咋在这儿?难不成是你对我余情未了,介于明的又不行,暗着把我抢过来的?我希望你知道,你这样做只能得到我的肉体,但不能得到我的灵魂。”
“还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咧。”
刘静哼笑一声。
“大兵这货也是,喝醉酒咧让我去抬人,还跟你是兄弟呢,真他妈操蛋。”
这一提醒我就立即记起了跟大兵喝酒的事,同时也在想一个问题。面前这位就是我以前眼里冰清玉洁的淑女?我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我的女神?还真他妈操蛋。
“现在几点?”
突然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我举腕想看时间,却发现刘静不但扒光了我的衣服,就连手表也没给我留下。我掀开毯子朝自己身体下面瞅了瞅,里面空荡荡凉飕飕的,而后我惊恐地看着刘静。
“你没对我干啥吧?”
刘静似乎真是被我自以为是的幽默感激怒了,抓起手表向我砸过来。可她也准是忘了我以前在学校当过两年的足球门将。我准确地接过手表拿到面前,时间显示为七点半。排除掉手表像我一样喝高了的可能性,我紧张的心才安稳下来。
“这么着急干啥?上班啊?”
“咋?不行?”
刘静用异样的眼神扫视一遍我,我急忙揪起毯子将自己的重要部位遮严实。
“你就贫吧,我看全世界也就我一个人能受得了你咧。”
说着她从阳台上收回衣服,一股脑丢给我。
“我马上也得去上班。两下穿好,咱一块走。”
“诶。”
我叫住欲出门的刘静。
“给个面子,千万别说咱。”
刘静狠狠地甩上门,其力道之猛使我背后的墙面也跟着震动,床头柜上的像架竟被震倒。我不屑地笑着。
“这又不是我家,你拆房我都不拦着。”
摸起像架捧在眼前,我瞬间呆住了。那像框里,树林的背景前一男一女立着两个青年。那是我跟刘静刚恋爱时照的第一张合影。出乎我的预料,她居然能保存至今。我承认,是有那么一小会儿,我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感动。但随着门外刘静泼妇一般带着漫骂的催叫声刺激到我的耳膜,这份感动也在下一个瞬间荡然无存。
我两三下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催就催么,骂啥人嘛?我就纳闷儿咧还,两年的时间你的变化咋就这么大呢?”
喝酒的时候听大兵讲了个笑话。说是从前有个叫作阿爽的人死了。在下葬的那天,他的家人痛哭流涕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爽啊!爽啊!爽啊!”这时一个路人打此经过,看到这般场景,好奇地问:“你们爽什么呢?”阿爽的家人泣不成声道:“爽死了!”
我喜欢这个笑话,因为它够冷,但又不仅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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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子死了,是自杀。
听大兵说,杰子前不久交了个女友,爱她爱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而就在前天,杰子知晓了他女友另外还有一个男友的真相。杰子问其原因,他女友告诉杰子说自己并不爱他,她爱是那个男人。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钱。杰子无法承受这样的情感挫折,虽然说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种事情于我们的生活中已不再让人感到新鲜。但我们似乎都得足够地意识到这么一个事实,这可是杰子的初恋。再加上约莫是自小处于富足安逸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对于如此打击,杰子尚没有做好承受的准备。
记起当天上午还跟杰子一同吃饭,而下午杰子的夜宵却要与阎王爷一同分享,心里不免有些伤感。不过生活在显露出它残忍一面的同时也充满了戏剧性。同一天里,我也找到一份部门副经理的工作。
一悲一喜,两种心绪纠结在一起,教我感到无所适从。但我也能清醒地意识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不错的。至于它会否演化成我生活的转折,自己还不敢妄下结论。不过仍旧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说傻比会飞的话,那么我应聘公司的那个经理,简直就是神州六号。
——————
我跟刘静并肩出了门,出来我才知道原来刘静现在搬进了距离我家不远的二公司家属院。
“先吃早饭吧。”
刘静提议道,我没有作声。好赖我们曾经也有过不少的亲密接触,假设‘一夜夫妻百日恩’这种说法成立的话,那么我跟刘静恐怕都是结婚十几年的夫妻了,故此她应该知道我不说话代表着我习惯性的默认。
出二公司家属院我们一路寻找,直至走到街口都未能找到合胃口的东西。我给其使使眼色,示意旁边的那家肉丸胡辣汤。刘静反应过度地摇晃着脑袋,表情作憋大便状。
“那我塞去咧,你等着。”
言毕我来到早餐窗口,扯起嗓子大喊:
“大碗一个馍!不要辣子!”
“好嘞!大碗一个馍!不要辣子!两块!”
掌勺师傅也操着嗓门默契地跟我配合着,实则我们根本不认识。但自小我就耳濡目染这种买卖早餐的奇怪方式,所以已经习惯。似乎也是在为崭新的一天摇旗呐喊,之所以说陕西人豪迈从此就可以窥见一斑。
我将碗放在一只高腿圆凳上,而后蹲在跟前。以残忍的方式把馍掰开,撕碎,泡进汤里,搅和搅和。然后再以惨不忍睹的方式连汤带馍一同塞进嘴里。做完这些的我起身找餐纸,发现临桌边上有为数不多的一卷,还未来得及取就被一老汉抢先。老汉贪得无厌地把餐纸一圈一圈地缠在手上,接近一个拳击手套时,餐纸没了。老汉恋恋不舍的目光还是扫荡了一下其他桌面,确定没有其它餐纸,这才抬手擦了擦嘴。
我看见那老汉竟然把方才擦嘴的餐纸折了折,整了整,又揣回兜里。这一举动让我很是震惊,不由得展开联想:老汉装纸干嘛?定是二回出恭擦屁股时使用。这么一来,就杜绝了浪费,节约了能源,保护了环境。其实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只是在想如果擦过嘴的纸能留下擦屁股,那么擦过屁股的纸是否能用来擦嘴呢?这明显是个很二的问题,我没有勇气追问那老汉。我袖口一抹嘴,来到站在奶站旁等待着的刘静跟前。
“够快的嘛。”
“废话,从小就喝它。”
我看着刘静手中的蒙牛酸酸乳,瘪瘪眉头。
“这么多年咧你咋还吃奶?”
刘静阴狠地瞪我一眼。
“我喜欢,管不着。”
看着她向前走去的背影,我暗自做个胜利的手势。
“这么多年咧,智商还是没多少长进。”
——————
跟在刘静身后,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屁股。因为我在比较她跟昨日那个女接待到底谁的屁股更大,最终得出结论,还是女接待的屁股能大一些。
“你坐几路?”
我研究着站牌,随意问着刘静。
“四十五。”
“不是吧?我也坐四十五!”
“真是见鬼咧。”
刘静一副抱怨的神情。我却在心里怀疑她是前一天调查了我新公司的地址,而后又马上辞去原来的工作,在我公司附近找了份新的工作,以便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我,并企图再次融入进我的生活。尽管我知道这样的操作难度很大,成功率也几乎为零,但我还是这么怀疑。
要知道当年刘静为了能尽早和我发生关系,竟然偷偷给我书包里塞了张毛儿片。我发现后兴奋不已,当时的我正置青春年少,自然对男女之事充满了无限向往。而莫名其妙多出的这张毛儿片无疑是雪中送碳。回到家的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毛儿片欣赏,途中有人敲门。于是我关了影碟机去开门,发现是刘静。她说有几道数学题自己不会做,所以过来向我请教。我说你这不扯淡么,哪回考试我不是淀底儿的,你请教谁不好来请教我。刘静却不容分说就往我屋里闯,好象早就知道似的从碟机里拿出那张毛儿片,并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我怎么看这种东西。尽管我觉得这事有点儿蹊跷,但被一女生知道自己看淫秽影片毕竟是件尴尬的事情,尤其是那个阶段,简直觉得无地自容。这之后的刘静以此事为要挟,要我做她的男朋友,不然就揭发我,让全国人民都知道知道我的真面目。为了不恶心全国人民,也为了达成刘静的心愿,我只好妥协答应了她的要求。
当然,这是其中的一个例子,类似的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其实我只想说明一点。刘静是个十足的疯子,因为她居然会爱上我。更主要的是,她居然能为此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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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儿下?”
“乔梓口。”
我双手合十,不住地对天作祈拜状。
“阿弥陀佛,真主保佑,我大差市下。”
刘静踹我一脚。
“四十五来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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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在西安这么一个人口将近千万的城市里,排除掉一百万的老年人口;一百万的未成年人;一百万的残疾弱势群体;再排除一百万像大兵那样儿的激进分子。剩下的六百万人口至少有三成以上都是赶早挤公交的上班族。但据说西安只有三千四百辆公交车。理论上讲,每一辆公交车早晨单程的载客量应该在一百七十人左右。这里还不算起早去公园锻炼的那一帮数量庞大的老头儿老太太。所以初步估计前面的数字能上到二百。就实际情况来看,这个数字也丝毫不显浮夸。
“挤啥嘛挤!”
被上车大潮左右拥动的刘静,一边在人堆里痛苦挣扎,一边谴责着这些西服革履却野蛮异常的家伙。她左手捧着自己的酸酸乳,右手向外撑起一道弧,努力给自己留出些许的进食空间。这一刻,我也开始理解上班族的艰辛。
“别挤咧!把我奶都挤出来咧!”
刘静突兀一句,只因她的酸酸乳受到别人的挤压,满溢出来。但这句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的话竟也使得原先喧闹的车厢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她那尚且算作坚挺的胸部上。刘静在足足半分钟后才意识过来,脸也瞬间涨得通红。我趁着人多,急忙向后车门方位移动。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她认识,尤其是现在。
没有跟刘静告别,我在大差市站匆匆下车。
令我没有想到,在家待业半年后的今天,我居然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工作日。故此,心情也就难免有些紧张。在办公楼下抽完一支延安后,我才怀着忐忑的心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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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公司门,就看见昨天的那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前台,也像是有意在等人。
“早上好!”
我打着招呼,迎面走过去。但中年男子却表情冷俊,在其脸上很难再找到昨天的那份热情。
“昨天你说自己是上面派来的,但我晚上跟老总通过电话老总说压根儿没你这人。”
中年男子表情严肃,让我感到很不适应。
“哦,是么?但我确实是楼上介绍下来的啊。”
我舔舔嘴唇,故作一副轻松。中年男子却在这时发出神经质一般地颤笑。
“楼上?”
“恩,楼上。”
我认真地点头称是。
“看来真是误会了,白先生。你说上面我们还以为是上级的总公司呢,谁知道你说的是楼上。”
中年男子清清嗓子,并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但在我看来这笑容却掩不住他内心的不安。
“既然是个误会,那就麻烦你把你合同还给我们吧。”
闻听此言我扑哧一下乐了。
“我姓白,但我还不傻。合同已经签了,上面的条例可是写的很清楚。你无故辞退本人,等于违约,可是要偿还违约金的。”
中年男子表情倏忽变得严肃。晴转阴,足以形容这种突兀的变化。
“白先生,要知道是你冒充我总公司人员在先,我有权利起诉你诈骗。”
“法制社会了,你当然有权利起诉我,但我想即使你起诉怕也不会成功。现在都是按章办事,白纸黑字在那儿写着呢。昨天我为这份工作高兴了一晚上,今儿一大早就爬起来挤公交,你也总不能让我白忙一场吧?”
找出间隙,我给自己点上一支延安。
“这样吧,按合同上的说明你本该偿还给我一万元的违约金。不过这数儿确实也有点儿黑。我这人好说话,直接给你打个五折好了。你看怎么样?”
中年男子面对我的提议一时无语,只是愤恨地盯着我。这时昨天的那个翘屁股女接待从门口进了来,似乎她也刚到。
“早上好。”
我微笑着跟其打着招呼,女接待则瞥瞥中年男子。
“张帅,带他去财务那儿领五千块钱。别忘了问他把合同要回来。”
言毕中年男子悻悻离去。女接待转身看着我,浩淼的眸子里透着些疑惑。
“从一开始你就打的这样的算盘吧?”
我冲其笑笑。
“哪儿啊,起先这真是个误会。不过是你的美丽给了我灵感,加之你们经理的智商确实不高,这才让我更一步确立了将错就错的决心。如此一说,这五千块也有你的功劳。”
女接待被我逗得发笑出声。
“走吧,跟我去领钱。”
说着女接待在前台放下背包。
“我叫白杨,你呢?”
“张帅。”
“能给我留下你的电话号码么?”
“想的美。”
张帅在前面给我领着路,突然转回身。
“合同你带来了吧?”
“没带。”
“怎么没带啊?”
“因为你不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张帅无奈地皱皱眉,接着她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我。
“知道吗?”
“什么?”
“你脸皮真的很厚。”
“过奖了。”
我谦虚道,拿起张帅的手机播下自己的号码。
——————
拿到钱离开公司后我迫不及待地给张帅打了个电话。
“我刚才那帅哥,问下你几点下班?”
“下午六点。”
“那我六点来接你。”
“接我干嘛?”
“分赃。”
“我正上班呢,没时间给你开玩笑。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别,有事儿。”
“什么事?”
“晚上我请你吃饭。”
“无功不受赂。”
“哪儿没功啊,我得这五千块就是你的功劳。”
“我不这么认为。”
“说好了哦,六点我来接你。”
“工作时间,你再纠缠我就告你骚扰了。”
“你不答应我就告诉你们经理这事儿是我跟你联手策划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恩,我就是这么实在。”
“好吧,算我认输。”
“说好了,不见不散。”
不知何故,我喜欢上了这个有着男孩儿名字的女孩儿。不全是因为她的屁股比一般女人更圆更翘。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会有人觉得这很荒唐,但我想将她拿下,跟她恋爱,同居,结婚,生孩子,一起度过整个人生。这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我昨天在一楼逗留的原因。当再次瞅见她小屁股的那一刻,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并决定为之付出实际行动。
考虑到时间尚早我打算去城里转转,怀揣乡下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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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柏油路无限地延伸开去,当我脚步停留的时候,钟楼便也到了。不过那远古深沉的钟声早已不再,换来的是异常喧闹且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
以前经常可以在钟楼盘道的地下通道里看到一些拿吉他弹唱的青年歌者,但后来随着城市黑狗的出现,与其特有的敬业精神这一现象基本上被杜绝了。不过于这个很难找到责任与信誉的城市万事都无绝对。
在这个潮流都不知道换几波的年代,竟有人穿破洞的牛仔裤,有点娇作的嗓音撕扯着许巍的‘两天’。琴套上没几张毛票,但这丝毫不影响歌者的激情。也许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乞到的钱,可多可少,可有可无。
“嘿,伙计。都好一会儿了,你看什么呢?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歌者对我长时间的留守有些不满。我对其笑笑,旋即在琴套上丢下一张百元大钞。歌者见状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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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北京,在西安上的大学,读的市场营销专业。
彤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早在读大学的时候他就开始在地下通道卖唱。当然,更多的是利用业余时间打工,彤说他曾一度在肯德基干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并学会了他们的管理理念。本打算毕业后大展身手的。
至于后来怎么样,彤用了一个比喻。现实就是一大个儿,把他这小丫儿狠狠摔了一跟头。自个儿爬起来才知道,丫整个就一傻比。
我请彤在街边的小店吃了顿米线,外带两瓶汗斯干啤。彤一直默默地允吸着碗里的蛋白质条状物。其间我问彤以后有何打算,彤表情夸张地指着窗外:“瞧!那大个儿又来了。”
毕了,彤将啤酒一口气灌完,起身就走。我问以后怎么联系,彤神情黯然地说没死总能见得着的,西安也就屁大点儿地儿。然后他消失在如鱼般穿梭的人流中,背影显得很是萧瑟。我喝罢最后一杯,结完帐,也消失在如鱼般穿梭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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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我如约赶到公司接了张帅,她并没有表现出电话里那样的不耐,现在倒是微笑如春。
“等我回去换件衣服吧。”
“不用了,你穿这身职业套装挺好看的。”
我目光扫视着张帅玲珑的身体曲线,不无欣赏地说。
“那好吧,约我到底想干嘛?”
“咱们是否可以找个地方喝上一杯,交个朋友?或者说,还是我直接把那五千块给你?”
张帅冲我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那还是喝一杯吧,反正明天我休假。”
我没有表现出来,实则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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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张帅碰杯。
“你现在是单身吧?”
张帅抿着可乐问道。
“好眼力。不过再快乐的单身汉迟早也会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幸福不是永久的嘛。”
这句话惹得张帅喷了我一身可乐。
“对不起,对不起。”
张帅忙掏出餐巾纸为我擦拭。看着她忙活的模样,我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非她不娶。毕竟能理解我幽默的人真是太稀罕了。
“我衣服被你弄脏了,你得给我洗干净。”
“好,好,好。我愿意补偿。”
“还有裤子,你瞧。”
我指着自己的裆部。
“这儿都湿透了。”
“哪儿?”
“就这儿。”
“没有啊。”
“趴近点儿看。”
在我的诱拐下张帅趴在我的裆部仔细观察起来。这时几米外的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接吻,那男的松口后甚是得意,但却在看到我这边后惭愧地低下头去。
“好了,别看了。容易引起误会。”
“就是没有嘛。”
张帅抬起头疑惑地说着。
“怎么没有,现在是干了。刚才明明溅上了。”
“好,大不了给你洗裤子喽。”
张帅顿了片刻。
“你就一条单裤,让我拿去洗了你穿什么呢?”
“是啊,这倒真是个问题。总不能让我只穿个裤衩儿回去吧。”
我故作为难沉思状。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什么?”
“我跟你回你那儿,你给我把裤子洗了,等干了以后我再走。”
“你这是牛仔裤,要干起码得等一夜。”
“那我就在你那儿过夜呗,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张帅用古怪的眼神注视着我。
“你存心的吧?”
面对张帅的质疑我自顾得意地笑着。
离开酒吧不过七点多,时间尚早,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刚才光喝酒了,我们去吃点儿东西吧?”
我征求着张帅的意见。
“随便。”
“吃什么呢?”
“都行。”
“吃火锅吧。佰人王,我吃过,味道很好。”
“不好,我吃火锅脸上要长痘痘的。”
“那咱吃小吃,西安的小吃可是全国闻名。”
“昨天刚陪朋友吃的小吃,一想起小吃我就想吐。”
“那咱们吃海鲜?建国门里头刚开了一家新店,挺不错的。”
“我肠胃不好,吃海鲜我怕拉肚子。”
“那你说吃什么?”
“随便。”
“咱们吃完饭干嘛?”
“都行。”
“看电影,如何?最近刚出来的美国大片《变形金刚》。”
“没意思,我们女孩儿不喜欢那些东西。”
“那打保龄球怎么样?运动运动。”
“大夏天的,运什么动呀?越动越热。”
“那就找个咖啡屋坐坐,吃点儿茶点,品品咖啡。左岸怎么样?”
“不好,晚上喝咖啡会影响睡眠。”
“那你说干嘛?”
“都行。”
“那就回你家好了。”
“看你。”
“坐公交车吧。”
“现在公交是高峰,人太多。”
“那就打的。”
“我家离这儿不远,打的不划算。”
“那就走路好了,散散步,也有情调。”
“空着肚子散哪门子步呀,你真想的出来。”
“那就还是先吃饭。”
“随便。”
“吃什么?”
“都行。”
说实话,当时我要不是看在她小屁股的面子上,绝对会宰了这小妮子。
“努力工作,认真生活。”经常有人这么扯淡。殊不知工作等同于轮奸,你不行了,别人就上;而生活则更像是自慰,什么都得靠自己。现在把这两组词儿倒换过来,再让他们喊一个我瞧瞧。也发现自己扯淡了吧?
——————
当天晚上我跟张帅回到她的出租屋。
房子挺宽敞,三室一厅。是张帅跟另一个女孩儿合租的。不过好在她这两天出差,冥冥之中也似乎是上天对我的眷顾,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张帅也是言出必行,要我脱衣服让她洗。我顺从地脱下体恤跟裤子,即而我又指着自己仅剩下的一条内裤,要求也将它一并洗了。张帅没有理会我这个无理又无聊的要求。
洗罢衣服,我跟张帅一起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回来途中买的快餐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演什么我们似乎都不关心,主要是找空隙聊天加深彼此了解。
张帅说她也刚到那公司没多久。据她讲她所在的那个部门压根儿就不产生效益。这并非是说经理牛比到有钱都懒得赚的境界,而主要是因为心有余力不足所致。说白了,就是自己面前的女人一大堆,但你偏偏是阳痿。张帅向我倾诉自己在这么一个阳痿公司里做的有多郁闷。用她的原话讲:“我假装为老板工作,老板假装付给我薪水。”干了仨月,愣是领了一月工资。有一个时候张帅说到神伤处,眼睛也不无湿润。
“觉得不爽大不了不干了呗。”
“我不干了,别人就上。”
“听起来怎么像轮奸呢?”
张帅破泣为笑,用肘磕着我的侧肋。
“我发现你这个人老是不正经。”
“那你还敢引狼入室?”
“我才不怕呢,我学过跆拳道。”
“那也白搭,我可练过截拳道。”
“好了,不跟你扯了。该睡觉了,我先去洗澡。”
张帅说着站起身就往浴室走,我则跟在其身后。
“你干嘛?”
“洗澡啊。”
“可我要洗的呀。”
“对啊,一起洗嘛。国家三令五申反复强调要节约用水,我这也是积极响应上级号召么。”
“滚!”
一米六五不到,四十来公斤的女孩儿居然一脚把我踹出了有两米远。我扶着腰站起身子,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自顾笑了。随后里面传来水声,让我一时有了种家的感觉。我喜欢这感觉,似曾相识。
——————
“还不睡?”
洗完澡的张帅穿经过客厅,瞅着正在看天线宝宝的我问道。
“等你么。”
我瞄一眼张帅,她的嘴唇开始向外突出,貌似生气的样子。
“你思想怎么那么不健康?我不是等你一起睡。我的意思是说等你给安排让我睡哪儿,毕竟这地儿你说了算嘛。”
“恩,这个,我室友房间空着,但她有洁癖,所以你还是别睡那儿的好。我的房间呢,就更不可能了,虽然说我的床很大。”
此刻张帅作为难状。
“让我睡沙发直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去给你拿张毯子。”
说着张帅脚步轻快进里屋取了张毛毯给我,并从我手里夺过遥控关掉电视。
“不许看了,睡觉。”
我直视张帅,想对她说一声谢谢,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不是因为羞于启口,主要是因为我觉得两口子之间不需要那么多客套词儿。
张帅替我关掉灯,周围即刻暗下。我披上毯子依偎在绵软的沙发垫上,想思考一下关于明天未来之类的问题。但满脑子里都是张帅的脸蛋儿跟屁股。索性我就开始数起来:“一张脸,一个屁股;两张脸,两个屁股;三张脸,三个屁股……”
——————
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有了新女友。她漂亮,温柔,体贴,将近完美。本以为她是张帅,但在梦破前一刻,我认出她是刘静。深夜倏忽醒来,在沙发上喘了好一阵儿粗气。
翌日,我被张帅叫醒。她喊我吃饭,尚处于迷糊状态的我扶着茶几坐起身,看见桌面上已摆好了稀饭跟几盘简单的炒菜。这时张帅从洗手间出来。
“早上好。”
我打着招呼。
“还早上啊,都中午了。”
抬眼瞅瞅客厅的挂钟,可不是么,时间显示为中午十二点半。
“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其实我也刚起床。”
张帅憋红着脸道。
“那这饭菜是谁做的?”
我指着桌上的饭菜不无疑惑。
“是我做的。”
厨房里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接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儿出现在厨房门口。那男孩儿脸圆圆的,眼神纯净。头发很软,斜贴在脑袋上,甚是可爱。
“难道我昨晚对你,那也不可能啊,哪儿有这么快的。”
我故做迷惑状,张帅不给好脸地瞪我一眼。
“别贫了,这是我在孤儿园资助的一个孩子。每个星期六星期天我都会把他接到我这儿来过周末。”
“你领养他了?”
“没,现在还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不过我以后有这样的打算。”
我给自己点燃一支延安,深吸一口,作深沉状。
“那么你就应该给他找一个爸爸。补充说明下,我也一直想收养个孩子。最好是男孩儿,十岁左右,还会做饭的。”
“我还会洗衣服。”
男孩儿不无骄傲地说。
“对,还要会洗衣服。没什么比这更牛比的了。”
“想追我直说,你这样没脸没皮的家伙居然还这么委婉。”
“被你看来了啊。”
我挠着脑袋傻笑。
“吃饭吧。”
张帅叫过男孩儿并为其摆好矮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好奇地盯着男孩儿问。
“孤儿院里的人叫他王男,男人的男。”
“孤儿院的人也忒没文化了点儿。”
“那依你看叫什么好呢?”
张帅一边吃一边问我。
“这个啊?恩,就叫好帅。以后我一出去,人们就会说,看,好帅的爸爸啊。”
张帅急忙捂住嘴,险些将嘴里的稀饭喷出来。她用肘狠磕一下我的侧肋。
“吃饭呢,你悠着点儿。”
“阿姨。”
好帅稍显怯懦地唤着张帅。
“恩?”
“今天能带我去动物园吗?”
“动物园?为什么要去那儿呢?又脏又臭的。”
“我想去看狗熊,我还没见过真的狗熊呢。”
此刻我能从好帅的语气捕捉到些微委屈的情绪。对于童年留有阴影的我来说,做到这点并不算难事。
“有这位叔叔在这儿,还去看什么狗熊嘛。”
“我操,瞧你这话说的。”
张帅忽至的幽默感让我猝不及防,差点咽住。张帅却用筷子敲击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孩子前面不许说脏话。”
我按灭烟头,拨拨好帅的脑袋。
“没事儿,阿姨不同意,叔叔带你去。”
“真的?”
好帅欣喜的在嘴角挂起弧度,期待地注视着我。
无疑夏天里的男人们是幸福的。因为在这个季节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机会看到女孩儿们更多的隐秘处。赤裸的肩膀,甚至乳沟;暴露的大腿,运气好的话瞅见底裤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此刻的我正侵浸在这种幸福之中,欲罢不能。张帅瞟我一眼,眼神鄙夷。
“你四处乱瞅什么呢?”
“哦,我在看哪儿有流氓。”
“流氓?”
张帅甚是不解。
“哪儿有美女,哪儿就有幻想。哪儿有幻想,哪儿就有流氓嘛。”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瞧你说的,我身边有你这么一个美女,我能不提防着点儿么?”
张帅闻言不失得意地偷笑。
“听你口音怪怪的,你北京人吧?”
“我还蓝田人呢。”
我不满道。
“记牢喽,我是正宗西安人,平时说的也是标准陕西方言。不过我说普通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带着京腔,可能跟我小学时候的班主任有关系吧。他总是操,丫,呸的。我那时候小,以为那就是普通话,就跟着学了来。”
一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动物园。尚未进门,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道。我突然想起姜昆的那个有关老虎的段子,里面说动物园不是恋爱的地方,此时我觉得这话倒是不错。看见一旁的张帅也是一副难受的表情,不过好帅则与我们迥然。他满面欢喜,一蹦三跳,好不高兴。我想也只有在这腥臭之中,才能显出童贞的可贵吧。
“叔叔,阿姨,你们走快点儿嘛。我要去看狗熊。”
好帅拽着我跟张帅的手使劲把我们向前方拖,无奈我们也只得顺从地跟上他轻快的脚步。
到达狗熊坑的时候,腥臭味道更显厚重。张帅用手遮着鼻子,迟迟不肯靠近。好帅嚷嚷着要我把他抗到肩头,不然他看不到水泥围栏里的狗熊。我出于省事,干脆抱起好帅,将他放到水泥围栏上。
“坐在这儿能看清了吧?”
“恩。”
“那你乖乖就坐到这儿,我那边看看阿姨去。”
言毕我来到张帅跟前。
“你没事儿吧?”
张帅咽口唾沫,表情痛苦。
“有点反胃,不行了。”
话没说完张帅捂着嘴就向小树林跑去,我看着她的样子哭笑不得。这时突然听到周围一阵骚动,我遁音而望,看见两名穿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将好帅从围栏上抱下来,正对其质问。我忙奔过去。
“你爸呢?”
一名工作人员冰冷地问。
“我没爸爸。”
好帅怯懦地回答,不敢与其正视。
“那就是你一个来这儿的?估计也没买票吧?”
“他刚才爬那么高,一看就是翻墙进来的,还能买票?这号野货我见多咧。”
工作人员言罢拎起好帅的领口就朝人群外拉,我上前一把将其推开。
“干嘛啊?对孩子动手动脚的。”
高个儿工作人员走上前来,目光扫视一遍我的周身。
“你谁嘛?”
“我是这孩子的爸爸,怎么着?”
“你娃爬那么高你也不管?你的门票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一进门我扔了,门票上印一堆禽兽,那么难看,我还收藏啊。”
稍矮些的工作人员鄙蔑地笑起来,某种程度上他的这副德行与我父亲颇有几分神似,一样令我厌恶。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按照我们的规定,跟我们走一躺吧。”
“狗屁规定,扯鸡巴淡。我孩子狗熊还没看完呢。”
“就他也配看个狗熊?”
矮个儿工作人员讥讽地说着,我的愤怒却在这个瞬间席卷了整个脑袋。没有多言,自己一记狠狠地重拳落在了那家伙的脸上,对方应声而倒。高个儿见状窜上前抡起拳头就向我挥来,我没有躲避,他的拳头还未挨着我,底下我的脚已经触及他的小腹并将其踹出数米。我回身拉起好帅的小手。
“别发愣了,快跑!”
一路狂奔,跑至猴山的时候我回首望望,他们似乎并没有追来。
“妈的,俩混蛋。”
我瞅瞅好帅,他正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叔叔为什么要打架呢?我们可以讲道理的。”
“因为……”
一时我竟语顿住了。
“因为叔叔受不了他们嘲讽的语气。”
“为什么呢?”
我上手挠挠他的脑袋,试图给其安慰。
“别问了,总之有叔叔在,谁都别想欺负好帅。还有……”
我蹲下来与好帅平视。
“过会儿不要把这事儿告诉阿姨,好么?”
“恩。”
好帅呆呆地点头。这时裤兜里响起手机铃声,我忙取出接听。
“你们跑哪儿去了?”
“哦,好帅嚷嚷着又要看猴子,我就带他过来猴山了。你向北走,没多远就能看见。”
“好,我现在过去找你们,别再乱跑了啊。”
“放心,等你。”
“叔叔,叔叔。你看那两只猴子在干什么呢?”
好帅拽拽我的衣角,向我指着一处。我挑眼望去,只见两只猕猴一上一下正在交尾。一时我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帅。
“这个啊,恩,它们,它们扯淡呢。”
“扯淡是什么?”
我冲其笑笑。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看着那些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妄为的猕猴,我心中不无感慨,动物终归是动物。不过同时我也在想,怕也只有在动物园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人吧。
——————
这一天除过那两个操蛋的工作人员没事找事之外,基本都很愉快。跟着张帅和好帅一起游圆赏兽,如同个三口之家般其乐融融。但同时我也十分清楚地知道,这种幸福在自己现在的生命阶段中只是偶然。它并不真正属于我,或者我说没有力量去把握它。
末了,我很认真地对张帅表白。说自己想要跟她在一起,并愿意为她改变自己的一切。也许是我的这种严肃态度让张帅不能适应;又或许是她觉得彼此接触时间太短,欠缺了解。总之她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说大家暂时保持朋友关系比较好。
就这样,我莫名多了个女性朋友。而女性朋友与女朋友之间的区别却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那个性字。性固然不能代表情感,但它是情感前面的一道高墙。我想如果不能逾越它,那今天自己对张帅说的话就全当成是猴子日猴子,扯淡了。
这两天一直跟着大兵和他乐队的几个兄弟瞎转悠。看他们排练,听他们扯淡。突然发现大兵这货活得倒挺自在,远非我想象中的那样糟糕。不过现实终归是残酷的,人再怎么牛比也得吃饭。像他们这样偶尔参加个地下演出,一场每人也就能拿五十个元,还不够大伙儿当天打的喝酒的支出。
某天乐队里的吉他手终于熬不住了,向大兵这个所谓的队长提出退出,说是自己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他要去学个驾照回去给人开货车。大兵听罢当即砸了他的吉他,操起陕西话对其一通臭骂。并质问他的承诺在哪儿。当时组建乐队哥几个可都是做过承诺,誓言要将摇滚进行到底的。吉他手始终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等大兵平静下来,他才黯然离开。
后来大兵提议要我充当其吉他手的位置,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主要是想多少给大兵些慰籍,尽管说我的手指就像玉米棒子一样粗。别说吉他了,就是弹棉花怕都弹不来。不过我没有做任何承诺,我想自己尽力就好,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现在所应该关心的问题。
再者说承诺这东西,就像‘操你妈’这句脏话一样。经常有人这么说,但却很少有人真那么做。
——————
我加入后大兵给乐队换了名字,也希望寄此能乐队能拥有新气象。从原先的‘弹丸’,改为现在的‘蛋丸’。我提意见说这等于没换,而大兵却说同是丸,一个是子弹,一个是睾丸,两者相差甚远。前者是代表了突击的激愤,而后者则象征着相对含蓄但却更为强大的力量。这同时也说明了乐队的成熟与进步。不得不承认,大兵这货确实挺能扯的。
我们做了约定,乐队暂时休整俩月。一来让我有时间练练吉他,二来让他们几个回去找份工作赚俩钱,好回头更新一下乐队的那堆破烂设备。决定当天,大兵把大伙儿拉去喝酒。
也许是我事先声明了这顿酒我来请,大家各个都显得兴高采烈,酒兴大发。我们四个人愣是喝了三捆汉斯干啤,外带一瓶大兵从他爹那儿偷来的陈年西凤。席上我们无所不谈,随着酒精对自我机体侵入程度的加深,大伙儿所说的话也愈发露骨,用一个脏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贝司手王楠甚至脱掉上衣站在椅子上手舞足蹈,惹得临桌的几位妹妹瞠目结舌。尚保留一点儿理智的我,看着他们疯猴般的举止禁不住想。人类从猴子进化到人用了若干万年,而从人演化成猴子却只需要几瓶酒而已。真是教人感到不可思议。
喝在兴头上的我怎么也不会料到一场厄运正向我袭来。
——————
我捂着脑袋在床上坐起身子,能觉出体内的酒精尚未完全散去。全身充斥着酥麻感,脑袋也隐隐作痛。这直接影响到我的思绪,甚至不能让我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就当此时,母亲破门而入,一副着急的模样。
“杨杨,趁你爸没回来你赶紧走。”
“咋咧?”
看着焦躁不安的母亲我颇为迷惑。
“你忘咧?”
母亲诧异地问道。
“昨个儿晚上你醉熏熏地回来,你爸问咧你两句你就跟他吵咧起来,后来就动起手,你把你爸打伤咧。”
“啥?”
我不无震惊,极力回忆着先前的事,但大脑却怎么也组织不起完整的思维。
“趁你爸没回来你赶紧走,先在外面招待所住两天。过两天等你爸气消咧我再跟他说。”
母亲不容分说地塞一叠钞票进我的手心。
“可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这我也太委屈咧吧?”
“别说咧,赶紧走,你爸要是回来就麻烦咧。”
母亲推搡着我向门口移动,我一度甚至怀疑这事情跟父亲并无关系,而是母亲她想赶我出门。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父亲进了来。如母亲所说,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应证了一切。且他的嘴角还留有一块淤肿,这也就更加让我相信自己跟父亲动过手的事实。
“你不是我儿子,给我滚。”
与往日不同,此时此刻父亲语气平和,但却比亢奋的嘶吼更令人心悸。
“我决定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你现在不属于这儿。再不走我可就报警咧。”
我扭头瞅瞅母亲,她正一脸愁容,这也使得她的皱纹更显深切。我再看看父亲,他那平静的脸庞亦如一面冰冷的墙壁,上面写满了决绝。我松开母亲抓着我的手,同时也最后用力握握它,像我记忆中的一般,它还是那样的温暖。
“我会回来的。”
自顾撇下这么一句,我径直掠过父亲身旁出了门。接着门被猛然关上,随着突兀的撞击声我的心也为之一颤。
“我会回来的。”
我重复着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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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说有些时候我还是会觉得自己很无辜。但我知道是自己打伤了父亲,我不否认这样的事实。没有抱怨,没有沮丧,没有就此颓废下去让自己的下半生演变成一场悲剧。恰恰相反,因为这次莫名的变故,我开始积极起来。开始向往阳光,开始尝试着在吃碗一碗米线后不单给钱,还对老板补一句谢谢。也许是因为张帅终于答应了跟我交往,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起码是于现在的我来说,它可以教我在糟糕的生活面前仍保持微笑。
人们常讲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如此想来,我竟挥舞着手脚裸奔了两年有余。好在这种生活有了即将结束的迹象。但同时我也知道,张帅不同于刘静。这不完全是说她的屁股较后者要来得更加性感。主要张帅没有刘静的自私小气,她更加善良与包容,这从她资助那个叫好帅的孤儿就能足以看出。当然,遗憾总是有的,那就是张帅的智商跟刘静一样也没超过八十。
缺少经济基础的情感是不牢靠的,考虑到这点我开始四处求职。很幸运,不久后我就找到了一份工作。但也很操蛋,因为公司地址在太华路,而我现在住在八里村。这两点之间即使划上绝对理论的直线也有个二十公里。
明天什么样儿?我没有答案,我把自己的今天全部搭进去思考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有答案。
我不是大款,我只是个小贩。至于贩卖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反正是卖,肉体亦或灵魂,总有一样。至于是哪样我懒得去管,无所谓了。如同妓女做生意,客人不吃霸王鸡就成,管他妈的怎么搞。
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种被搞完之后没有得到足够回报的感觉。我所找的这份工作并不理想,一家规模不大的传媒公司,我在里面负责摄影摄像加后期制作合成等一堆破烂事情。
我们老板也让我一时很难形容他是个什么东西,总之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月基本上没休假。每天从早忙到晚,没奖金,没福利,什么都没有。只有八百块钱的工资,我不骂他狗日的已经算是积嘴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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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个好天气,看门的李大爷见谁都这么说。他说的一点儿没错,今天不刮风不下雨的,太阳公公大概在看毛片儿,兴奋一点点膨胀,炎热也就一分分厚重,令人窒息。该千杀的老板偏偏这时让我出去采集一个有关E时代的主题图片。我想说不,可那样工资就没了,这就意味我不是在卖,我压根儿就一免费的贱货。
‘人不能犯贱,要有骨气。’记得母亲这么说过。所以,我乐呵呵的点着头,回应老板说:“行!”
地点是预先联系好的,这方便了我的工作。但都分布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这使得我一出公司就骂了句:“你大爷!”
最近的一个地点有一公里远,我选择步行,不想坐车。因为老板只给报公交车费。天热,那玩意儿里面更是热的离谱。
我想自己现在应该很狼狈。划落的汗珠刺激着每一寸的肌肤,T恤的前胸和脊背都已被浸透。明显地感觉有新的汗水从身体里不断溢出,最要命的是路还很长,还要这样顶着太阳继续走下去。如此状态,让我心里一片空白。只晓得有个地方等着我去,那便是我唯一的方向。
很快,搞定了第一个地方。拍几张现代文明的照片而已,没什么难的。别说专门的门事商场了,就大街上到处都是拿手机收发短信息的人,或夹笔记本电脑的人,也可能是手握商务通的人。反正这年头儿没人会光不溜丘地出来。我也不例外,一台价值一万元人民币SONY350E数码摄象机,使我有资格在这样的人群中来回穿梭,不至于遭人白眼。不过老板有言在先,若是他的SONY坏了,他就把我给废了。如此一说,人还真是不如物件值钱。
这之后我妥协了,剩下的地方如果用步行怕是无法达到老板的期望。坐车也好,商品社会没人玩纯真。
我喜欢吃包子,觉得它实惠些。尽管我心里晓得那只是种错觉,但我真的需要安慰。我不需要你相信这个,此刻我只需要你们想象一下在炎炎夏日挤公交是什么滋味儿。我就是一个包子,被搁在笼屉里等待释放,我几欲疯狂。同时,我不能理解人们的敬业。也不能理解人们的冷漠与那份毫无来由的坦然。
“大爷,坐这儿吧。”
我起身给一位老者让座,老者却不知何固有些扭捏。
“小伙子,还是你坐吧。我还没老到站都站不稳。”
言毕老者自嘲似的笑笑。
“大爷您过来坐吧,我快下车了。”
我这么一说,老者便欣然接受。说实话我确是该下了,要不我想我的矛盾还会纠结下去。
自北门站上来那老汉就一直站在那儿,旁边的众多小青年及中年人个个儿都像是瞎子般视若无睹。任其抓着扶杆在车厢内无助地左右摆荡。在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我决定让座,并真那么做了。但我心里非但没有体会到丝毫助人为乐的快乐,反倒为此背负起了些微罪恶感。电门开启,我走出车门的那一瞬闻得有一个讥笑的声音。
“真是傻比。”
我不是傻比,我是小白。下车后我暗自安慰着自己。
这一天里我一直默默忍受着猪配种那样的累熬与痛苦。
种猪有种这大家都知道,它们的配种和人做爱是一马子事情,原本占不了生命多大比重。可因为某些原因,若是沦为种猪,那这马子事情就成为它赖以过活的手段,别无它选。倒也有,怕是连愚蠢的猪都不愿意去的一个归宿:屠宰场。
我们都是猪,我们不愿去屠宰场,我们得活着。所以我们得像种猪一样,受尽糟践。但我们还在违心地微笑,憋着愤恨赞扬生活的美好。看来我们都猪的可以。
马路上,车辆的远视灯一一开启,勾结起来,企图替换愈落的夕阳。
一天的忙碌宣告终结,捡拾起日月轮回丢给我的那丁点儿自由的时候,脚步也变得异常沉重,我不得不再次妥协。我想自己是一个懦夫,在所有人面前,在自己面前,在那个载我回家的摩的司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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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记者吧?”
摩的司机狠劲地捏着油门,回头悠闲地问着我。
“不是。”
“干你这行的都不承认。”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倒霉成马咧。”
摩的司机该是真把我当记者了。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青年完全没道理地提前继承了四五十岁更年期妇女的泼劲和罗嗦。他不厌其烦地讲述自己这几天来在哪条路那个大街被交警处罚,罚了多少。自己如何无辜,如何倒霉。交警怎么不是东西,怎么不叫他活等等诸如此类。
我不是记者,我帮不了他。即使我是记者,我想也不可能为他做什么。记者是令人感到不知所措的职业,斯文的他们玩弄文字,龌龊的他们的睁眼装瞎子。
上车出发的时候我只想着快点回到出租屋,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发生意外。我没出车祸,只是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哪个场合没有跟我打招呼的情况下拿走了我口袋里的钱包。发现了这一点,我有点儿荒乱,不晓得该怎样回应司机焦急的目光。
“师傅,不好意思。您看,我口袋被贼割烂咧,钱包不见咧。能不能……”
“不能!少他娘给我来这套。坐完车想赖帐,你这种人我见多咧。没钱得是?没钱借去,就几块钱。我在这儿等,你最好别给我耍不出来。”
我没再说下去,人家挺讲理的,我没点儿脾气。
其实我也是孤注一掷,在这院子里我除过房东根本不认识其他人。看来也只有厚着脸皮向邻居借着试试看了。
这所院子里弥漫一种奇特的纱雾状黑雾,幻觉般的诡异。这从我第一天入住就发现了。不过日子一长,再怎么特别的东西,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黑雾就是黑雾,永远不会从中走出上帝或者魔鬼。
我站在院子中央四处观瞧,突然从黑雾里隐约瞅见一人影儿。仔细观瞧,是一男青年。走近一看,禁不住惊讶出声。
“嘿!兄弟。你怎么在这儿?”
他转过头,没错,是他,彤!
“没想到能在这碰见,看来你之前说的话不假,西安这地儿确实不大。”
“怎么?你也在这儿住?”
彤语气冷漠。我这才留意到他唇间夹着烟灰老长的香烟,徐徐展开的烟幕里,他泪流满面。
“怎么了这是?”
“我马子跟人跑了,那个婊子。”
“既然觉得是婊子那就不要想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
“别安慰我,我没事儿。刚才见你站在院子里蛮着急的,有事儿吧?”
“哦,能借八块钱么?”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见彤把手伸进兜里,即而摸出一团褶皱严重的十元人民币。
“拿去,钱他大爷的算个什么东西。”
我接过钱的时候,他转过脸去,缓缓的,很黯然的样子。
司机乐呵呵地从我手里接过那一团柔在一起的人民币,将它伸展举到头顶对着路灯观察了好一会儿,最终放心地点点头。
“也不是我那啥,坐车就得给钱得是?就几块钱,我还能真在乎。再说咧,钱他娘的算个啥东西。”
打发走了摩的司机,我顿感疲惫,踱着沉重的脚步回屋。临睡觉,我脱掉裤子,又瞅见那个被割烂的口袋,不由得嘴里愤愤一句:“钱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
生活一如既往。上班,下班,上班,下班。
如同被诱拐到深山卖给粗棒槌的姑娘,每天都会被全方位蹂躏。我正是如此,每天被强奸。被老板,被工作,被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强奸,一遍又一遍。
还好,妓女刚入行是会有点水土不服。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以为生活原本就是这个样。生活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生,很容易。活,也容易。而生活,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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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自己的吉他了,我与他相见恨晚。这里我并不是说自己在这方面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也不是因为大兵整天三个电话催我练习吉他。只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就该有把吉他。哪怕不怎么弹,或者压根儿不会弹也无妨。
吉他就是吉他,天生就是郁闷者用来解闷儿,寥以慰籍的物件。把玩累的时候,什么都懒得想了,便无所谓郁闷。若这时强打精神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其实此刻的郁闷更添了几分才是,只是累了。就象人们晚上睡不着觉选择做爱,要是孑然一身的话就卷起被子来胡乱的猪拱。无论哪样,都会让人在第二天清晨醒来一阵怅惘。
我把吉他挂在衣架上,当做一件奢侈的品牌西装一样欣赏。
彤。
对于这个住在我隔壁的人我真的很感激他,因为他借我钱让我不至于在那个摩的司机面前过于尴尬。作为报答我想请他吃顿大餐,他不同意,说出门都不容易。这让我一时很感动,同时也很失落。其实我是想借此熟悉一下,搞好邻居关系。那天晚上的事情教我晓得出门在外朋友的重要性。
彤玩吉他,却不上班。所以他穷,穷到一天只吃一顿饭,比和尚都惨点儿。彤现在基本不去外边卖唱,他唯一的收入就是靠教琴赚取的学费。不过最近孩子们先后都收了假,他的学生自然也越来越少。
彤的体重随着学生数量的减少一斤斤地往下掉。快没人样儿的时候我去找了家琴行买了把木吉他跑到他那儿说我要学琴。彤笑了,说给我学费八折。之后我经常去找彤学琴,因此我和彤成了哥们儿。所以理所当然,他饿了也就自动跑到我这来蹭饭。人的脸皮厚了,自然就长肉了。那段日子,我用自己的鼓励和干粮陪他度过了情绪的低谷。
后来彤振作了,借了我五百块钱押金和我的身份证去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不久之后又钓上了马子。但却很少再来找我蹭饭。又过了段时间,彤搬走了。
那天我下班回来,看见隔壁的门是敞开的,进去一看家徒四壁。就去找房东问是不遭贼了。房东骂骂咧咧地说,那球货卷铺盖彻底走人了。当时我就傻了,我这哥们儿怎么走也不打个招呼?我晓得自己是个傻比了。于是钻进屋子抓起吉他死劲地弹,跟杀猪一样,直到累了,睡了。
做了个梦。梦里梦见彤西装革履地向我走来,走到近前举起手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扇着我的脸。“你个傻比,我就是把娃耍了。你能咋?能咋?能咋?”很奇怪,彤这个北京人在我的梦境里竟操一口陕西腔,甚是可憎。
“咋你妈!”
自己一句暴躁的脏话结束了操蛋的梦境。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然后趋于舒缓,直至平静。我起身,收拾了下头发,出门上班。
一切似乎都已过去,或者压根儿就没发生过。彤,谁呀?不清楚,或许又是一个王八蛋,谁他妈知道。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我根本懒得去想其间发生过什么。老板临末发工资的时候要我总结下工作,以便下月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凭什么?狗日的老板又不把我的工资更进一步。
我白,但我还不傻。这是我所反复强调的。
——————
今天礼拜六。尽管老板反复打来电话质问我为什么没去公司,但我却铁下心来要给自己一个假期。当他最后一次打过来电话时我做了件不平常的事情。我冲着话筒厉声嚷嚷:“我要休假!我要休假!我要休一个长假!要是不批我就辞职!辞职!”电话那边沉寂了一小会儿,旋即老板说的一句话让我很感动:“小白,你终于有出息了”
令我感到意外,老板同意给我两天的假期。我决定利用这难得空闲去找张帅,加深感情的间隙,也希望她的温柔面能帮我调整近日自己焦躁的心态。
途中过马路时一辆出租车从面前掠过,险些蹭到我。司机有意放慢车速,自车窗里探出头来表情暴怒地破口大骂:“得是想死呢?”
我心里琢磨了一下,确定自己是想死。于是我回敬他说:“操你妈!爷就是想死呢!”
司机收回头一加油门儿,不久车就没了影子。我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心里暗自思讨。有些人就是这么操蛋,你不操他妈,他就不知道你是他爹。
还没进门,在楼下就可以听到楼上传来的凄厉地叫嚷声。我定定神,仔细分辨着,最终确定那女人不是张帅。她的声音不会如此尖锐。这么想着我来到门前,举手敲了两下。门随即打开,张帅谨慎地探出脑袋。看见是我向我打着手势,示意让我悄悄进去。
“怎么回事儿?”
“我舍友回来了,正跟她男朋友吵架呢,咱们还是躲着点儿好。”
说着张帅牵过我的手,引领我径直向其闺房走去。途中我朝另一间卧室瞥了眼,瞅见那女孩儿正对一副呆样的男子不住地叨叨着。在这种时候,男人跟女人的区别就像是步枪和机关枪的区别。我不无同情的感慨,但同时也很期盼自己与张帅之间也能这么吵一架。以便好让我们知道,其实大家是夫妻。
“你再不松手我可就踹人了。”
我这时才留意到自己把张帅的小手紧紧地攥在手心。
“哦,有点儿愣神儿,对不住啊。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是有意占你便宜。”
我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张帅则迫不及待地将手抽回去。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了解你的为人了。”
此时房间外面的吵闹更显激烈,我冲张帅做个别扭的表情。
“祖国形势一片大好的,干点儿嘛不成,吵的哪门子架?”
“前两天她一回来,就一直跟男友纠缠不清。”
“为嘛?”
张帅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包口香糖,递给我一片。
“她要跟男友分手,但他男友死活就是不愿意。”
我咀嚼着口香糖,舌头贪婪地榨取着它的糖份。
“这兄弟也太没劲了。”
“诶,他男友不肯分手是有原因的,知道是什么吗?”
张帅作一副神秘状。
“问谁呢?这儿可没神仙。”
“这是她男友的初恋,他把处男之身给了她。所以她说分手,她男友就以此为理由死活不肯。”
自顾说完后张帅用古怪地眼神打量着我。
“你怎么不笑啊?你应该笑才对啊。”
“我操!我干嘛要笑啊?我倒觉得这哥们儿挺有理的,既然失身于她,她说分手再怎么也得就此给个说法儿。”
“不是吧你?”
“什么不是?人们总是会赞美一个女孩是处女,但却总会嘲笑一个男孩是处男。女人的贞节可以拿去换个牌坊,而男人的贞节却不值一毛钱。在倡导男女平等的今天,你觉得这公平么?”
“我晕,我真郁闷了。”
我吐掉口香糖,给自己点上一支延安。
“平时少上点儿网,一嘴的鸟语。”
不知是否是因为我的训导,张帅现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她在房间里转着圈儿,陡然上前趴到我近前。
“你真不觉得这好笑?”
“恩,一点儿都不。难不成你觉得这很可笑么?”
“是啊,很好笑嘛。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啊!”
张帅僵硬地仰起嘴角,试图再次带动我的情绪,但我始终不配合她。
“真是,反正我不会找这样小气的男朋友。”
一时间我提起了精神,冲张帅挑挑下巴。
“那不妨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儿的男人?”
“这个啊”
张帅沉思着。
“恩,还真没明确的更量标准。投缘吧。”
我兴奋地打个响指。
“那就是我了,我的头不方不扁,正好嘛。”
终于,张帅能借此畅快地笑出来。
张帅舍友与其男友的争吵仍旧持续着,而我跟张帅竟也能克服这种噪音,彼此畅谈无阻。自然,我所找的每一个话题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绕了几个圈子之后,我单刀直入,提议大家以后以‘老婆老公’互相称呼。
“这哪儿行啊?”
如我预料的一样,张帅就此提出反对意见。
“不就一称呼么,这么在意干嘛啊,老婆。”
“问题就在这儿,我不是想要这个称呼。”
我怔了片刻,一时无法理解张帅话中的意味。
“那你想要什么?”
张帅从嘴里取出口香糖粘在床头,即而靠到跟前,表情认真地与我正视。
“我想要跟你结婚。”
静默了好一会儿,张帅语气诚恳地说。我禁不住咽口唾沫,忙不失迭地掏出一支延安给自己点上。试图使自己放松下来,回复到自己先前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痞样。
“开玩笑呢吧?那你还得再跟我学学。”
张帅双手捧起我的脸,能觉出她手上的温度。她用力扶正我的脑袋,强迫我的眼神无法逃避她的目光。
“我是认真的。小白,跟我结婚吧?”
——————
生活就是这么。这么充满惊喜,这么在给予你惊喜之后顺带给你一巴掌,以便让你结束愚蠢的幻想。
张帅要跟我结婚不假,但这却跟爱情无关。张帅山西老家的城市正搞建设,她家的老屋恰好处在拆迁范围之内。政府部门是按家庭人口数补偿建筑平方的,也就是说如果张帅能有老公的话,那就能多领近百个平方米。故此张帅的父母多次催促她尽早结婚,张帅虽也想借政府的东风捞上一笔,但结婚她却是一百个不愿意。所以后来张帅打算来个假结婚应付了事。经过观察,张帅选定我为最佳人选,并许诺在事成后分给我一万块钱的好处费。
我不知道是否该为此到高兴,此时的心情难以名状。冷静下来后我甚至觉得张帅此举在解决自身问题的同时,似乎也是在向我表明她的立场。
回到出租屋,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张帅选定我为她假结婚的最佳人选,换言之她真结婚的话恐怕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呢,我苦苦纠缠于这个问题中而不得解脱。
夜里,我趴在桌前记录着当天的经历与心境。写日记是我没天必做,并保持了很长时间的习惯。因为我自认是个后知后觉的人,所以我习惯把所有发生的事情写在纸上,然后再慢慢地一一品味。
今天显然是个例外,我握着笔,却迟迟未能写出只字半语。我真的喜欢张帅么?我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不知不觉下起了雨,也许这雨早就下了,不过是突然大起来罢了。我把目光投向窗外的远处,并在心里找寻着答案。但很快,硕大的雨滴被风拖着向窗户的玻璃砸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犹如一场突兀的空袭。
我再看窗外,已是是非难辨。
我拒绝了张帅跟我假结婚的提议,同时也等于拒绝了那一万块钱,为此我多少有些替自己感到惋惜。一万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可能是五千碗米线,也可能是四千包延安。总之都是相当程度上的诱惑,我惊叹于自己竟能如此地坚定立场。
另一边,大兵也惊叹我在吉他技术上的长进。短短一个月时间,我已经从木琴玩到了插电。大兵用了诸如:‘我日,’‘我贼、’‘我操,’等所有他能想到的感叹词来抒发心中的感慨。大兵反复追问我是否有什么特别的练习技巧。要知道他练了半年多才能完整地将一首歌弹下来,且还是类似于生日快乐那种类型,自惭形秽的大兵开始对我刮目相看。私下我也在想,也许自己比起大兵更加适合摇滚吧。尽管之前我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有音乐方面的才能,但要知道怀才这东西就像女人怀孕,憋的时间久了才能看得出来。
——————
“在互联网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比如你的马子可能是一个男性,也可能是一只猩猩。这很恶心,但你得接受。”
我劝慰着大兵,贝司手王楠则在墙边笑地上气不接下气,鼓手包蛋此时正拍着他的脊背,以防止其因激动过度笑的背过气去。
这也难怪,大兵一个礼拜前去跟心仪已久的网友见面,见了面后才发现对方其实是个gay。大兵在确定其身份后二话没说献给对方一顿狠揍,接下来的日子大兵意志消沉,就连最心爱的吉他也懒得摸了。
王楠跟包蛋打电话给我,约我一起去找大兵给他鼓劲教其趁早振作起来。但等到了大兵家以后,这俩祸害竟轮番拿大兵开起玩笑。当然,我也嘲笑了大兵,但仅仅是一笑而过。可这两个货却从一开始就没完没了,好象这样的笑料于无聊的生活中太过稀罕,故而这才要充分把握住机会。
“操!”
大兵愤然一句站起身,方才的消沉似乎也已全然不在,换成一脸的刚坚。王楠跟包蛋的笑声此时也戛然而止。
“现在鸡的行价是多少?”
“七块一斤吧。”
王楠应着大兵。
“我不是说菜市场里头的,我是说发廊里头的。”
“哦,那个啊,怎么的也得百八十吧。”
王楠阴笑着,搂过大兵的脖子。
“咋?憋不住火咧?那也不至于找鸡么,花那冤枉钱干啥。”
说着王楠掏出手机在我们面前晃晃。
“兄弟我一电话,叫不来多少女娃嘛。”
大兵闻音欣喜地凑上前去,如同看到救赎。他扶住王楠的肩膀,表情甚是严肃。
“兄弟,哥我这回就全指望你咧。”
王楠没说大话。
约莫半小时后,大兵屋子里陆陆续续地来了四个女孩儿。当第五个女孩儿出现在大兵屋门口的时候,王楠让她回去,表示是自己统计错误并因此向其再三道歉。女孩见状皱皱眉,并用其自身所不具备的生理功能侮辱了王楠母亲的名节后悻悻而去。
“诶,别让走嘛。我就喜欢这种泼辣的。”
包蛋惋惜地责怪着王楠,后者向他亮出中指算作回敬。
现在在座的这四个包括那个走掉的女孩儿都是王楠在跟之前乐队玩时认识的,亦是传说中的果儿。但即便如此,我们似乎也不能太过直白。虽说果儿的定义就是随便的女人,但这里也是有前提的,起码你得教她们觉得你很牛比才行。于是乎,大兵抄起吉他开始显摆,呲牙趔嘴地弹了一段SOLO。当大兵拨下最后一个颤音时,女孩儿们都傻眼了。客观地讲大兵弹的不错,但最主要的是大兵绝对投入且足够动情,动情到满脸的鼻涕眼泪。
染着紫红色头发的女孩儿像是被其打动,猛上前捧起大兵的脸就是一阵激吻。王楠跟包蛋吹着呼哨,我则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愈发头晕。显然这些被叫作果儿的女孩儿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疯狂,我侧脸瞅瞅坐在我身边这位。她是四个女孩儿中个子最小的,说是一米六都显得勉强,但整体身材尚算匀称。她脸上的妆画的过于浓重,以至让我不好对其漂亮与否作出准确的判断。
这时王楠用手撞撞我,示意我到边上说话。旋即他递了包避孕套儿在我眼前,我诧异地看着他。
“干啥?”
“你说能干啥?自然是一会儿出去开房用么。”
“有没有这么夸张?我连那女娃名字都不知道就跟人家去开房?”
“你要是不要?”
“还是免咧吧,我有自备的呢,别的牌子用着不习惯。”
王楠听罢冲我露出邪气的微笑。
“你牛比。”
——————
我们四对男女一出门即刻就吸引了周围人们关注的目光,他们纷纷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们,好象我们没穿衣服就跑出来了似的。其实想想也能理解,看看我们这群,不是刺着纹身,就是把头发染的五光十色。相对而言,我尚且比较接近于正常人。尽管说最近我正打算在大臂部位纹上四个天线宝宝。
“去哪啊?”
大兵问着王楠。
“炮房街,那儿的旅社便宜。”
“好,那咱赶紧走么。”
大兵揽过红发女孩儿的肩膀,一副迫不及待的猴急样子。
“小白,你呢?跟我一起,还是自个儿另寻地方?”
王楠问我,我瞅瞅身边的小个儿女孩儿。本想征求下她的意见,但见其一脸漠然我便没言语。
“我另寻吧。”
“好,反正我把人交给你咧,你请便。我几个先走咧。”
我微笑着冲他们摆手,目送这群不良男女消失在小巷拐角。当然,目送他们的绝不止我一个。
“你带套子没?”
女孩儿突然发问,我则有点儿猝不及防。
“怎么一张嘴就问这个?你觉得是不是应该先问下我的名字?或者说我先来问你?”
“曹颖,你呢?”
女孩儿此刻终于难得地在脸上现出些许笑容。
“我小白。”
“恩,小白。你带套子没?”
我无奈地垂下头,交谈刚像个样子没想她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这问题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就说带没带?”
“没带。”
“你咋能不带呢?”
曹颖顾虑起来。
“没带套儿也是客观现实,不会因为咱们的主观意愿而改变。”
“别说废话,就说咋办?”
我故作沉思状,即而冲她挑挑眉毛。
“那就不成功,便成人吧。”
“到底要去哪啊?”
曹颖在跟着我压了大约五六里的马路后终于不耐烦地质问道。我思考片刻,手握冰红茶用瓶口指指前方。
“快到咧,就在前面。”
“啥地方?”
“兴庆公园。”
曹颖圆睁着眼,眼神恐惧。
“咋?你爱玩野战?”
我失去控制,喷出嘴里的饮料。
“去旅社就是开房,去公园就是野战,敢问一句在你心里还有没有一块净土?”
“那去公园干啥?”
“随便逛逛么,等时间耗差不多我把你交回到王楠那货手上,就算我交差。”
“难道你不……”
“不咧,我有女朋友。”
我打断曹颖,但却在内心生出一丝伤感。我有女朋友么?我自问着。
等到地方的时候我突然改变主意,选择去兴庆公园对面的交通大学里转悠。公园人多,大学校园相对而言能清净些。
不知何固兴庆公园这阵子施行免票,这就给以往想逛却又舍不得掏门票的家伙提供了机会。要知道这部分人在本地居民中所占的比重可是相当大的,他们整天都在公园里泡着,恨不得住到里头。当然,也许真有人这么干,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但我起码还是知道一点的,如果你在兴庆公园里对游乐场的位置或厕所在哪儿等问题存在疑问,我建议你在附近找这类人问问。他们的普遍特征是操陕西腔,这证明他是本地人口;一脸得意的傻笑,毕竟终于能堂堂正正地进公园且没人会拦他问其要票,自然会有种复仇的快感;长时间逗留在一处,因为常来,确实没什么新鲜的地方好去,所以就只能原地发呆了。
大概有人会愤慨于这号人的无聊,但当你在兴庆公园里尿急却愁于找不到厕所时,就可按我上述的特点找到他们,咨询有关厕所的问题,相信凭借他们的业务素质会帮你解疑答惑的。
——————
漫步于交大校园中,不免记起早年一个知名的FLASH。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女生们,我心中颇有感触。恐龙,至尽仍没有灭绝,它们依然统治着这个时代,起码是这所大学。
“你看啥呢?”
曹颖百无聊赖地问我,我却伸手示意其保持安静。只因我捕捉到了一些声音,我侧着耳朵,遁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着源头。当我来到一片小树林时,声音已经完全能够听真切了。那是女性兴奋的呻吟,并在其间夹杂着男性沉重的呼吸。
“大兵?”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树荫下的草丛中,大兵赤身将一女孩儿压在身下,他那颤动的屁股上满缀着汗珠。看见是我,大兵暂停下来。
“你不是跟他俩开房去咧么?”
我好奇地问着。
“操!别提咧。”
此时大兵的表情从先前的专注转变为愤怒。
“本来是打算去开房,一到我几个才发现带的钱只够开俩房子。没办法,我就只能到这儿来咧,也算是别有情调吧。”
大兵言毕,瞅瞅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孩儿,旋即又看看我,略显尴尬。
“兄弟能先回避一下不?十分钟。”
我冲其露出会心的笑容。
“行,你先忙。”
傍晚时分我们在大兵屋里重聚。我把曹颖交还给王楠,也可谓是完壁归赵。大兵却对王楠破口大骂,只为王楠给他的避孕套在使用其间意外破裂。
一周后我接到大兵打来的电话,说是那女孩儿怀孕了,自己领工资的日子还没到,先问我借五十个元。我答应下来,并暗自庆幸一周前自己的冷静。不然算上我,怕是要白白让万恶的堕胎行业赚双份了。
我并未苍老,只是时间的流逝出乎自己的预料。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可能就是我自己吧。
毫无察觉,一个月又已然过去。困顿于生活与工作的我开始变得世俗起来。学着别人的样子在老板面前溜须拍马,言听计从。不过我也惊奇地发现,这样的自己似乎更加容易被同事接受,被老板认可。如此,我便放开手脚做着那些令以前自己觉得恶心的事情,并心安理得。
我想在世俗里不怕你世俗,就怕世俗了以后还大言不惭地批判世俗。
固然,世俗的人是可耻的。但不世俗的人压根儿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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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末。这里要说明下,自从自己开始世俗以后,老板给我每周追加了一天的假期。所以,在一个礼拜的七天之中,起码我还有一天身体是完全受自己自由支配的。
本来打算着去找张帅,但介于一夜之间自己脸上猛地冒出了N个硕大的青春痘,索性作罢。毕竟男人也是好面子的。
我决定出去随便溜达溜达,消化一下肚子里的余粮。给MP3装上电池,戴好耳机。我沿着城墙根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听着许巍的歌。
我不是乐评人,甚至也不怎么懂音乐。但总觉得许巍的歌是那么适合自己,或许只是适合自己在这个城市的心情罢了。
如同一只艰难潜行的孑兽,好在有那么一种理解,与我无关的理解,让我眼神冰冷,却也不至于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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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依旧。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市集。但给人的感觉更象是农村的赶集活动。
有人在一张铺开的旧帆布上堆放着一大堆旧衣服,所谓的翻新货。老板笑容可掬地向一些路过的民工兜售,最大吸引力莫过低廉的价格。
“一套迷彩服,十块,要不?”
“便宜点儿,五个元。”
我在旁边怎么听都不像是在买卖服装。
一位卖煎饼果子的妇人手法熟练地一手磕开鸡蛋,一手拿自制的小推板儿将其均匀地摊开在面胚上,颇为神奇。
突然,一串肆无忌惮的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遁着寻去,只见一辆三轮车,车上堆满书籍。那老板正坐在车座上手捧一本成人笑话,乐不可支。
“老板,有韩寒的书没?”
我没有偶像,但我喜欢那个愤青。相对于矫情地无病呻吟,生活中的我们更需要真实的愤怒。
“有么,咋能么有呢。这,这,还有这,都是的。”
面对老板列举出来书目,我一时无语。正如当年让小韩同学遭受同样折磨的那本《孙悟空大战奥特曼》一样。《四重门》,《毒的解药》,《象老头啦!摔倒》。
“看上哪个咧?给你打三折,一本原来卖十五,你五快钱拿走。”
我禁不住哧出一个笑.
“论斤卖不?”
“不买闪远。”
老板的直率让我哭笑不得,我最后瞟了眼正在看成人笑话的他,转身离去。走出约莫十多米后,背后再次传来他那肆无忌惮的憨笑声。
我突然想,原来生活里还有笑声。
溜达到朝阳门的时候发现这里简直是别有洞天。
右手边是厚重的古城墙,靠左手是墙面喷有‘拆’字的民居,而在被两者夹在正中的窄小过路上,则是若干兜售毛片的地摊小贩。他们或聚或散,顺着路边墙根蔓延开去,足足有百米多长。这怕也是继古玩城之后,我在西安发现的第二大毛片集中地了。
“兄弟,想要点儿啥?”
一大龄男青年主动凑过来跟我搭讪。我看看来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儿,戴着副眼睛,蛮文气。
“你都有啥?”
“啥都有。”
言毕青年翻开他的随身背包,拿出一叠叠封面火爆的片子向我展示。
“大陆,香港,台湾,日本,欧美,要啥有啥。”
我瞪眼望里瞅着,不大的背包里竟能塞得下如此多的碟片着实令我惊叹。
“这都是老片儿,没准我都看过。”
青年听我这么说自顾琢磨了会儿,忽然打个响指。
“对咧,我最近刚接到一批新货,绝对今年新片儿。就是价钱有点儿贵。”
“贵点儿没事,只要质量好。”
如此,我便尾随青年前往他的老窝。我们扎进民房区的小巷里,经历九转十八弯后停留在一处整体程倾斜状的小平房前。
“就这儿。”
青年说着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明琐,进去后看到房内简单地放着一张床,一台电脑。更多的地方则用来堆放大量碟片,书籍,甚至还包括几箱某品牌的健身球。
青年在找寻一番后先后递给我几张碟片。我接过观瞧,封面上女人的屁股不如我期望中的那样大,但好在都是些陌生的新面孔。我一拍大腿。
“好,这几张我一起要咧。说多钱吧?”
“一张八块,四张三十二,给你算三十。”
“贵咧点儿吧?”
“人家给你的已经是最低价了。”
此时身后突兀传来一个女声,竟也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我转回身,张帅正站在门前。
“我操!怎么是你?”
张帅也不无惊讶的神色。
“小白?你怎么在这儿?”
我立即将拿着碟片的手背后,强作镇定。
“我来买两张教学片儿。”
“教学片?”
张帅大步走过来,绕到我身后强行夺过碟片捧到我面前。
“这就你说的教学片?”
我面对张帅的质问,嘴角禁不住抽搐一下。
“对啊,这些就是。要知道,如果没有毛片儿,中国的性教育简直就是一片空白。”
我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有些太过被动。
“别一直问我个没完,你又是干嘛来了?”
出乎我的预料,张帅没有表现出丝毫尴尬与不安,反倒是一副坦然的神情。更甚的是她竟搭自己的胳膊在那贩碟青年肩上。
“忘了介绍,这我学长,我们在同一所学校读的大学,当时他很关照我呢”
我听张帅讲着,思绪不由得开始飘飞。
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张帅,我更没想到那个贩卖毛片儿的青年会是张帅的学长。他叫王彬,一个如假包换的大学生。
王彬在学校学的是传媒,毕业找了半年工作未果后,他毅然踏上现在这条道路。想想前两年北大高才生开店卖肉,王彬兜售毛片儿似乎也就不显得有什么了,乐观点儿说人家也算是自主创业。但王彬却说他没有太大的志向,用他原话讲,自己的一生所求不过是:‘农妇,山泉,有点儿田。’
我品位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对王彬肃然起敬。
王彬得知我跟张帅不明不白的关系后决定要将那几张毛片儿免费赠送,我还没来得及客气两句,却被张帅抢先回绝,就好象她是我老婆似的。
张帅来找王彬是为给她公司刻碟,王彬启动电脑替他办完事以后张帅提议大家一起去吃个饭。王彬推辞说自己还要继续出去卖碟,我说卖个辣子,当下承诺过两天给他拉一大票客户过来。要知道我那帮虎朋狗友无论脸型怎样性格如何,但就这方面的嗜好还都是比较统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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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朝阳门,我们三人径直来到对街。街面上的餐馆倒是不少,不过介于自己兜里只有二三十块,此刻我倒也犯起难来。道理上讲这顿饭本是张帅请的王彬,所以王彬没有道理付钱。剩下的就只剩下我跟张帅了,明显我请客的可能性能大一些。
“今天有点儿冷,咱们吃湘菜吧。”
张帅争取着王彬的意见,后者则露出欣然的笑容。
“小白,这顿饭你来请哦。”
果不其然,张帅语气强硬地向我吩咐道。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有点儿问题。”
“怎么?钱方面有问题?”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张帅生气地盯着我,如同我欠了她的钱。
“你这人怎么这样儿?跟女朋友出来也不带钱。”
“女朋友?”
我一时没能理解张帅话中的意味,四处乱瞅找寻着所谓的女友。
“就在你眼前,往哪儿看呢?”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切,激动地差点儿流泪。
“你们先进去点菜吧,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张帅好象很信任我一样,二话没说拉着王彬的手进了湘菜馆。我掏出手机。
“大兵,恭喜恭喜。你娃还钱的时候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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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倒霉,上个月我刚发工资,一哥们儿向我借咧五百块钱,说要去做整形手术,结果我现在彻底不知道他长啥模样咧。”
大兵一落座就开始扯淡。
“你别是以这为借口没带钱吧?”
“咋能呢嘛。”
大兵看看张帅跟王彬。
“这两位是?”
“你好,我是王彬,请多关照。”
王彬颇有礼貌地作着自我介绍。
“我叫张帅,是小白的女朋友。”
“我操!”
大兵毫无预兆冲我胸口就是一拳。
“行啊你,最近长能耐咧。”
“瞧你说的,啥叫最近长嘛,本来就是有的。”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之后,我们相继开始犯懒。追加了一个五块钱的凉菜拼盘,以此赖在桌上悠闲地看起电视。电视上正在播动物世界,是有关动物交配的专题节目。张帅盯着屏幕瘪起眉角。
“螳螂真残忍,怎么连自己老公都吃?”
“残忍么?”
我问着。
“但要知道有的女人会在交配途中吞下男人无数的子孙后代,相比之下人类明显要更残忍。”
大兵端着酒杯,瞅着杯里积了老厚一层泡沫的啤酒,表情别扭。旋即他看着我。
“给个面子,别说咧,我喝酒呢。”
“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做一个男人,然后娶一个我这样的女人。”
前日张帅如此评价自己。显然,随着跟我在一起时间的增加,我的幽默感也渐次感染到她。至于具体是如何感染,我想应该是通过身体吧。张帅跟我确定正式恋爱关系的当天晚上,我们在身体上发生了第一次亲密接触。事后张帅让我对她说‘我爱你’三个字,我想了想,说了四个字:‘我稀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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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断地下了一周的雨,气温随之骤降。
一般情况下我都是有尿忍着有屎憋着,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出门,免得挨冻。早些时候我已经背过父亲联系母亲把电脑搬到了自己的出租屋。这使得我的业余生活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但更举革命性的是我终于可以放下手机改用QQ跟张帅沟通了。要知道这之前张帅的电话基本上就没断过,大到问我吃饭没有,吃的什么;小到问我睡觉没有,为何不睡。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先放到一边,单单几天下来的话费就够让我瞪眼的了。
不过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张帅偶尔仍会发上几个短信来问候我。比如某日我上网看电影到凌晨,疲困至极。关掉电脑睡下没多久,接到张帅的短信:‘因为口渴,上帝创造了水;因为黑暗,上帝创造了火;因为我需要男朋友,所以上帝让你来到我身边,从而上帝失去了盛饭的桶。’我回消息说自己睡觉了。约莫两分钟后,已经沉入梦乡的我被手机铃声强硬地吵醒。我气愤地摸到手机举在眼前,旋即却没有丝毫脾气。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六个大字:‘睡姿不对,重睡。’
这么几天下来,我变得精神恍惚,半死不活。尤其当这种状态表现在工作中后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老板专门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是怎么了,我说自己恋爱了,老板说不能这样,我问不能恋爱?老板说如果恋爱意味着意志低靡的话,他的回答是肯定的。我说那好吧,看己得在情感与工作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了。
我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心里说正面就选择情感,反面还选择情感,不正不反立着的话就选工作好了。于是,我失去了工作。
那份工作其实主要是自己不想干了,跟老板并无太大关系。上了两个多月的班,最终发现老板这个人其实还挺不错的。临别老板为我送行那会儿,我鼻头儿酸酸的,差点儿没哭出来。也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容易动情。
失业就意味着没有固定的收入,这挺操蛋。但想想上班的时候起早贪黑挤公交,生怕有个迟到缺勤被扣工资;被老板使唤来使唤去,还得跟那些八婆大叔们强作欢笑。所以我还是比较想的开。工资是没了,但相应的烦恼也没了。
我开始在网络上寻找工作,什么网赚啊,网宣啊之类的我都会去应聘。只要来钱,视频给人跳脱衣舞我都干,只怕没有对胃口的客户。
后来我发现在网络上可以写书,有专门的网站跟你签约,按收费章节的点击量给予提成。我决定尝试一把,提成不提成都是小事情,没准儿自己能以此为跳板成为真正的作家。做这种梦并非第一次,原本已经不报太大希望。但当我看到那些胡扯八扯还异常火暴的网络小说后,我决定重拾旧梦。
大概会有人觉得我干的这事不靠谱,但我们起码得相信这么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这里我不是做广告,我只是不甘于自己放弃机会。
大家是否还记得在八十年代的港版《射雕》里,几个宋兵围攻郭靖父亲,被其劈啦啪拉逐一杀死。就在那几个被挂掉的宋兵里,有一个群众演员当时是在剧组里跑龙套的。但在今天,他却是香港电影的代表人物,并成为了现在喜剧之王,他的名字就叫周星驰。
我开始认真地在网站上写小说,并幻想自己以后能成为某某新锐作者。
俗语讲万事开头难,但写小说却是个例外。这东西是越往后越难,开头最简单。构思一个故事的开篇,只消五分钟。然后一气儿写上它个一两万字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如同是受凉拉肚子,一泄千里。不过再往后难免则就要便密了,抓耳挠腮,一点儿点儿往出挤,好不难受。亏得我上学那会儿我语文学的还不错,加之自己天生就爱幻想,所以编造故事于我不是什么难事。刚写了两万字传到网上,日点击居然突破了一万大关。我开始飘飘然起来,理想似乎离自己并不遥远。那话怎么说的?老虎不发猫,你当我是病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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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个午觉刚起来就接到大兵的电话,叫我去喝酒。我问为嘛,他说快重组乐队了,哥几个聚聚,交流下想法儿,顺道喝点儿小酒。我说得了吧,并问谁请客。大兵叫我别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告之地点后匆匆挂掉电话,丝毫不给我推脱的机会。
席上,大兵,王楠跟包蛋都是满面春风,唯我一人脸色暗淡。因为我得知那个无聊的人就是我自己。
喝酒其间,大兵提议玩游戏。内容是某人先说一个命题,诸如:‘动物园,蔬菜园,水果园。’等等。而后其他人按顺序依次说出一个符合命题的名称。谁错谁喝。
“水果园。”
大兵起头。
“梨。”
王楠接道。
“苹果。”
包蛋对答。
“圣女果。”
我说,但大兵却要我罚酒。我问为什么?他说圣女果就是西红柿,不能算作水果。我说操,然后自饮一杯。下来该从我这儿继续了。我想了想。
“动物园。”
“老虎。”
大兵说。
“梨。”
“……”
离开的时候大兵确实有点儿喝高了,但他却仍嚷嚷要去卡拉OK,还说谁不去就跟谁急,我们没办法把他扶上了出租车,往他屋子的方向直奔了去。车上大兵问这是去哪儿,我骗他说是去卡拉OK。到了他家,他老婆开的门,就是那个稀罕大兵的红发果儿。自上回起她就开始跟大兵同居,也可谓是一炮钟情。
大兵一把抱住他老婆笑嘻嘻的对我们说:“这小姐挺漂亮的,有点儿像我老婆。”他老婆脸色顿时就变了,只是看我们在不好发作,就先回睡房了。
大兵招呼我们到客厅坐着,要我们点歌,然后对我们说他上个厕所,进了厕所不到半分钟,电视上的手机响,他老婆出来接的电话,没听多会儿就把电话给摔了。接着大兵就从厕所出来,兴高采烈地对我们叫道:“哥几个,今晚好好地玩吧,我已经打电话回家说我今晚加班不回来咧。”我们一看这架势马上一个个溜了。
后来听王楠说大兵有一星期没有去上班。
再后来听包蛋说大兵失恋了。
乐队重组的日子终于到了。可能是巧合,总之大兵不偏不倚在这个时候被老板炒了鱿鱼。没了马子又丢了工作,现在的他最需要的莫过于释放。看来老天也是仁慈的,它给了大兵这么一个发泄的机会。满腔激愤的他在新歌歌词的末尾处如此写道:‘我的马子叉开双腿躺在你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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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的夕阳愈加沉沦之际,一群奇装异服的青年趁着夜色溜入了环城公园。往往这个时候尚留在园中的游人们大都会相继离开,留下的少数人也多为等待天黑嗣机野战的狗男女。
而这群人却甚是古怪,他们或手提啤酒,或牵着女友,有说有笑地进入公园,聚集在园内某处,按次序一一涌入地下。大兵告诉我说这地下是防空洞,也是今天的演出地点。我做恍悟状,晓得为什么别人会把其称之为地下摇滚了,敢情就是在地底下玩摇滚。
演出的准备工作是烦琐的,原本定在八点半开始的演出,愣是脱到了九点一刻。偶尔也会冒出几个性子的观众用地方话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这其间你能听到各种地方方言,可见台下的观众约莫都是各地的大学生。有时候也偶尔会有人撇过来两句英语,遁音而望,竟也是如假包换的老外。
当下我就心虚了,不